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之前爆發出來的狂暴ＣＫＬ已經完全消失了蹤跡。以我的速度，現在追上去的話，並不算晚。畢竟這是難得的機會！但是……

看了眼懷裏正抽咽的小家夥，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緊了緊，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

沒有多說什麽，雖然君麻呂也算是我帶大的，但遇到這種情況還真是第一次，即使是我也完全沒有經驗。等他將心裏的負面情緒完全發洩出來，應該慢慢就會停下。他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依靠，和可以傾訴的對象。

我，只要這樣靜靜地聽著就好……

至於“人柱力”的事……算了，反正已經準備晚上去探聽消息了，還是按照計劃行事吧。大白天這樣追上去，很容易引起砂隱高層的註意，也不急於一時。只要“他”還在這個村子……我不愁沒有機會！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樣子似乎有些引人註目。

對四周聚集而來的數道視線，我皺了皺眉，並未探究他們蘊含在那其中的厭惡從何而來，只是側下身子，在小家夥的耳邊，放緩語氣輕聲道：“抓緊我，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嗯唔……”埋在我懷裏的小腦袋聳動了兩下，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自動將其翻譯為“同意”的意思，我單手輕松將他抱起，大步轉入路旁的一處小巷。待好奇的人跟進來時，卻發現空蕩蕩的巷子裏不見一人的蹤影。

沒有人註意到，不遠處的一處陰影中，空氣在不經意間晃動的扭曲了一下。轉瞬間又恢覆了平日的寧靜，仿佛只是烈日炎炎下，因為高溫蒸發水汽而引起的錯覺。

然而……也並不是完全沒有一人註意到。至少，我是其中之一。

對一個才六七歲大的孩子安排暗部保護？小家夥的父母看樣子是砂隱的高層呢……不過有點兒麻煩，不能完全甩掉呢！真是的……這樣被人註視的感覺可不太舒服。

快速在房屋之間的陰影處穿梭著，我尋思了一下，決定暫時讓這兩個“跟屁蟲”老實一會兒。

空出的左手微微一抖，滑出兩根食指粗的透明玻璃管一樣的物體。沒有回頭，我全憑感覺的將其分別拋向那兩個暗部的所在方向。

由於我並沒有是用什麽拋擲苦無等忍具的手法，只是像普通人那樣用投拋的方法丟了過去。兩個暗部不由得心生蔑視，一人輕松側過躲開，另一人甚至還穩穩的接在了手裏，像是在提醒我這種“攻擊”的無力。但他們顯然沒有仔細的註意到，我所拋過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會爆炸的，可不是只有爆炸符！

“嘭！”“嘭！”隨著兩聲極其輕微的爆破聲，淡青色的煙霧自那小小的透明玻璃管中湧出。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只見煙霧中的兩個黑影一頓，兩眼一翻，癱倒在地。

“笨蛋……”忍不住嘴角微抽，我不禁為這些暗部的教官感到汗顏。辛苦訓練出精英中忍，居然就這麽輕易的被兩管蒙汗藥給放到了！“慣性思維”這種東西……有時候還真是會害死人呢！

不過，其實也無怪他們那麽容易中招倒地。那兩管蒙汗藥啊……可不是什麽“便宜貨”。

由於主攻的科目是西醫類的外科，即便是有著君麻衣小時候自學的全部中醫藥理，但畢竟都是一些粗淺的配方，我在藥劑這方面的並不擅長。倒是兜對這個方面，有這相當深入的研究！平日裏閑暇無事，他總能根據我的一些描述，配制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藥物。

這蒙汗藥，就是最普通的迷藥的進化型號。藥效強了不知三倍那實屬正常，最重要的是……這玩意的滲透性好的過分！一沾即效不說，就是穿著三層的棉襖，都一樣防不了！除非那衣服堪比我原來世界的防毒套裝，一點兒的氣都不透。

當然，如果性能真這麽完美的話，當初我在去盜取碧葉羅綺的時候，直接兩個藥管下去，不都一切ＯＫ了麽？但問題在於……這種藥，只能在露天環境的陽光下起作用。

平時呈固態，一旦接觸光線後便會立刻汽化，造成玻璃膨脹炸裂。其藥效最少可以造成對方昏迷三天以上，而剩下的藥物，會在三十秒後被陽光完全分解成無害氣體……極品的暗殺裝備，卻有著雞肋般的附屬條件。

大白天在陽光下玩暗殺……那個忍者絕對是“腦抽”了！

所以，到最後這些被兜“淘汰”的廢品，便成了我的“玩具”。偶爾用這個和密所裏的人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也算是“物盡其用”吧！呵……

