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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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家屬等候區，淩遠就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小遠，我一直在這兒等你，很長時間了。我知道，你在給病人做手術，從昨天晚上一直到現在，一定很累吧，要註意身體啊。”即便是淩遠一直不吭聲，許樂風也繼續發揮著鍥而不舍的精神，“對了，你現在一定是餓了吧，我讓家裏的保姆啊，給你專門做了正宗的潮州菜，來，嘗一點兒吧。”
淩遠不是看不到許樂風這麽大年紀在手術室外巴巴的等了自己好幾個鐘頭，也不是感受不到他想對自己做出補償，可是在淩遠心裏他的父親只有淩教授一人，而眼前的許樂風，早在三十多年前把剛出生還在生著病的兒子置之不理的時候，就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知道，你恨我。”淩遠覆雜的眼神讓許樂風放下了舉著保溫桶的手，臉上的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住，“我不是想逼你認我，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如果能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的話，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你恨我也是應該的，我不怪你。”
“不。”淩遠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在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我一直認為我不願意見你是因為我恨你，但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不願意見你是因為我怕你。”
“怕我？”許樂風不懂淩遠話中的含義。
“當年你扔下我和我媽走了以後，我媽不僅瘋了，後來還得了肝癌。我想救她，可我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淩遠情緒有些激動，聲音幾乎哽咽起來，“現在你又來找我，我看著你就只能承認，我自己的血液裏一半是懦弱瘋狂，一半是自私涼薄。沒錯，我確實就是這樣一個從骨血裏邊計較利益、衡量得失的人。而這樣一個人，不配得到幸福。”
淩遠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恐怕在大多數人心中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吧，淩院長有的從來不是菩薩心腸，而是霹靂手段。雖然淩遠從不認為自己這條路選錯了，可是他的確不得不承認，在很多方面他和淩教授完全不同，卻恰恰是像極了他的生父！
所以，無論是李睿、韋天舒、秦少白還是林念初，淩遠都不會怪他們的不理解，因為那都是他應得的，反而當他們對自己太好的時候，淩遠才會患得患失，害怕擁有的太多到了失去的時候也會更痛。
“小遠！”許樂風沒想到淩遠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看著淩遠這麽痛苦，他是真的後悔了。
“別跟著我。”淩遠轉身離開，“求求你。”
墻上的時鐘顯示著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淩晨四點鐘，手術足足做了八個小時，而韋天舒和李睿仍在繼續。
淩遠獨自一人走在冷清的走廊裏，胃裏原本的鈍痛忽然變得尖銳起來，淩遠一手死死的按著胃，口中忍不住溢出陣陣低吟。
本想堅持著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可是才走了幾步路，就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淩遠用另一只手扶著墻，身子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可即便這樣，還是絲毫不能減弱疼痛帶來的折磨。淩遠真的撐不住了，靠著墻慢慢坐了下來，用盡所有的力氣讓自己保持清醒。
“媽，你怎麽這麽早就起床跑來醫院啊？回頭休息不好，病情又反覆了可怎麽辦？”
淩遠迷迷糊糊聽到不遠處傳來說話的聲音，卻沒有精力去辨認聲音的主人是誰。
“我現在身體不知道有多好呢。誰讓你答應今天休假陪我回老家看看，卻整夜都沒回來，我醒得早又睡不著，幹脆就過來找你了。”
“媽，我這‘工作狂’的習慣可是受您熏陶的啊。”
原來蘇純一早答應了媽媽下班就直接回家，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出發，誰知道有一個產婦突然出了狀況，一忙就忙到這會兒了。廖老師在家裏也睡不踏實，反正自從她去了杏林分部之後好久沒回本院，就借機回來看看。
兩母女有說有笑的轉過彎來，卻忽然看到有人坐在不遠處，仔細一看竟然是淩遠。
“淩院長，你怎麽樣了？”蘇純立刻快步跑了過來，見淩遠臉色發青，顯然是疼得厲害了，“我去通知急診。”
“不用。”淩遠粗喘著氣搖了搖頭。
“還不用呢？”廖老師也走了過來，“小遠，前兩個月你是怎麽跟我說的，這到了自己身上就不一樣啦？”
“廖老師。。。”淩遠見到廖老師也不想端著他這個大院長的架子，語氣裏難得帶了幾分乞求。
“小純，來，咱倆把他扶回辦公室去。”
論起逞強來，廖老師從前可是不輸淩遠的，雖然知道現在不該由著他的性子來，可是看淩遠這樣子，又忍不住心軟了。
淩遠雖然不想把重量壓在廖老師和蘇純身上，可實在是拿不出力氣，剛才咳嗽了一陣，感覺到胸腔裏都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淩遠知道這回恐怕情況不太好，所以也不敢再勉強。
在辦公室的沙發躺下，廖老師給淩遠蓋好毯子，蘇純很快取來了輸液的藥品，幫淩遠把針紮上。
“廖老師，我沒事兒，這個時間，您趕緊和小純回家吧。”
淩遠緩過來一點兒，看到辦公室的掛鐘，又開始操心起別人來了。
“你現在可不是院長，而是病人。再不好好休息，我就通知急診來收癥了。”
廖老師知道跟淩遠講什麽道理都沒用，只好倚老賣老，先把人給訓老實了再說。
淩遠識趣的閉上了嘴，心裏清楚自己怎麽說廖老師都不會買賬的，還是先養養精神，說起“沒事”來也能多些說服力。
沒過多久，淩遠似乎是睡著了，而蘇純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就那麽專註的看著淩遠。廖老師怎麽會看不出女兒的想法，可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種事情是怎麽也勉強不來的。
前一陣廖老師剛出院，淩遠和李睿曾經去家裏探望過。那時候，廖老師就發現他們兩人的關系似乎與原來不同了。淩遠說起李睿的感覺是當初和念初在一起都沒有過的。
“小純。。。”廖老師把手搭在蘇純的肩頭，想要勸說，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媽，您不用說，我都明白。”蘇純回過頭來，沖著媽媽露出一個笑容，“我不是小女孩兒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希望幫淩院長一起實現他的理想，而這也是我學醫的理想。”
