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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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影和薄野早有對策,趁著那倆黑衣制服被唐律絆住,飛快地交換了眼神,心領神會地往前走,並且逐漸拉開距離。

邱吉爾跟著柏影走在前面,豎著耳朵聽柏影跟他交待了幾句,然後目光堅定地比了一個“OK”手勢。

唐律被推倒的時候,柏影和薄野同時踹開兩扇房門,趁著門內幾十人驚慌失措,邱吉爾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救命啊!他們要殺人啦——快逃啊!千萬別被抓住——抓住就沒命啦——跑啊!!!!”

“別楞著啦——”

“殺人啦——”

“快跑啊啊啊啊啊——”

更多的房門被踹成廢木板子,呆若木雞的人們或許不記得自己從哪裏來,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但是“求生”的本能在邱吉爾蕩氣回腸的疾呼中完全被激發出來,那一瞬間完全是本能反應,猶如喪屍嗅到了人類的氣味,腦子根本無法思考,身體已經占據一切意識,集體往外擠去,然後尖叫聲、咒罵聲、怒吼聲一截高過一截。

原本清靜的走廊庭院即刻間黑壓壓擠滿了人,那些房門還沒來得及被踹開的,關在裏面的人聽見外頭聲勢浩大,也等不及地開始撬鎖……

濃眉壯漢顯然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簡直不可收拾,他下意識地開槍,射殺了幾個朝他沖過來的年輕男人,殺雞儆猴的震懾力十分強悍,那些原本朝他這邊奔跑的人立即驚恐地換了個方向,邊跑邊喊:“殺人啦——”

他這幾槍,徹底坐實了邱吉爾散布的謠言,將之變成人人眼中的事實。

場面更混亂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人們奮力劃著身體往外擠,濃眉壯漢氣急敗壞地大吼:“快給我回去待著!”

他本身是大嗓門,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就跟蚊子叫聲似的,壓根沒有人聽得見——就算聽見了,也沒有人願意坐以待斃。

“草他媽的!”濃眉壯漢咒罵道:“老子殺死你們!!!”

旁邊的國字臉比他理智一些,把槍口攔下:“別,在這裏殺不死人的,而且還得耽誤時間再等更新,任務完不成,首領一旦問起來,我們都得完!”

濃眉壯漢氣急敗壞地望著黑壓壓的人頭,肇事者不見蹤影,他們倆也擠不進去,難道只能待在這裏守株待兔?說不定兔子早跑了!

國字臉深沈地皺了皺眉:“這兒動靜這麽大,前院的人肯定正趕過來,說不定能攔住一些,剩下的就算跑了,我們也能通過定位系統抓人,不算難事。”

“……媽的!”濃眉壯漢氣沖沖地砸墻,忽然反應過來,扭頭往回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某處,似在尋找什麽,然而半晌後啐道:“操!人呢?!”

原本應該摔在墻根的唐律不知何時也混進人堆裏跑了!

前院確實如他們所料,大部隊集中堵人,當然,激憤的人群不是那麽好堵的,就算手無寸鐵,奈何人多力量大,很快沖散了黑衣制服們的第一層圍堵。

擋在外圍的顯然不是什麽善茬,人再多又怎樣,在激光槍面前一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死了十幾個之後,總算有人冷靜下來了,剩下沒那麽快冷靜的,也在異樣的氣氛中逐漸看清事態。

他們逃不出去。

這些黑衣制服,真的會殺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坐以待斃等死,和沖出去現在痛快死,怎麽選擇?

柏影等人趁亂混進人群,卻沒有往前院去。

他們繞到了東側的花園——那裏原本是花園,此時脆弱的花莖已被飛艇碾壓成泥。

唐律本來就瘦弱,疏於鍛煉,那一下又撞得著實不輕,咬著牙爬起來的時候差點沒被那些人踩死,一口氣到了這裏才敢喘出來,通過飛艇識別後還記得禮讓他人先上。

邱吉爾上艇後,柏影也正要進去,忽然停下了。

薄野問:“怎麽了?”

柏影回頭,看到了靠在轉角的許謹。

許謹一臉驚慌失措,臉上微微發紅,應該是剛才奔跑的緣故。大概是怕人群密集擠著肚子,她沒有跟隨大部隊往前院去,而是誤打誤撞和他們選了同一條路,此時她雙手抱著腹部遠遠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見柏影回頭,嚇得立即縮進轉角。

許謹對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記憶了。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柏影面色如常地進了飛艇。

“走吧。”他說,“抓緊時間,毀了這裏。”

他不是一個感性的人,與其陷在情緒裏,不如麻利行動起來。

算起來,他應該是個實幹家。

再次來到死氣沈沈的石門前,掃描裝置自動啟動。

密林裏似有飛艇聲不斷靠近。

四人沒有遲疑,魚貫而入。

“空間平行器”將四人吸入,一剎那失重的感覺便猛烈襲來,柏影突然發現身邊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其實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一樣。

陰暗中,他們都看不見彼此,也聽不見任何響動。

仿佛世界只剩下孤獨的自己。

然而,與接踵而來的暈眩相比,這種不適根本算不了什麽。

黑壓壓的,好像五感盡失。

柏影腦中猛地抽痛起來,大量信息見縫插針地瘋狂湧入,像要把他切割開來一樣。

他彎著腰,抱著頭,想要阻止洶湧而來的畫面占據他的大腦,然而不論他怎麽努力,那些陳年舊事般的畫面無孔不入,飛速在他眼前閃過。

那些曾經發生過的,被系統世界清理過的記憶,在頃刻間如瀑布傾瀉,又急又猛,同時往他腦子裏面灌。

憋悶的、反胃的感覺剎那間噴湧,柏影屈膝撐在地上一頓幹嘔。

負荷過量的記憶使人難以忍受,這種感覺就像是節食的人用一頓飯的時間補回好幾年的量,大概率是要撐死的。

柏影虛弱地抵著膝蓋,試圖支撐著自己站起來,然而還沒等他站直身體,整個人就毫無預警栽倒在地。

冷汗涔涔地掙紮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連手都擡不起來了。

昏迷前,他接收到了最後一份記憶,那不知道是第幾版,在森林的某處,柏夜從背後偷襲,一刀刺進了薄野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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