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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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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情為什麽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白其實並不意外,又或者說,立場上的敵對早就註定了這個結果。

面頰上,淩厲的變異CKL劃碎了那張不屬於他,卻也戴了不知多少年的霧陰暗殺隊面具。望著那蔚藍眸子化作妖冶碎金色的鳴人,被憤怒填滿的稚嫩臉頰上,還殘留著那未幹的淚跡。

恨麽?

恨吧……畢竟,是他“殺”了那個與他交好的宇智波家男孩。

清秀甚至可以說陰柔的白凈臉龐上,唇角深紅的血漬分外醒目,卻看不到絲毫面對死亡時的恐懼……又或者說,平靜的太過異常。

他打不過他們……從一開始白就知道。無關實力,或許是他的處處留手扼殺了自己的退路,但事實上,這樣的結局又何嘗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不害怕死亡,卻也不想死。

追隨在再不斬的身邊,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提升實力,成為對方手中不可或缺的“利刃”,陪伴著對方走過今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一生的全部路程。這樣的願望簡單,卻又困難,但這是支持白活下去的唯一執念。

白一點兒也不覺得現在十天裏面八天被人追殺,一天養傷,半天奔走於任務,還要擠下時間收集任何有用的情報……這樣忙碌而充滿危險的日子,有什麽不好。

他可以跟在再不斬大人的背後,為截殺追獵者布下層層陷阱;他可以在再不斬大人受傷之後,用藥草和繃帶替對方包紮;他可以在難得的安全時間,為再不斬大人用自己從別處偷學來的廚藝,烹煮一頓豐富而營養的午餐或者晚餐……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他想做的事,在再不斬大人的身邊。

陪伴那個被血霧裏抹殺了所謂童年,以及人性的男人——這股執念,純粹,那其中所蘊含的執著更是強大讓人難以預料。

以至於在被現實顛覆了他身為“工具”的價值時,是白自己的執著,扼殺了他的自我存在。

……早在他偶然間,聽到輝夜大哥對再不斬所說的那一番有關水無月一族遺傳病的診斷的時候。

“你……你不是那時候的……”瘋狂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清醒,對準要害的一拳停在了離目標僅僅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妖狐化的鳴人受到封印的保護,理智並未徹底被怒火所吞沒。註視著那張絕對算不上陌生的臉龐,沙啞的嗓音裏,是難以置信的驚異……

那個清晨在林中采藥的溫柔……少年,對方是第一個認同他努力的存在,也是第一個告訴他保護一個人的心會使人變強,從而引起他內心深處共鳴的人。

“為什麽停手?”柔柔的嗓音,因為受傷而帶著一絲絲虛弱的無力,白神情淡漠,一開口卻無疑是在挑釁對方心底的怒火:“我可是殺了你重要的同伴啊……你下不去手麽?

回頭望了眼不遠處冷硬地板上生死未知的佐助,向來沖動的鳴人還是沒能沈住氣,一拳打在了對方的臉上:“混蛋!”盡管如此,卻還是避開了一開始的要害。

“咳嗯……”不小的力道,將完全沒打算防禦和還手的白擊倒在地。雙肘撐地輕咳了兩聲,隨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白輕笑:“你之前的氣勢呢?這種力道……可是殺不了我呢。”

“人常常會犯這樣的錯誤,因為同情而放過本該殺死的敵人,放他一條生路……”卻沒有想過對那些失敗就等於死亡的人而言,活著,才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存在。步伐微微踉蹌地站起身,白緩緩的擡起頭,墨色的眸子對不準焦率,一陣恍惚:“你能體會到麽……那種沒有夢想,沒有人需要,只是‘活著’的痛苦。”

鳴人沈默了半響,皺起眉,眼中卻是寫著再明白不過的兩個巨大問號:“你究竟想說什麽?”總覺得對方的話,他好像懂了卻又好像沒懂。

哎呀,是他說的太生澀了麽?白側頭,換了個說法:“再不斬大人需要的是有用的忍者,你剝奪了我存在的理由。”這麽說……呃,是不是有點兒不負責任的推卸?

“為什麽……為什麽要為那種家夥!?他可是在替壞人賣命……”從某個方面來講,雖然有些詞不達意,鳴人卻至少聽懂了,只不過他也火大了就是了:“你就只有這麽一個對你重要的人麽!?”