廖老師欣慰的笑了，看來女兒真的長大了，不用她再擔心。廖老師讓蘇純陪著淩遠，自己走去了手術室。
☆、41
淩晨六點鐘，手術終於結束，韋天舒和李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廖老師等在外邊，還意味深長的看著李睿。韋三牛心裏有了猜想，便打著哈欠說自己困得不行，得趕緊補覺去了。
“廖老師，您。。。有話跟我說？”李睿走到廖老師身邊，有些不知所措。
“小睿，我看得出，你和小遠都很在意對方，所以你的想法對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廖老師抓著李睿的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慈愛神情，“我住院的時候，小遠說讓我站在小純的角度上想一想，他問我怎麽舍得讓小純沒了媽媽？小睿，失去母親的痛苦，你不明白，而淩遠卻是懂的，所以他更加不想讓平安去面對這樣的痛苦。”
聽完廖老師的話，有知道淩遠剛才險些疼得昏過去，李睿立刻跑向淩遠的辦公室。蘇純看到李睿進來，沖他點點頭，走出門和廖老師一起回家了。
李睿坐在淩遠身邊，握住淩遠放在毯子外邊的手。因為怕輸液的速度太快，淩遠的胃會難受，就把流速調的很慢，所以淩遠的手涼的厲害。
把淩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裏捂了將近半小時，可是卻怎麽也捂不熱。李睿想起小時候媽媽的手就總是很涼，自己問她為什麽會這樣，媽媽就會說是因為沒人疼才會手涼的。李睿心疼的親著淩遠的手指尖，在心裏罵著自己為什麽總是在淩遠面前由著性子胡來，絲毫不顧及淩遠的感受。或許李睿也明白，就像小孩子會跟大人撒嬌耍賴一樣，他潛意識裏早就認定了無論自己做什麽淩遠都會包容都會原諒他。
點滴終於輸完了，李睿松開手，盡量放輕動作把針頭拔掉，不過淩遠還是醒了過來。
“主公，你醒了？胃還疼得厲害嗎？”李睿跪在沙發前，替淩遠撥了撥額前被冷汗打濕的頭發。
“好多了。”淩遠的聲音還是有氣無力的，“我想喝水。”
李睿趕緊接了熱水，扶著淩遠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把水慢慢的餵給他喝。
“我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想要一起給他們母子做手術。”見淩遠喝過水之後沒有理自己，李睿把頭埋在淩遠的頸側，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主公，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氣你了。”
“這話聽著挺耳熟的。”淩遠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倒是並沒有生氣的意思。
李睿也聽出淩遠並沒有生自己的氣，心裏卻更加內疚，低下頭吻了一下淩遠的額頭，帶著些懇求的口氣說道：“主公，我這次真的知錯了，認打認罰好不好？”
“我可沒力氣打你。”雖然經過及時的補液治療，但是淩遠還是覺得很不舒服，胃疼比以往都要持續的久，淩遠好歹也是這方面專家，對自己的情況心裏有數，心裏盤算著自己恐怕又要去消化科報道了。
“那我認罰。”李睿繼續用下巴蹭著淩遠的頭頂。
淩遠微微側轉身子，伸手拍了拍李睿的腿，說道：“那就罰你給我當枕頭吧。”
“主公安心睡吧，我保證大腿的肌肉跟胸肌一樣好，以後都歸主公你私人所有。”李睿幫淩遠把有些散開的毯子蓋好，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淩遠枕得舒服點兒。
淩遠捏了一把某人質量良好的肌肉，很快便安心的睡著了。
李睿前一晚本就沒怎麽睡，昨天又完成了一臺大手術，其實也很困了，只不過抱著個“絕代佳人”在懷裏，實在有些心猿意馬，不舍得閉上眼睛睡覺。
伸出手隔著空氣描畫著淩遠的眉眼，落在他在睡夢中還微微皺著的眉頭上，李睿輕嘆了一口氣，心裏計劃著等過一陣子不太忙了，一定要磨著淩遠休息幾天，就他們兩個人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再有，兩個月之後就是新年了，是不是可以趁機跟父母把自己和淩遠的事情交代了呢？當然，經過之前和許楠的教訓，李睿可是學聰明了，一定先提前把準備做足，不能讓淩遠承受這份壓力。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伴著從窗簾縫隙中濃透進來的晨曦，李睿也睡著了，不過心裏那根弦一直緊繃著，淩遠一有動靜，李睿就立刻驚醒，生怕淩遠有什麽不舒服又自己硬扛著。
韋天舒在值班室裏睡得昏天黑地的，連上早班的同事們都陸陸續續的到了他也沒醒。直到朱建華冒冒失失的把東西掉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巨響，才把韋天舒給驚醒。
一看表，竟然已經快十點鐘了，韋天舒一手把就近的一本病歷砸到朱建華腦袋上，然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明天就要上飛機，這個時候再不回家，估計今天晚上就要跪搓板了。不過走之前有些事情還是要先做完的。
正所謂民以食為天，韋大夫什麽時候也不會像淩院長那樣總是虧待自己的腸胃。先去食堂飽餐了一頓，幾乎把之前兩頓沒吃上的都補足了，然後才到病房給馮渺和平安做了檢查，帶上最新的報告準備去向領導匯報工作。
☆、42
“我什麽都沒看見啊，你們繼續，繼續！”
韋三牛進淩遠辦公室向來沒有敲門的習慣，所以推門進來正看到同樣剛睡醒不久的淩遠和李睿姿勢暧昧的樣子，被秀了一臉恩愛的韋三牛欲蓋彌彰的用手裏的文件擋住眼睛。
“趕緊說正事兒，要不就出去。”
淩遠撐著李睿的腿坐起身來，絲毫不理會某人誇張的慘叫聲。把毯子疊起來抱在身前，想要掩飾壓在胃部的手臂。
“我說淩遠，你這可是差別對待啊。”韋三牛提出嚴肅的抗議。
李睿一邊呲牙咧嘴的揉著自己的腿，一邊說道：“韋老師，我已經被領導虐待的整條腿都沒知覺了。”
“是你自己說認罰的，現在還敢抱怨？”淩遠瞪了李睿一眼。
李睿很沒骨氣的繼續認錯：“是是是，我自己該罰。”
“把報告給我。”淩遠向韋天舒伸手，“你沒什麽事趕緊回家去，我已經安排好了司機，明天送你去機場。”
韋天舒把手裏的文件遞給淩遠，然後一本正經的匯報起來：“平安的情況不錯，我剛才過去看了，膽汁排放量跟色澤都比較正常。谷丙轉氨酶和谷草轉氨酶有點兒高，總膽下降，也都在可控範圍之內，小孩子的恢覆能力強，估計沒什麽大問題了”
淩遠點點頭，平安的情況的確如韋天舒所言，是比較樂觀的。但是看著馮渺的報告，淩遠又皺起了眉頭，看完後把報告給了李睿，然後有些擔憂的說道：“如果凝血是這個數值的話，很可能出現再次血栓，而比這更可怕的就是大出血。”
“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別在這兒瞎操心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回家去休養，工作的事兒交給你家李睿還不放心啊。”韋天舒一邊說一邊給李睿遞了個眼色。
“是啊，領導，屬下保證認真工作，您回家休息去好不？”
淩遠讓這兩個人說得沒了脾氣，又琢磨著或許可以悄悄去溫寧做個檢查，還省得讓自家醫院的人知道。
“得嘞，我算是功成身退，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倆發愁吧。”看到淩遠聽進去了，韋天舒也放了心，揚了揚另一手提著的袋子，“小純一早送過來的，托我轉交給你。走啦，等我回來在找你們討那頓欠著的謝媒酒啊。”