“……大哥哥？”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響，小家夥揉了揉通紅的大眼睛，疑惑的出聲問道。有什麽東西……掉下去了嗎？

“沒什麽。”找了一個較為偏僻的廢棄房子的屋頂落下，我抱著他依靠在二樓陽臺的一處陰影，揉亂了他的一頭短短紅發，輕聲開口道：“好點兒了嗎？”眼睛都紅了……這孩子，恐怕很少會哭成這樣子……

“……”僵硬的想要擠出一絲的微笑，然而在那布滿淚痕的稚嫩臉龐上，卻越發的顯得無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盡管知道不能讓別人擔心。但依臥在這溫暖的懷抱裏，他卻覺得自己始終無法‘堅強’起來……

可以吧……可以，‘軟弱’一下吧……在這個人的面前……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僅有的警惕，小家夥在我毫不躲閃的直視下，緩緩的垂下了黯然無光的翠綠色雙瞳。抓住我衣襟的雙手，不自主的松了又緊，忽然，像是對我，又像是自語一般的喃喃低語道：“……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嗎？”自己的註視似乎給了不小的壓迫感，我微微皺眉，移開視線，擡頭望向不見絲毫雲朵的蔚藍天空。

絢爛的陽光異常的刺眼，讓這個黃沙遍布的地方無時不刻不顯得燥熱難耐……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明明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但還是……好熱……

不由自主的伸手撫上太陽穴，輕輕揉搓，我強迫自己回過神。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家夥，卻見他一言不發的繃著臉，也不知在想什麽。雖然沒有了之前那讓人心疼的笑容，但這種表情……更無法讓人放心呢……“不想說的話，就算了……我無意強迫你，放心。”

“我……”可以說嗎？沒有了之前的不安，內心卻不由得開始了矛盾的掙紮。他在猶豫，雖然大哥哥不是村子裏的人，但若是知道自己是“怪物”的話……他，還會這樣抱著自己嗎？這份溫柔……真的屬於自己……嗎？

小家夥懷著惶恐，擔憂，以及那一絲絲隱藏極深的期待，仰頭望向那白發少年冷峻的側臉。藍白雙色的眸子裏，除了冷漠還是冷漠，但同樣寂寞的他卻看得出……那最深處溫潤流波的晃動。

可以說……因為，有他陪著自己。

在瞬間，小家夥下定了決心。即使再一次失敗也好，他願意再賭一次！不為了別的，只因為……

“我喜歡大哥哥！和喜歡夜叉丸一樣喜歡！”——他，想要相信。

“我……”咬了咬唇，他敞開了自己最後的信任，緩緩的，用那孩子不該有的沈重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傷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傷害了夜叉丸。”用那被詛咒的力量……

“他死了？”像是沒有察覺他的緊張，我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不經意的回問道。傷害……那個“最重要的人”嗎？難怪……

“嗯……咦，啊嘞！？怎，怎麽會！”被我問的內容嚇了一跳，回過神的小家夥那一副措手不及的樣子，可愛的讓我的眉峰不自禁的舒展了一分。為了糾正自己驚慌之下所犯的語病，他努力的想要解釋我的理解錯誤：“只是因為我的關系，夜叉丸的手……流血……”那麽大的傷口……

只是受傷……原來如此。從他的反應，我基本上可以判斷當時的大概情形，也初步了解了他會這樣慌張的原因。找到了“關鍵”所在……只要適當的誘導便可以。

做出了如上的判斷，我暗中輕笑，有意的開口曲解他的話：“那麽，你是有意的？”

“不是！”這次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被我嚇到，小家夥毫不猶豫的果斷否定道：“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他！如果不是力量忽然……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任何人……”無論是夜叉丸，還是其他人……

“那麽……”伸手扶正他的臉蛋，我沒有在可以收斂自己的氣場，反而將威壓朝他集中。雪色的發絲下，銀白的右眼泛起淡淡的淺金色。我用自己最溫柔，卻又不容反抗的語氣，沈聲問道：“你，在害怕嗎？又或者是……逃避？”

“不，不……我……”輕柔的話語，卻仿佛化作了晴天霹靂，將他徹底的穿胸而過。

自己……在害怕？下意識的向後退縮著，掙紮著。然而在那異色的雙瞳下，卻又仿佛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縱恿著自己說出深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讓人惶恐，卻又安心……該承認嗎？承認自己的軟弱……逃避……是吧……不論其他人，只有他……夜叉丸的話……還有……