“只有這一個……”其實還有輝夜大哥,君麻呂,重吾,香磷也能算上一個,但能讓他絕對為其付出性命的,終究只有再不斬一人:“如果是從前的話,或許還會有吧……我的父母。”

就在鳴人以為自己找到了說服對方的契機,正打算開口時,白的下一句話徹底讓他楞在了原地:“只不過,他們已經死了。”

“我出生在水之國一個有著皚皚白雪包圍的小村莊,那時的爸媽都很疼我,真的……很幸福呢……”有多久沒有想起過了,那被塵封已久的童年記憶。

像是找到了一個難得的傾訴對象,白第一次向一個並不熟悉的“外人”,解開了心房。說起了那白雪村落曾經幸福的過往,以及註定以鮮血和冰冷作為終結的“現實”……“吶,木葉也有那些有著特殊能力的家族吧?像是容易辨認的日向白眼一族,以及卡卡西所擁有的那樣的寫輪眼。”

突然提出的問題,讓鳴人楞了那麽一下,隨即反應道:“白眼什麽的我沒註意,但是寫輪眼知道一點兒……”卡卡西老師曾經解釋過,那種名為血繼限界的力量,而且,輝夜大哥和君麻呂似乎也是血繼限界的擁有者,他倒是見識過君麻呂那手能把自己骨頭抽出來當鞭子甩的能力。那是普通人,怎麽也學不了的吧!

“真好呢……”

白瞇起眼,毫不遮掩自己羨慕的笑了:“在木葉,日向和宇智波家都是擁有實權的大家族,受盡人的崇拜和敬仰……同樣都是血繼限界,在水之國卻是受到惡魔詛咒的邪惡存在,人盡皆殺。”

如果他當初出生在木葉,那該多好……但他並不後悔,至少他遇上了再不斬大人。

“等,等等!”鳴人一時難以接受這種截然相反的差別對待,他很難想象到白口中所說的所謂“事實”:“你是說……”

“父親在發現母親血統的時候,殺了她,而我殺了父親。”白笑著,那一貫溫柔的笑容卻是一點點被哀傷浸透。

“那時候我才知道,死亡並不可怕……一個人,不被別人需要的活著,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擡頭望向那個和自己有著相同氣息的金發少年,白依舊笑著,晶瑩的淚珠卻已經滑下了臉龐:“你能理解吧……從林子裏的那次見面開始起,我就知道,你和我很像。就像你想要變強,得到大家的認同……”

“我只要再不斬大人一個人就好。”

不單只是認同,他想要成為陪伴那個人一生的存在……說到底,是他貪心了:“再不斬大人不介意我那令人憎惡的血統,他是那是唯一肯收留我的人。而他說過,他需要我的血繼……那高興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正是他所需要的,而那血繼帶來的力量,也成為了我唯一能待在他身邊的理由。”

“只是……我已經沒有了再繼續待在他身邊的資格。”低頭註視著自己白皙卻又比一般人體溫更低的手掌,白,再也笑不出來了:“‘工具’必須是完美無缺的,有了‘瑕疵’的‘工具’,就只會成為再不斬大人的拖累。”

為了他那逐漸被病痛侵蝕的身子,再不斬延遲了自己蓄謀已久的計劃,冒著被霧忍追殺隊發現的危險去承接那些會暴露自己身份的地下暗花。為的,不過是他平日用藥裏一味珍貴不已的罕見藥草。

就像這一次的任務,木葉會派出由卡卡西這個精英上忍帶隊的小組,確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其中更有一個宇智波家唯一幸存的直系後裔,一個有著不明力量和巨大潛力的金發小鬼……最巧的是,他們是輝夜大哥家的孩子。

這次任務的失敗,已經註定。

他即使早已做好了覺悟,卻終究還是沒能下的了手……而說到底,如果不是為了他,再不斬根本不會借這個橫看豎看沒半點兒好處的任務。

長期使用冰遁帶來的後遺癥,沒有人比他這個當事人更清楚。如果不是靠著輝夜大哥開的藥方,只是一個“千殺水翔”就足以逼得再不斬不得不帶著他撤退修養。從頭到尾,他就只是個阻礙再不斬前進的存在。

“你……”仿佛錯覺一般,在那一瞬間,鳴人似乎看到了那纖細的身影被絕望的黑色陰雲所吞沒。

“對不起……”鳴人。利用了你,來減輕他自己尋求解脫的罪惡感。白松開緊扣著的掌心,一臉木然的緩緩道:“殺了我吧。”殺了他,再不斬大人不需要一個“瑕疵品”阻礙自己前進的道路。

那麽,再不斬大人就沒有會輸給卡卡西的理由。

“……什麽工具武器的!你讓我怎麽認同!你就是為了這些而存在的麽!?”盡管是敵人,鳴人卻是真的不希望對方死在自己的手裏,盡管從對方的話語中,感同身受的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撇開戰爭,還有別的能讓他認同你的理由……別的讓他認同你的地方……”

“鳴人。”白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是一個忍者。”所以,雙手沾滿鮮血只是遲早的事情……如果這樣才能保護住自己重要的人,無論是他,還是他,都沒得選擇,也無法逃避。

“……可惡!”緊咬著牙,眼前回放著佐助滿身鮮血躺倒進自己懷裏的瞬間。鳴人強迫自己燃起殺意,因為他也明白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只有這樣了麽……如果換個地方,或許我們能成為朋友。”