一聽蘇純的名字，李睿也顧不上腿麻不麻的問題了，韋天舒剛一出門，李睿就迫不及待的拆開了“情敵”送來的袋子。
看到麥片、蘇打餅幹這些易消化易保存的健康食品，李睿不禁有些自慚形愧，自己口口聲聲說要照顧淩遠，卻連蘇純的細心都比不上。
“拿這個當早飯行不行？”李睿為人向來積極，既然輸了一局，那就要立刻補上來。
淩遠笑著應了一聲，卻在李睿轉身去燒水的時候用力按著自己的胃，暗自調整著呼吸，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用開水把牛奶燙熱，沖了兩碗麥片端過來。連昨天的晚飯都是湊合對付了幾口，後來就一直沒有再吃過東西，李睿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幾口下去就吃掉大半碗。反觀淩遠這邊，用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就是不往嘴裏送。
“還是疼的吃不下？不太對勁兒，我給你檢查一下。”李睿心裏一驚，想著淩遠的情況恐怕沒那麽簡單。
“不用。”淩遠站起身來躲開李睿，“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一會兒我去跟金老師交代幾句就直接回家，我保證按時吃藥好好休息，至於你呢，就替主公我繼續留在醫院賣命吧。”
淩遠雖然說得輕松，但是仍然沒有血色的臉卻騙不了人，李睿哪可能這麽容易就被他糊弄過去，剛想再說些什麽，李睿卻突然接到王東的電話。
“領導，許樂風出車禍送來急診，初步診斷脾臟破裂、腿骨骨折。他跟淩院長的關系。。。我們不知道要不要通知院長。”
“好，我知道了，先送去手術室做準備，我馬上就過去。”
雖然淩遠沒想過要聽李睿的電話，但是王東並不知道李睿就在淩遠身邊，說話也沒有壓低音量，當淩遠聽見“許樂風”的名字時，立刻看向李睿，讓李睿想要編瞎話都沒有機會。
“許樂風出事了。”
淩遠重重的嘆了口氣，刷手衣的帶子原本已經解到一半，現在又重新系上，和李睿一起走去手術室。
李睿雖然知道不可能勸淩遠離開手術間，但是堅持讓護士搬了椅子過來，按著淩遠坐下來休息，而他自己則親自操刀完成這臺其實根本用不到他來做的手術。
淩遠沒有去看李睿的操作，而是怔怔的盯著許樂風的臉，氧氣罩下的這張臉讓他熟悉卻又陌生，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真的老了，比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出現在面前的時候老了很多。淩遠忍不住在想，如果今天的車禍更嚴重一些，會不會他再也沒機會原諒他了呢？
淩遠用雙手遮住眼睛，深深的吸著氣，他很害怕這種感覺，好像會再一次被拋下的感覺。
李睿不放心的看向淩遠，明顯能夠感覺到淩遠的情緒不穩定，於是走過去對淩遠說道：“手術沒有問題，一會兒我親自送他去病房，你還是先回家吧，免得。。。”
淩遠知道李睿想說什麽，他也確實不想面對許樂風的家屬。於是，淩遠就離開了手術室。誰知道，事情就是這麽湊巧，許樂風的一雙兒女剛好在這個時候趕到了。
☆、43
“淩遠，你站住！”淩遠本想當沒看到直接走開，偏偏被許樂風的兒子許志傑攔住，“你跟我爸爸根本什麽關系都沒有，別以為老頭子改了遺囑你就能拿到他的錢，你想都別想。”
淩遠避無可避，只好開口說道：“如你所說，我跟他毫無關系，你們的家事我也不想理會。至於你的父親願不願意把遺產留給你，同樣也與我無關。”
許志傑被淩遠頂得說不出話來，一怒之下就伸手把毫無準備的淩遠推到墻上，揚起拳頭就想往淩遠臉上打，但是半路卻被李睿抓住了。
原來等候區的護士一看淩遠被許志傑攔住，就趕緊往手術室裏打電話，李睿立刻讓王東接手，沖了出來，卻正好看到淩遠撞在墻上，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李睿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雖然沒有跟隨父母當兵，但是功夫卻是自小苦練過的，一拳就把許志傑打倒在地。
“小睿！”
淩遠在撞到墻上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一股血腥氣直往上湧，卻被他咬著牙生生的咽了下去。淩遠從不自詡良善，但是許樂風此刻還躺在手術臺上，這又是在自己的醫院裏，無論如何，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聽到許志傑的慘叫聲，淩遠也顧不得自己眼前疼得陣陣發黑，用盡力氣叫住了李睿。
“淩遠，你覺得怎麽樣？”
李睿見到淩遠受傷，一時間幾乎失去了理智，但是被淩遠這一叫，立刻醒過神來，趕緊沖到淩遠跟前扶住他。
“我沒事。”淩遠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他實在不想當著許樂風的“家人”示弱，“通知葛主任來看著病人家屬，小睿，跟我去辦公室。”
說完，淩遠執意掙脫李睿扶著自己的手臂，脊背挺得筆直，幾乎是腳下帶風的離開了這裏。
可是，剛剛轉過一條走廊，確定沒有人能看到之後，淩遠就忽然停下腳步，想要盡量站穩，然而胃部的疼痛卻如刀割般，伴著洶湧而來的惡心和胸悶。淩遠用手掩住口，似是想要努力抑制嘔吐的欲望，卻終於壓抑不住，一口血嘔了出來。
李睿簡直被淩遠嚇得三魂失了七魄，平日裏沈著冷靜的專家樣子絲毫不見了，尚存的一點理智提醒著他不能出聲，免得淩遠辛辛苦苦維持的“面子”保不住。
淩遠在失去意識之前被李睿打橫抱了起來，用最後的力氣只是說了一句“別走正門”。
李睿走了緊急通道把淩遠抱進了手術室，因為朱建華和王東都在許樂風那邊，所以李睿立刻讓護士把郁寧馨找來幫忙。
淩遠雖然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但是胃部的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李睿只能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再去按壓胃部，以免造成更加嚴重的出血。
鎮定劑很快發揮了效力，淩遠終於不再有動作，可是方才的一番掙紮，鮮紅的液體不斷的從他口中溢出，李睿按著他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做了緊急的檢查，確認出血量並不大，至少還沒嚴重到需要開刀的地步。給淩遠做了基本的治療，看到他因為疼痛緩解慢慢舒展開了眉頭，李睿才終於松了口氣，反覆核對著檢查結果上的數據，生怕有什麽遺漏，簡直比自己第一次獨立手術還要更加細致。
出血量大約在300毫升，按說情況算不上嚴重，淩遠當時應該是由於情緒過度緊張和激動引起了胃腸痙攣，才會出現了方才那駭人的一幕。
在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李睿送進了病房，可淩遠卻像是要報覆李睿的自作主張一般，等到痙攣和出血的癥狀都得到了及時的糾正，並且血壓已經回升到正常之後，一直從病發的中午“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可他卻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
以李睿的資歷雖然應該有足夠的自信來處理一個胃出血病例，可是躺在這裏的人換成了淩遠，李睿的那些自信就全都消失不見了。
韋天舒坐的飛機這會兒恐怕已經起飛了，李睿再著急也知道不該把他找回來。好在周明雖然調回第一醫院的關系還沒有完全辦好，可是人卻已經在家休息。於是，李睿就把周明提前請回了醫院。