“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麽？”眼見那翡翠般的瞳孔逃避我的視線，信念開始動搖。我沒有停歇，毫不松懈的緊逼直上：“害怕別人的厭惡？夜叉丸的憎恨？還是……”

“……你自己？”來吧……說出來吧……只要說出來……

“我……我自己？”對哦……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一直都是……我害怕的，一直都是那個身為‘怪物’的自己……本以為早已流幹的淚水，再次滑落他的臉頰。瘦小的身子，忍不住開始了微微的顫動。恍惚間，他似乎可以聽到腦海深處，那熟悉的尖銳嘲笑。

但是……迎上眼前那自始至終都不曾有絲毫改變的冰冷雙瞳，他卻不由得感到了那從未有過的，溫暖……說出來，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因為我……現在不再是獨自一人！

“我……我在害怕，害怕自己！害怕別人的厭惡！害怕父親大人憎恨！害怕自己不被這個世界認同！即使是……夜叉丸……一個人也沒有……嗚……”一直以來隱藏至深的‘秘密’，在瞬間傾斜而出。不再逃避，不再害怕……第一次，正面的面對這個世界的黑暗和殘酷。

“嗚嗚……哇啊啊啊……我，嗚嗯……不要一個人！不要別人用哪種眼光看自己！不要……嗚嗚嗚……不要……我，我也……嗚，只是，只是想做一個普通人！嗚嗚嗚嗚……”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哽咽，小家夥埋頭在我的懷裏，沒有絲毫估計得嚎啕大哭。

這樣子……輕松多了吧。緩緩的嘆了口氣，我輕輕拍著他的背，不再言語。然而在他沒有看到的角度，蒼白的薄唇化作一道微妙的弧線。

冰涼的汗水，自額角滑落到下巴，在小家夥的背上打濕了一點深色的痕跡，卻沒有被當事人所察覺到。

果然……熟悉卻又陌生的刺痛感，自那已經麻木的腳尖處，逐漸浮現，蔓延。之前少有透露的笑顏瞬間消逝，我瞇了瞇眼，暗自咬牙。居然在這個時候……大意了呢！居然忘記了那個‘詛咒’……不，不能讓小家夥看到！

“那……小鬼。”極力壓抑著開始急促的呼吸，我仰起頭，任由長長的發絲，遮住自己大半的臉龐。

“嗚嗚……嗯嗚？大，大哥哥……？”有些奇怪我突然的呼喚，小家夥草草的抹去臉頰的淚水，帶著難掩的哭腔，疑惑的開口問道。

“你啊……還願意再相信一次嗎？再相信一次人類……相信一次夜叉丸。”撫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自然而然的讓他無法擡頭仰視，我咬著唇，緩緩問道：“還沒有說過吧……說‘你最喜歡夜叉丸了’……”腿，開始抽搐了……

“……嗯，我想再相信一次！相信夜叉丸……他，他對我……”這麽多年，一直保護著我，陪伴著我的人！揚起一個羞澀卻溫暖的幸福微笑，在他的臉上，陰蘼的黑暗殺氣不在浮現。

消失了？當然……不可能。是‘光’，還是‘暗’？這一切的源頭，只能由他們自己去解決。我自始至終……都只站在他的背後，而不是面前。

“去吧。”松開手，我將他輕輕放到地上。垂頭靠在他的耳邊，滿懷鼓舞和安慰的輕聲道：“去勇敢面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我……會在‘那裏’等你。”至少在今天……

扶在他肩頭的雙臂，順勢將他朝前推了一步。下一刻，四肢仿佛不再屬於我，軟軟的垂落在兩旁。伴隨著那蟻蝕一般的揪心痛楚……真是懷念呢……不過，並不是不能忍受。

“那……大哥哥。”沒有回頭，小巧的耳根泛著淡淡的紅暈。小家夥像是在在不好意思，深吸了口氣，才硬生生的擠出兩個字；“謝謝……”說罷，便悶頭向樓下跑去，轉眼不見了蹤影。

“謝……謝嗎……咳，咳咳嗚……”緩緩的閉上眼，已經完全發作的病情，不再是所謂的理智和精神可以控制得住的了！黑紫色的血沫，自嘴角逐漸溢出，仿佛在嘲諷我多此一舉的‘天真’。如果所謂的‘愛’，真的那麽容易得到……這個世界，也不會墮落到如此的地步……

‘人心’啊……你，會如何選擇呢？夜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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