“嗯。”對面,手持苦無的少年拼盡全力直奔而來,白只是抿嘴輕笑著,扭頭。在解脫之前,他想再看一眼再不斬大人……

如百鳥匯集般的尖銳齊鳴,傳入所有人的耳中。濃密的霧氣被吹散,遠處逐漸清晰的兩個身影令白不由自主的睜大了眼睛。

再不斬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哇啊~!”閉眼的奮力一擊,撲了個空。鳴人驚異的睜開眼,面前卻又哪見那長發身影的影子。

隨著“哢嚓”一聲清響,那嘈雜的鳥鳴,戛然而止。

滿地的碎冰,飛濺的血汙,連尚未完全退去的水霧也染上了那鮮血的腥甜。墨色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失言的歉意,白大口地嘔著血,明明痛到已經麻木卻依舊死死的抱住穿透自己身體的那只手。

希望在最後的時候,能幫得上再不斬大人的忙……在意識飛快消散的前一刻,背後那熟悉的氣息讓白不由得勾起了唇角。能死在那個人的懷裏,或許是他最幸福的事情了……這樣,真好。

“再不斬大人……”失血的冰冷奪去了他的視力,沒有了回頭的力氣,白低喃著,直至黑暗將自己徹底籠罩。

隨著面前那纖細身軀逐漸冰冷的體溫,再不斬的心,也冷了。現實,殘酷的讓他難受以承受,在動彈不得的此時,他甚至忘記了面前的巨大威脅和絕佳的反擊機會,大腦整個一片空白。

白……死了?

那個始終緊跟在他身後,總是面帶純凈笑容的白,死了……在那一刻,現實和意識仿佛被隔離成了兩個世界。再不斬只當自己在做夢,白怎麽會死?一旦血繼全開,就是他也沒有完勝對方的把握。那個在他精心培養下長大的少年,怎麽會……怎麽會……

騙人的吧……白,不要撒嬌了~這種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然而,那個和他默契十足,總是能先其一步了解他需求的少年,這一次,卻遲遲沒有回應他的心聲。

血水一滴一滴濺落地面,那“滴答滴答”的聲響在再不斬耳中,是如此的遙遠。

“我的未來只有死……”思維似乎在那一刻就已經徹底被無形的牢籠所束縛,再不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曾經掌握主導,在依稀察覺到自己對白的感情之後已經消聲滅跡已久的本能,替他掌控了身體的一切:“呵呵……卡卡西,你又說錯了。”

“幹得好,白!”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異樣,重獲自由的“再不斬”握緊自己背後的斬首大刀,不顧傷到白的可能,向敵人攔腰斬去:“我真是撿到寶了!在最後關頭還幫了我個大忙!”

意識到對方眼中,是那毀滅一切的瘋狂。卡卡西暗道不好,只得攬住那少年的身體向後飛退,堪堪躲過那致命的一擊。好在受傷頗重的再不斬速度大受影響,遠不到平日的三分之一。

“鳴人,就站在那裏不要過來!”呵止住屬下下忍的靠近,徹底被對方言語行為激怒的卡卡西,小心地將少年平放在地,異常柔和的合上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墨色雙眸:“就把他交給我吧!”

視同伴如工具的人……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從一開始的忍術對拼,到如今CKL耗盡後的肉搏。卡卡西顯露了從他自暗部退役後就少有顯現的殺意,一招一式無不對準了再不斬的要害。

而再不斬的反擊,不自然中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兩人一時竟拼的旗鼓相當。

只可惜,經由忍犬造成的眾多傷口,導致再不斬的失血過多,體力的消耗遠高於卡卡西。幾個回合交鋒下來,數次都是險些被對手直接命中死穴,然而,遠處小櫻的哭喊讓卡卡西分了神,這才使得僵局延遲到了現在。

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左臂在對方一個偷襲中被廢的再不斬,大口的喘著粗氣。失血帶來的昏眩讓他晃神了那麽不到一秒,卻也足夠卡卡西掌握住進攻的時機。

“到此為止。”一手錮住其後頸的卡卡西,另一只手中,兩枚苦無散發著幽暗的冷光:“再見了,鬼人……”

“什麽……唔!”嘶啞的驚呼戛然即止,再不斬還沒緩過氣,便被正中頭部的一擊擊倒在地,並且被死死的按壓在了地板之上……看清楚,是擊倒,而不是刺穿。

無視在場忍者驚愕的眼神,不知何時出現激戰中二者中央的白色高大身影,一手抓住了那先前直襲再不斬要害的苦無,一腳卻是才在再不斬的頭上,毫無留手意思的狠狠揉撚著,讓人懷疑他究竟是救人還是在殺人。

並不在意絲毫沒有防護的左手被尖利的刀刃劃破掌心,任由那詭異的黑紫色血液,順著刀鋒流到持器者的受傷。

來人緩緩瞇起眼,明明正值艷陽午後,那璀璨的陽光卻似乎被其一頭冰霜般的白發所吸食得一幹二凈,冷冽的寒意讓人背脊發涼:——“再不斬,你不嘴硬別扭一次會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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