“這個淩遠，他就這麽作吧，非得把自己給折騰躺下了才舒坦！”
“李睿你也是，就看著他折騰，不會勸還不會給他一針讓他消停點兒啊！現在真病嚴重了才心疼！”
秦少白跟周明前後腳進了病房，等到周明反覆給淩遠做了檢查又核對了報告，確定淩遠真的沒有大礙之後，秦少白忍不住對著還不知道能不能聽到的淩遠就是一通罵。當然，李睿也沒能幸免。
“周老師，淩遠為什麽一直都不醒呢？會不會是哪項檢查出問題了，要不然。。。”李睿像是全然聽不到秦少白的斥責一般，只是皺著眉頭看著淩遠。
“你這是把學會的都還給我們了是吧？睡著和昏迷的區別都分不清了？”
李睿這全然不在狀態的表現讓一向寬厚的周明都快想一巴掌把他打清醒了。剛才一通電話打過來，說是淩遠胃出血昏迷不醒，聽李睿急得聲音都變了，把周明給嚇了一跳，還以為人真的有什麽不好了。結果檢查完了一看，這所謂的“昏迷”根本就是由於身體太過虛弱，自身免疫系統在進行調節。要是讓人知道堂堂普外科的主任鬧出這麽個大烏龍，恐怕淩遠都得直接給氣醒了。
“對不起，周老師。”李睿頹喪的使勁兒敲了敲自己的頭，懊惱著自己這些年總是順風順水，竟然一點挫折都面對不了，又何談要陪伴淩遠一輩子呢，“我不會再這樣了。”
周明嘆了口氣，心裏還是不放心，普外科向來就是人手不足，如今淩遠病了、韋三牛出國，於是周明幹脆直接打給陳局長，說清楚了淩遠的情況，請領導特批自己提前結束假期回來上班。
☆、44
到了晚上，淩歡來病房看淩遠，把從食堂打的飯給李睿，見李睿機械的扒拉兩口就放到了一旁，也真是不知道該替哪個擔心了。
“小睿哥。”自從知道了自家二哥和李睿的關系之後，沒有外人的時候淩歡對他的稱呼也變得親近了許多，“飯你不想吃，可總得回家收拾一下吧，我哥醒過來要是看到你這胡子拉碴的樣子，以他那潔癖的性子，非得嫌棄你不可。”
淩歡自小就是能言善道的，聽她這麽一說，李睿也發現自己身上還是昨天的從手術室裏傳出來的刷手衣，只不過在外邊又套了件白大褂，頭沒洗胡子沒刮。。。的確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於是，李睿就趁著淩歡休息在這裏陪著淩遠，快速開車回了家，等到收拾幹凈再回到病房也不過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誰知道他眼巴巴望了二十多個小時都沒醒的人，就趁著他離開的這會兒工夫，居然已經醒了過來。
李睿輕手輕腳推開門的時候，淩歡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啃著剛削好的蘋果，而淩遠半靠在床頭，雖然手上還插著吊針，臉色也依舊蒼白，但是神色卻很平靜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檢查結果。看到李睿進來，還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個微笑。李睿犯楞的眨巴著眼睛，簡直在懷疑是不是剛才來了個王子把他的“睡美人”給吻醒了？
“小睿哥你回來啦，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淩歡嘴裏嚼著蘋果，說話都不太利落了，不過還是很有眼力價兒，溜得非常迅速。
“聽說。。。”見李睿還在那兒傻站著不過來，淩遠不由得失笑，“李主任這兩天可是沒少給你主公我丟人現眼啊。”
淩遠剛醒過來沒看到李睿還有些驚訝，聽得淩歡把從昨天他昏迷開始直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也不知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的說了一通，口中雖然跟周明一樣罵著李睿犯糊塗，但是心裏有多熨帖就不必多言了。
“是！我給您丟人了。”李睿看到淩遠尚有精神開自己的玩笑，這懸了許久的心才總算是落地了，“我保證。。。”
見李睿這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了口，淩遠下意識的問道：“保證什麽？”
“我什麽都保證不了！”李睿有些負氣的使勁兒砸了一下椅背，那聲音響的淩遠都替他疼得慌，“主公，咱打個商量行不？你好好的，千萬別再嚇我了，我保證除了這個之外你用什麽考驗我都沒問題。”
淩遠沒有說話，卻盯著李睿剛剛砸椅子的那只手。李睿識趣的把手遞給去，本以為會得到領導的“愛撫”，誰知道淩遠卻忽然掐了他一把，雖說淩遠這剛醒過來沒什麽力氣，但是也讓本就“受傷”的李睿覺得委屈了。
“你這雙手是用來打人砸椅子的嗎？你要是不嫌疼，我幫你打。”淩遠說這話的時候是真有些生氣了，想起李睿給許志傑的那一拳，即便是為了護著他，即便真的激化了矛盾淩遠也有把握把事情壓下來。但是，他更希望李睿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緒，能夠時刻顧全大局。
怕淩遠再氣著，李睿趕緊一邊給他揉胸口，一邊說道：“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千萬別生氣，萬一胃痙攣再引起出血就麻煩。我知道這種事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可我那不是關心則亂嗎。”
“小睿，一個出色的管理者是不應該有‘關心則亂’的。”淩遠不是不明白李睿的心情，只不過該上的“課”他還是要給李睿補上的。
李睿自然也懂得淩遠的用心，更是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來，不過怎麽看其中似乎也摻雜著幾分委屈。
“湊過來點兒！”淩遠看著他那低眉順目的有趣樣子也嚴肅不起來了，不過還是盡力繃著臉。
“啊？哦。”
李睿剛被打擊完，智商的確有些受影響，聽淩遠這麽所，還真聽話的往前靠了靠，誰知道卻意外的收獲了公主，哦不，是主公的香吻一枚。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啊。”李睿知道淩遠這是教訓完了，於是又恢覆了往日的精氣神兒。
淩遠用沒紮著吊針的那只手戳了戳李睿剛才被自己親到的臉，笑道：“怎麽樣，夠甜嗎？”
“當然不夠，主公再親一下唄！”李睿擔驚受怕了那麽久，剛把人給盼醒了又挨了一頓罵，自然想要多討些福利了。
可惜淩遠哪能這麽容易讓他如願呢。無視了李主任湊過來的臉，淩遠故作困乏的打了個哈欠，表示自己還想繼續睡覺。
“要不，咱再做個檢查吧？”李睿估計是被淩遠之前的“長睡不醒”給嚇出心理陰影了，一見淩遠向睡覺就覺得要出問題。
淩遠有些無奈的說道：“胃出血之後需要多臥床休息，尤其是在發病後不能正常進食的這段時間，請問李主任除了讓病人多睡覺之外您還有更恰當的醫囑嗎？”
“當然有。”雖然讓淩遠當成菜鳥又教了一回基本常識，但是李睿絲毫不氣餒，反而笑得暧昧的湊到淩遠耳邊說道，“更恰當的醫囑就是為了確保病人的休息質量，主管醫生要近身照顧。”
說笑歸說笑，淩遠這會兒的確還是一臉疲憊之色，李睿幫他把床慢慢搖下去，又調整了輸液的速度。看著淩遠平靜的入睡，李睿也終於趴在床邊能夠放心的睡上一個好覺。
然而李睿的擔心倒並不是毫無緣由的，淩遠這長年累月積攢的勞累，趁著這次生病似乎是一下子都發作出來，平日裏覺那麽少的一個人，自從躺在病床上之後就好像睡不醒似的，要不是體征實在挺正常的，李睿都想要召集專家會診了。
☆、45
淩遠病倒後的第二覺並沒有打破第一次的記錄，但是也從晚上七點鐘一直睡到了早上六點多，睡醒的原因還並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跑來病房的周明和李睿的說話聲給吵醒的。
“我說周老師，要探病呢，至少應該帶個果籃，要探討病例，請回辦公室。一大早的擾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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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遠，我一直在這兒等你，很長時間了。我知道，你在給病人做手術，從昨天晚上一直到現在，一定很累吧，要註意身體啊。”即便是淩遠一直不吭聲，許樂風也繼續發揮著鍥而不舍的精神，“對了，你現在一定是餓了吧，我讓家裏的保姆啊，給你專門做了正宗的潮州菜，來，嘗一點兒吧。”
淩遠不是看不到許樂風這麽大年紀在手術室外巴巴的等了自己好幾個鐘頭，也不是感受不到他想對自己做出補償，可是在淩遠心裏他的父親只有淩教授一人，而眼前的許樂風，早在三十多年前把剛出生還在生著病的兒子置之不理的時候，就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知道，你恨我。”淩遠覆雜的眼神讓許樂風放下了舉著保溫桶的手，臉上的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住，“我不是想逼你認我，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如果能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的話，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你恨我也是應該的，我不怪你。”
“不。”淩遠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在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前我一直認為我不願意見你是因為我恨你，但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不願意見你是因為我怕你。”
“怕我？”許樂風不懂淩遠話中的含義。
“當年你扔下我和我媽走了以後，我媽不僅瘋了，後來還得了肝癌。我想救她，可我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淩遠情緒有些激動，聲音幾乎哽咽起來，“現在你又來找我，我看著你就只能承認，我自己的血液裏一半是懦弱瘋狂，一半是自私涼薄。沒錯，我確實就是這樣一個從骨血裏邊計較利益、衡量得失的人。而這樣一個人，不配得到幸福。”
淩遠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恐怕在大多數人心中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吧，淩院長有的從來不是菩薩心腸，而是霹靂手段。雖然淩遠從不認為自己這條路選錯了，可是他的確不得不承認，在很多方面他和淩教授完全不同，卻恰恰是像極了他的生父！
所以，無論是李睿、韋天舒、秦少白還是林念初，淩遠都不會怪他們的不理解，因為那都是他應得的，反而當他們對自己太好的時候，淩遠才會患得患失，害怕擁有的太多到了失去的時候也會更痛。
“小遠！”許樂風沒想到淩遠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看著淩遠這麽痛苦，他是真的後悔了。
“別跟著我。”淩遠轉身離開，“求求你。”
墻上的時鐘顯示著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淩晨四點鐘，手術足足做了八個小時，而韋天舒和李睿仍在繼續。
淩遠獨自一人走在冷清的走廊裏，胃裏原本的鈍痛忽然變得尖銳起來，淩遠一手死死的按著胃，口中忍不住溢出陣陣低吟。
本想堅持著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可是才走了幾步路，就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淩遠用另一只手扶著墻，身子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可即便這樣，還是絲毫不能減弱疼痛帶來的折磨。淩遠真的撐不住了，靠著墻慢慢坐了下來，用盡所有的力氣讓自己保持清醒。
“媽，你怎麽這麽早就起床跑來醫院啊？回頭休息不好，病情又反覆了可怎麽辦？”
淩遠迷迷糊糊聽到不遠處傳來說話的聲音，卻沒有精力去辨認聲音的主人是誰。
“我現在身體不知道有多好呢。誰讓你答應今天休假陪我回老家看看，卻整夜都沒回來，我醒得早又睡不著，幹脆就過來找你了。”
“媽，我這‘工作狂’的習慣可是受您熏陶的啊。”
原來蘇純一早答應了媽媽下班就直接回家，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出發，誰知道有一個產婦突然出了狀況，一忙就忙到這會兒了。廖老師在家裏也睡不踏實，反正自從她去了杏林分部之後好久沒回本院，就借機回來看看。
兩母女有說有笑的轉過彎來，卻忽然看到有人坐在不遠處，仔細一看竟然是淩遠。
“淩院長，你怎麽樣了？”蘇純立刻快步跑了過來，見淩遠臉色發青，顯然是疼得厲害了，“我去通知急診。”
“不用。”淩遠粗喘著氣搖了搖頭。
“還不用呢？”廖老師也走了過來，“小遠，前兩個月你是怎麽跟我說的，這到了自己身上就不一樣啦？”
“廖老師。。。”淩遠見到廖老師也不想端著他這個大院長的架子，語氣裏難得帶了幾分乞求。
“小純，來，咱倆把他扶回辦公室去。”
論起逞強來，廖老師從前可是不輸淩遠的，雖然知道現在不該由著他的性子來，可是看淩遠這樣子，又忍不住心軟了。
淩遠雖然不想把重量壓在廖老師和蘇純身上，可實在是拿不出力氣，剛才咳嗽了一陣，感覺到胸腔裏都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淩遠知道這回恐怕情況不太好，所以也不敢再勉強。
在辦公室的沙發躺下，廖老師給淩遠蓋好毯子，蘇純很快取來了輸液的藥品，幫淩遠把針紮上。
“廖老師，我沒事兒，這個時間，您趕緊和小純回家吧。”
淩遠緩過來一點兒，看到辦公室的掛鐘，又開始操心起別人來了。
“你現在可不是院長，而是病人。再不好好休息，我就通知急診來收癥了。”
廖老師知道跟淩遠講什麽道理都沒用，只好倚老賣老，先把人給訓老實了再說。
淩遠識趣的閉上了嘴，心裏清楚自己怎麽說廖老師都不會買賬的，還是先養養精神，說起“沒事”來也能多些說服力。
沒過多久，淩遠似乎是睡著了，而蘇純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就那麽專註的看著淩遠。廖老師怎麽會看不出女兒的想法，可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種事情是怎麽也勉強不來的。
前一陣廖老師剛出院，淩遠和李睿曾經去家裏探望過。那時候，廖老師就發現他們兩人的關系似乎與原來不同了。淩遠說起李睿的感覺是當初和念初在一起都沒有過的。
“小純。。。”廖老師把手搭在蘇純的肩頭，想要勸說，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媽，您不用說，我都明白。”蘇純回過頭來，沖著媽媽露出一個笑容，“我不是小女孩兒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希望幫淩院長一起實現他的理想，而這也是我學醫的理想。”
廖老師欣慰的笑了，看來女兒真的長大了，不用她再擔心。廖老師讓蘇純陪著淩遠，自己走去了手術室。
☆、41
淩晨六點鐘，手術終於結束，韋天舒和李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廖老師等在外邊，還意味深長的看著李睿。韋三牛心裏有了猜想，便打著哈欠說自己困得不行，得趕緊補覺去了。
“廖老師，您。。。有話跟我說？”李睿走到廖老師身邊，有些不知所措。
“小睿，我看得出，你和小遠都很在意對方，所以你的想法對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廖老師抓著李睿的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慈愛神情，“我住院的時候，小遠說讓我站在小純的角度上想一想，他問我怎麽舍得讓小純沒了媽媽？小睿，失去母親的痛苦，你不明白，而淩遠卻是懂的，所以他更加不想讓平安去面對這樣的痛苦。”
聽完廖老師的話，有知道淩遠剛才險些疼得昏過去，李睿立刻跑向淩遠的辦公室。蘇純看到李睿進來，沖他點點頭，走出門和廖老師一起回家了。
李睿坐在淩遠身邊，握住淩遠放在毯子外邊的手。因為怕輸液的速度太快，淩遠的胃會難受，就把流速調的很慢，所以淩遠的手涼的厲害。
把淩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裏捂了將近半小時，可是卻怎麽也捂不熱。李睿想起小時候媽媽的手就總是很涼，自己問她為什麽會這樣，媽媽就會說是因為沒人疼才會手涼的。李睿心疼的親著淩遠的手指尖，在心裏罵著自己為什麽總是在淩遠面前由著性子胡來，絲毫不顧及淩遠的感受。或許李睿也明白，就像小孩子會跟大人撒嬌耍賴一樣，他潛意識裏早就認定了無論自己做什麽淩遠都會包容都會原諒他。
點滴終於輸完了，李睿松開手，盡量放輕動作把針頭拔掉，不過淩遠還是醒了過來。
“主公，你醒了？胃還疼得厲害嗎？”李睿跪在沙發前，替淩遠撥了撥額前被冷汗打濕的頭發。
“好多了。”淩遠的聲音還是有氣無力的，“我想喝水。”
李睿趕緊接了熱水，扶著淩遠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把水慢慢的餵給他喝。
“我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想要一起給他們母子做手術。”見淩遠喝過水之後沒有理自己，李睿把頭埋在淩遠的頸側，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主公，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氣你了。”
“這話聽著挺耳熟的。”淩遠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倒是並沒有生氣的意思。
李睿也聽出淩遠並沒有生自己的氣，心裏卻更加內疚，低下頭吻了一下淩遠的額頭，帶著些懇求的口氣說道：“主公，我這次真的知錯了，認打認罰好不好？”
“我可沒力氣打你。”雖然經過及時的補液治療，但是淩遠還是覺得很不舒服，胃疼比以往都要持續的久，淩遠好歹也是這方面專家，對自己的情況心裏有數，心裏盤算著自己恐怕又要去消化科報道了。
“那我認罰。”李睿繼續用下巴蹭著淩遠的頭頂。
淩遠微微側轉身子，伸手拍了拍李睿的腿，說道：“那就罰你給我當枕頭吧。”
“主公安心睡吧，我保證大腿的肌肉跟胸肌一樣好，以後都歸主公你私人所有。”李睿幫淩遠把有些散開的毯子蓋好，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淩遠枕得舒服點兒。
淩遠捏了一把某人質量良好的肌肉，很快便安心的睡著了。
李睿前一晚本就沒怎麽睡，昨天又完成了一臺大手術，其實也很困了，只不過抱著個“絕代佳人”在懷裏，實在有些心猿意馬，不舍得閉上眼睛睡覺。
伸出手隔著空氣描畫著淩遠的眉眼，落在他在睡夢中還微微皺著的眉頭上，李睿輕嘆了一口氣，心裏計劃著等過一陣子不太忙了，一定要磨著淩遠休息幾天，就他們兩個人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再有，兩個月之後就是新年了，是不是可以趁機跟父母把自己和淩遠的事情交代了呢？當然，經過之前和許楠的教訓，李睿可是學聰明了，一定先提前把準備做足，不能讓淩遠承受這份壓力。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伴著從窗簾縫隙中濃透進來的晨曦，李睿也睡著了，不過心裏那根弦一直緊繃著，淩遠一有動靜，李睿就立刻驚醒，生怕淩遠有什麽不舒服又自己硬扛著。
韋天舒在值班室裏睡得昏天黑地的，連上早班的同事們都陸陸續續的到了他也沒醒。直到朱建華冒冒失失的把東西掉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巨響，才把韋天舒給驚醒。
一看表，竟然已經快十點鐘了，韋天舒一手把就近的一本病歷砸到朱建華腦袋上，然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明天就要上飛機，這個時候再不回家，估計今天晚上就要跪搓板了。不過走之前有些事情還是要先做完的。
正所謂民以食為天，韋大夫什麽時候也不會像淩院長那樣總是虧待自己的腸胃。先去食堂飽餐了一頓，幾乎把之前兩頓沒吃上的都補足了，然後才到病房給馮渺和平安做了檢查，帶上最新的報告準備去向領導匯報工作。
☆、42
“我什麽都沒看見啊，你們繼續，繼續！”
韋三牛進淩遠辦公室向來沒有敲門的習慣，所以推門進來正看到同樣剛睡醒不久的淩遠和李睿姿勢暧昧的樣子，被秀了一臉恩愛的韋三牛欲蓋彌彰的用手裏的文件擋住眼睛。
“趕緊說正事兒，要不就出去。”
淩遠撐著李睿的腿坐起身來，絲毫不理會某人誇張的慘叫聲。把毯子疊起來抱在身前，想要掩飾壓在胃部的手臂。
“我說淩遠，你這可是差別對待啊。”韋三牛提出嚴肅的抗議。
李睿一邊呲牙咧嘴的揉著自己的腿，一邊說道：“韋老師，我已經被領導虐待的整條腿都沒知覺了。”
“是你自己說認罰的，現在還敢抱怨？”淩遠瞪了李睿一眼。
李睿很沒骨氣的繼續認錯：“是是是，我自己該罰。”
“把報告給我。”淩遠向韋天舒伸手，“你沒什麽事趕緊回家去，我已經安排好了司機，明天送你去機場。”
韋天舒把手裏的文件遞給淩遠，然後一本正經的匯報起來：“平安的情況不錯，我剛才過去看了，膽汁排放量跟色澤都比較正常。谷丙轉氨酶和谷草轉氨酶有點兒高，總膽下降，也都在可控範圍之內，小孩子的恢覆能力強，估計沒什麽大問題了”
淩遠點點頭，平安的情況的確如韋天舒所言，是比較樂觀的。但是看著馮渺的報告，淩遠又皺起了眉頭，看完後把報告給了李睿，然後有些擔憂的說道：“如果凝血是這個數值的話，很可能出現再次血栓，而比這更可怕的就是大出血。”
“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別在這兒瞎操心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回家去休養，工作的事兒交給你家李睿還不放心啊。”韋天舒一邊說一邊給李睿遞了個眼色。
“是啊，領導，屬下保證認真工作，您回家休息去好不？”
淩遠讓這兩個人說得沒了脾氣，又琢磨著或許可以悄悄去溫寧做個檢查，還省得讓自家醫院的人知道。
“得嘞，我算是功成身退，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倆發愁吧。”看到淩遠聽進去了，韋天舒也放了心，揚了揚另一手提著的袋子，“小純一早送過來的，托我轉交給你。走啦，等我回來在找你們討那頓欠著的謝媒酒啊。”
一聽蘇純的名字，李睿也顧不上腿麻不麻的問題了，韋天舒剛一出門，李睿就迫不及待的拆開了“情敵”送來的袋子。
看到麥片、蘇打餅幹這些易消化易保存的健康食品，李睿不禁有些自慚形愧，自己口口聲聲說要照顧淩遠，卻連蘇純的細心都比不上。
“拿這個當早飯行不行？”李睿為人向來積極，既然輸了一局，那就要立刻補上來。
淩遠笑著應了一聲，卻在李睿轉身去燒水的時候用力按著自己的胃，暗自調整著呼吸，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用開水把牛奶燙熱，沖了兩碗麥片端過來。連昨天的晚飯都是湊合對付了幾口，後來就一直沒有再吃過東西，李睿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幾口下去就吃掉大半碗。反觀淩遠這邊，用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就是不往嘴裏送。
“還是疼的吃不下？不太對勁兒，我給你檢查一下。”李睿心裏一驚，想著淩遠的情況恐怕沒那麽簡單。
“不用。”淩遠站起身來躲開李睿，“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一會兒我去跟金老師交代幾句就直接回家，我保證按時吃藥好好休息，至於你呢，就替主公我繼續留在醫院賣命吧。”
淩遠雖然說得輕松，但是仍然沒有血色的臉卻騙不了人，李睿哪可能這麽容易就被他糊弄過去，剛想再說些什麽，李睿卻突然接到王東的電話。
“領導，許樂風出車禍送來急診，初步診斷脾臟破裂、腿骨骨折。他跟淩院長的關系。。。我們不知道要不要通知院長。”
“好，我知道了，先送去手術室做準備，我馬上就過去。”
雖然淩遠沒想過要聽李睿的電話，但是王東並不知道李睿就在淩遠身邊，說話也沒有壓低音量，當淩遠聽見“許樂風”的名字時，立刻看向李睿，讓李睿想要編瞎話都沒有機會。
“許樂風出事了。”
淩遠重重的嘆了口氣，刷手衣的帶子原本已經解到一半，現在又重新系上，和李睿一起走去手術室。
李睿雖然知道不可能勸淩遠離開手術間，但是堅持讓護士搬了椅子過來，按著淩遠坐下來休息，而他自己則親自操刀完成這臺其實根本用不到他來做的手術。
淩遠沒有去看李睿的操作，而是怔怔的盯著許樂風的臉，氧氣罩下的這張臉讓他熟悉卻又陌生，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真的老了，比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出現在面前的時候老了很多。淩遠忍不住在想，如果今天的車禍更嚴重一些，會不會他再也沒機會原諒他了呢？
淩遠用雙手遮住眼睛，深深的吸著氣，他很害怕這種感覺，好像會再一次被拋下的感覺。
李睿不放心的看向淩遠，明顯能夠感覺到淩遠的情緒不穩定，於是走過去對淩遠說道：“手術沒有問題，一會兒我親自送他去病房，你還是先回家吧，免得。。。”
淩遠知道李睿想說什麽，他也確實不想面對許樂風的家屬。於是，淩遠就離開了手術室。誰知道，事情就是這麽湊巧，許樂風的一雙兒女剛好在這個時候趕到了。
☆、43
“淩遠，你站住！”淩遠本想當沒看到直接走開，偏偏被許樂風的兒子許志傑攔住，“你跟我爸爸根本什麽關系都沒有，別以為老頭子改了遺囑你就能拿到他的錢，你想都別想。”
淩遠避無可避，只好開口說道：“如你所說，我跟他毫無關系，你們的家事我也不想理會。至於你的父親願不願意把遺產留給你，同樣也與我無關。”
許志傑被淩遠頂得說不出話來，一怒之下就伸手把毫無準備的淩遠推到墻上，揚起拳頭就想往淩遠臉上打，但是半路卻被李睿抓住了。
原來等候區的護士一看淩遠被許志傑攔住，就趕緊往手術室裏打電話，李睿立刻讓王東接手，沖了出來，卻正好看到淩遠撞在墻上，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李睿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雖然沒有跟隨父母當兵，但是功夫卻是自小苦練過的，一拳就把許志傑打倒在地。
“小睿！”
淩遠在撞到墻上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一股血腥氣直往上湧，卻被他咬著牙生生的咽了下去。淩遠從不自詡良善，但是許樂風此刻還躺在手術臺上，這又是在自己的醫院裏，無論如何，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聽到許志傑的慘叫聲，淩遠也顧不得自己眼前疼得陣陣發黑，用盡力氣叫住了李睿。
“淩遠，你覺得怎麽樣？”
李睿見到淩遠受傷，一時間幾乎失去了理智，但是被淩遠這一叫，立刻醒過神來，趕緊沖到淩遠跟前扶住他。
“我沒事。”淩遠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他實在不想當著許樂風的“家人”示弱，“通知葛主任來看著病人家屬，小睿，跟我去辦公室。”
說完，淩遠執意掙脫李睿扶著自己的手臂，脊背挺得筆直，幾乎是腳下帶風的離開了這裏。
可是，剛剛轉過一條走廊，確定沒有人能看到之後，淩遠就忽然停下腳步，想要盡量站穩，然而胃部的疼痛卻如刀割般，伴著洶湧而來的惡心和胸悶。淩遠用手掩住口，似是想要努力抑制嘔吐的欲望，卻終於壓抑不住，一口血嘔了出來。
李睿簡直被淩遠嚇得三魂失了七魄，平日裏沈著冷靜的專家樣子絲毫不見了，尚存的一點理智提醒著他不能出聲，免得淩遠辛辛苦苦維持的“面子”保不住。
淩遠在失去意識之前被李睿打橫抱了起來，用最後的力氣只是說了一句“別走正門”。
李睿走了緊急通道把淩遠抱進了手術室，因為朱建華和王東都在許樂風那邊，所以李睿立刻讓護士把郁寧馨找來幫忙。
淩遠雖然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但是胃部的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李睿只能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再去按壓胃部，以免造成更加嚴重的出血。
鎮定劑很快發揮了效力，淩遠終於不再有動作，可是方才的一番掙紮，鮮紅的液體不斷的從他口中溢出，李睿按著他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做了緊急的檢查，確認出血量並不大，至少還沒嚴重到需要開刀的地步。給淩遠做了基本的治療，看到他因為疼痛緩解慢慢舒展開了眉頭，李睿才終於松了口氣，反覆核對著檢查結果上的數據，生怕有什麽遺漏，簡直比自己第一次獨立手術還要更加細致。
出血量大約在300毫升，按說情況算不上嚴重，淩遠當時應該是由於情緒過度緊張和激動引起了胃腸痙攣，才會出現了方才那駭人的一幕。
在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李睿送進了病房，可淩遠卻像是要報覆李睿的自作主張一般，等到痙攣和出血的癥狀都得到了及時的糾正，並且血壓已經回升到正常之後，一直從病發的中午“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可他卻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
以李睿的資歷雖然應該有足夠的自信來處理一個胃出血病例，可是躺在這裏的人換成了淩遠，李睿的那些自信就全都消失不見了。
韋天舒坐的飛機這會兒恐怕已經起飛了，李睿再著急也知道不該把他找回來。好在周明雖然調回第一醫院的關系還沒有完全辦好，可是人卻已經在家休息。於是，李睿就把周明提前請回了醫院。
“這個淩遠，他就這麽作吧，非得把自己給折騰躺下了才舒坦！”
“李睿你也是，就看著他折騰，不會勸還不會給他一針讓他消停點兒啊！現在真病嚴重了才心疼！”
秦少白跟周明前後腳進了病房，等到周明反覆給淩遠做了檢查又核對了報告，確定淩遠真的沒有大礙之後，秦少白忍不住對著還不知道能不能聽到的淩遠就是一通罵。當然，李睿也沒能幸免。
“周老師，淩遠為什麽一直都不醒呢？會不會是哪項檢查出問題了，要不然。。。”李睿像是全然聽不到秦少白的斥責一般，只是皺著眉頭看著淩遠。
“你這是把學會的都還給我們了是吧？睡著和昏迷的區別都分不清了？”
李睿這全然不在狀態的表現讓一向寬厚的周明都快想一巴掌把他打清醒了。剛才一通電話打過來，說是淩遠胃出血昏迷不醒，聽李睿急得聲音都變了，把周明給嚇了一跳，還以為人真的有什麽不好了。結果檢查完了一看，這所謂的“昏迷”根本就是由於身體太過虛弱，自身免疫系統在進行調節。要是讓人知道堂堂普外科的主任鬧出這麽個大烏龍，恐怕淩遠都得直接給氣醒了。
“對不起，周老師。”李睿頹喪的使勁兒敲了敲自己的頭，懊惱著自己這些年總是順風順水，竟然一點挫折都面對不了，又何談要陪伴淩遠一輩子呢，“我不會再這樣了。”
周明嘆了口氣，心裏還是不放心，普外科向來就是人手不足，如今淩遠病了、韋三牛出國，於是周明幹脆直接打給陳局長，說清楚了淩遠的情況，請領導特批自己提前結束假期回來上班。
☆、44
到了晚上，淩歡來病房看淩遠，把從食堂打的飯給李睿，見李睿機械的扒拉兩口就放到了一旁，也真是不知道該替哪個擔心了。
“小睿哥。”自從知道了自家二哥和李睿的關系之後，沒有外人的時候淩歡對他的稱呼也變得親近了許多，“飯你不想吃，可總得回家收拾一下吧，我哥醒過來要是看到你這胡子拉碴的樣子，以他那潔癖的性子，非得嫌棄你不可。”
淩歡自小就是能言善道的，聽她這麽一說，李睿也發現自己身上還是昨天的從手術室裏傳出來的刷手衣，只不過在外邊又套了件白大褂，頭沒洗胡子沒刮。。。的確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於是，李睿就趁著淩歡休息在這裏陪著淩遠，快速開車回了家，等到收拾幹凈再回到病房也不過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誰知道他眼巴巴望了二十多個小時都沒醒的人，就趁著他離開的這會兒工夫，居然已經醒了過來。
李睿輕手輕腳推開門的時候，淩歡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啃著剛削好的蘋果，而淩遠半靠在床頭，雖然手上還插著吊針，臉色也依舊蒼白，但是神色卻很平靜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檢查結果。看到李睿進來，還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個微笑。李睿犯楞的眨巴著眼睛，簡直在懷疑是不是剛才來了個王子把他的“睡美人”給吻醒了？
“小睿哥你回來啦，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淩歡嘴裏嚼著蘋果，說話都不太利落了，不過還是很有眼力價兒，溜得非常迅速。
“聽說。。。”見李睿還在那兒傻站著不過來，淩遠不由得失笑，“李主任這兩天可是沒少給你主公我丟人現眼啊。”
淩遠剛醒過來沒看到李睿還有些驚訝，聽得淩歡把從昨天他昏迷開始直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也不知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的說了一通，口中雖然跟周明一樣罵著李睿犯糊塗，但是心裏有多熨帖就不必多言了。
“是！我給您丟人了。”李睿看到淩遠尚有精神開自己的玩笑，這懸了許久的心才總算是落地了，“我保證。。。”
見李睿這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了口，淩遠下意識的問道：“保證什麽？”
“我什麽都保證不了！”李睿有些負氣的使勁兒砸了一下椅背，那聲音響的淩遠都替他疼得慌，“主公，咱打個商量行不？你好好的，千萬別再嚇我了，我保證除了這個之外你用什麽考驗我都沒問題。”
淩遠沒有說話，卻盯著李睿剛剛砸椅子的那只手。李睿識趣的把手遞給去，本以為會得到領導的“愛撫”，誰知道淩遠卻忽然掐了他一把，雖說淩遠這剛醒過來沒什麽力氣，但是也讓本就“受傷”的李睿覺得委屈了。
“你這雙手是用來打人砸椅子的嗎？你要是不嫌疼，我幫你打。”淩遠說這話的時候是真有些生氣了，想起李睿給許志傑的那一拳，即便是為了護著他，即便真的激化了矛盾淩遠也有把握把事情壓下來。但是，他更希望李睿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緒，能夠時刻顧全大局。
怕淩遠再氣著，李睿趕緊一邊給他揉胸口，一邊說道：“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千萬別生氣，萬一胃痙攣再引起出血就麻煩。我知道這種事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可我那不是關心則亂嗎。”
“小睿，一個出色的管理者是不應該有‘關心則亂’的。”淩遠不是不明白李睿的心情，只不過該上的“課”他還是要給李睿補上的。
李睿自然也懂得淩遠的用心，更是擺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來，不過怎麽看其中似乎也摻雜著幾分委屈。
“湊過來點兒！”淩遠看著他那低眉順目的有趣樣子也嚴肅不起來了，不過還是盡力繃著臉。
“啊？哦。”
李睿剛被打擊完，智商的確有些受影響，聽淩遠這麽所，還真聽話的往前靠了靠，誰知道卻意外的收獲了公主，哦不，是主公的香吻一枚。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啊。”李睿知道淩遠這是教訓完了，於是又恢覆了往日的精氣神兒。
淩遠用沒紮著吊針的那只手戳了戳李睿剛才被自己親到的臉，笑道：“怎麽樣，夠甜嗎？”
“當然不夠，主公再親一下唄！”李睿擔驚受怕了那麽久，剛把人給盼醒了又挨了一頓罵，自然想要多討些福利了。
可惜淩遠哪能這麽容易讓他如願呢。無視了李主任湊過來的臉，淩遠故作困乏的打了個哈欠，表示自己還想繼續睡覺。
“要不，咱再做個檢查吧？”李睿估計是被淩遠之前的“長睡不醒”給嚇出心理陰影了，一見淩遠向睡覺就覺得要出問題。
淩遠有些無奈的說道：“胃出血之後需要多臥床休息，尤其是在發病後不能正常進食的這段時間，請問李主任除了讓病人多睡覺之外您還有更恰當的醫囑嗎？”
“當然有。”雖然讓淩遠當成菜鳥又教了一回基本常識，但是李睿絲毫不氣餒，反而笑得暧昧的湊到淩遠耳邊說道，“更恰當的醫囑就是為了確保病人的休息質量，主管醫生要近身照顧。”
說笑歸說笑，淩遠這會兒的確還是一臉疲憊之色，李睿幫他把床慢慢搖下去，又調整了輸液的速度。看著淩遠平靜的入睡，李睿也終於趴在床邊能夠放心的睡上一個好覺。
然而李睿的擔心倒並不是毫無緣由的，淩遠這長年累月積攢的勞累，趁著這次生病似乎是一下子都發作出來，平日裏覺那麽少的一個人，自從躺在病床上之後就好像睡不醒似的，要不是體征實在挺正常的，李睿都想要召集專家會診了。
☆、45
淩遠病倒後的第二覺並沒有打破第一次的記錄，但是也從晚上七點鐘一直睡到了早上六點多，睡醒的原因還並不是自然醒，而是被跑來病房的周明和李睿的說話聲給吵醒的。
“我說周老師，要探病呢，至少應該帶個果籃，要探討病例，請回辦公室。一大早的擾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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