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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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蘇,我們真的就這樣離開了麽?”

“恩。”

“唉,都還有沒和少恭、如沁姐他們好好地道一聲別。”

“等我們收集全了玉橫的碎片,早晚還會回琴川。如果讓少恭知道,他恐怕又會為難。”

“說得也沒錯……”

風晴雪和百裏屠蘇背著行囊,走在前往江都的路上。

因巽芳的到來,去江都一事又擱置了幾日。

連日裏,風晴雪發現,方府的氣氛似乎變了許多。從前眾人融洽和睦、歡聲笑語的場面沒有了,大家都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方如沁自不必說,方蘭生也有些悶悶不樂,屠蘇心情好像也很不好,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碰面的機會不多,話就更少了。

風晴雪雖然不願意把責任歸結於某一個人,可內心深處又不得不承認,這是唯一的一個原因。

從前在少恭口中,那樣溫柔善良、高貴美麗的蓬萊公主,為何跟實際中見到的,卻有這般不同?在琴川繼續這樣待下去,倒有些度日如年了……

所以當百裏屠蘇說,一起出發去江都的時候,她心裏還是有種解脫般的輕松。只是,屠蘇考慮到歐陽少恭現在有巽芳在身邊,不願再讓他涉險陪他同去,於是提議風晴雪一同悄悄辭行。

臨行前,百裏屠蘇在自己房間裏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以筆代言,與他們道了一聲別。

百裏屠蘇看了一眼天空,見日頭高照,已近晌午,猜想他們午飯的時候找不到他,應該就會看到信了。也不知道少恭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氣自己不同他說一聲就走?只是,一想到他可能左右為難,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無論他是為了遵守約定而放下巽芳前往江都,還是為了巽芳放棄與自己去尋找玉橫的計劃,於少恭而言,都不是個兩全的決定,而無論什麽時候,自己都不想看到少恭為了他勉強的樣子。

這樣走了,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罷……

百裏屠蘇和風晴雪一路上走得甚急,到了黃昏時分,已到了江都境內。

百裏屠蘇本想直接去打聽花滿樓的所在,可一不留神卻看到風晴雪那張蒼白的臉,方才想到,今日從大清早起便拉著她一路奔波,現在恐怕早已疲憊不堪。想想也沒必要急於一時,便找了家客棧暫且住下。

次日,他們四處打聽花滿樓的所在。說來也奇怪,旁人一聽到“花滿樓”三個字,臉上就露出一種意味不明的神情。他們一開始問了一名女子,那女子雙頰先是一紅,瞬而一青,眼白飛起,理也不理地調頭便走了;後來又問了路邊擺攤的老漢,那老漢上下打量了百裏屠蘇一眼,搖頭嘆息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現在的年輕人,總喜歡去這些風月之地,小小年紀便糟踐了身體。”嘆息了半天,也沒有告訴他具體的地址。

百裏屠蘇和風晴雪二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風晴雪困惑道:“蘇蘇,什麽叫風月之地,為什麽去了就會糟踐身體?”

百裏屠蘇搖搖頭,神情凝重:“我也不知道。”——他從未聽說過,可若是有危險,為何少恭之前卻沒有提過?

幾番努力,他們終於在路人或暧昧或鄙夷的眼神中打聽到了花滿樓的所在。那花滿樓位置卻是極好找,在城東的一處繁華之地,那是一幢古香古色的高樓大院,懸於頂上的“花滿樓”三字牌匾龍飛鳳舞,頗引人註目。遠遠看去,雕梁畫棟,飛檐翹角,可想而知裏面的富麗堂皇。

這麽氣派的地方,究竟有什麽不尋常,讓人聞之色變?

百裏屠蘇思量了一下,對風晴雪道:“晴雪,你先在外面等著,我一個人進去探探究竟,若沒有危險再來叫你。”

風晴雪見百裏屠蘇主意已定,也不好反駁,只能留在原地守候。

百裏屠蘇甫一踏入花滿樓,就被那迎面襲來的暖香熏得鼻尖一陣發癢。那寬闊的大堂布置雅致非凡,四處紗幔飄飄,綺麗悠揚的琴音裊裊不絕。百裏屠蘇見識不多,可也知道這地方應該不是平常人能夠進來的。

因是白天,花滿樓裏客人也不多,那些姑娘們或在房中休息,或在廳中閑坐,故而百裏屠蘇進去的時候,並未看到什麽狎客們的狂姿浪態,聽到什麽淫詞穢語,只是覺得這地方處處透著怪異。

正在百裏屠蘇站在堂前四處打量的當口,已經有幾個姑娘留意到了他。見他年紀輕輕,臉又生得俊俏,早已心動不已,生怕被別人搶了先,於是爭先恐後地迎來上來,將百裏屠蘇團團圍住。

百裏屠蘇正想找個人打聽一下,冷不防一堆花葉招展的年輕女子圍了上來,且個個熱情如火,二話不說地直往他懷裏鉆,他嚇了一跳,不斷地往後退。

“好俊俏的公子啊,頭一回來花滿樓吧,來來,讓姐姐好好招待你……”

“這麽好看的公子,我在花滿樓這麽多年,可真是沒看過幾個呢!”

“公子,你喜歡什麽?聽曲還是賞舞,奴家可都是很擅長的……”

……

百裏屠蘇素來淡漠,不喜人接近,見這群女子無視他寒如冰霜的臉色,對他動手動腳時,很想用法術震開她們,可他也看得出來,這些人似乎並無惡意,亂傷人似乎也不好。正焦躁間,又有一名女子發現了他身後背的焚寂,一邊伸出手來一邊說“還是個俠客呢,手中有劍,後面還背了一把”,那手直往焚寂的方向伸去。

百裏屠蘇一驚之下,來不及細想,一波勁力已從指間蕩了出去,那些女子全是毫無法力的普通人,哪裏禁得起他的法力橫掃?電光火石的功夫,圍在百裏屠蘇身邊的這群女子,全被一股巨大的勁力震開,繼而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下。

地上哀嚎聲四起。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敢來我花滿樓撒野?”一個衣著華麗、容色絕美的女子走了出來,百裏屠蘇的舉動顯得激怒了她,只見她柳眉倒豎,厲聲喝問。

“我來找人。”

“找什麽人?”

“……不知姓名。”——還沒來得及問少恭。

那女子冷哼數聲:“可笑,擺明了是來搗亂。來人,給我好好教訓教訓他!”

語音剛落,十餘名勁裝打扮的護衛就湧了上來,揮劍直指百裏屠蘇,百裏屠蘇緊握手中霄河劍,面色冷峻,與眾人對峙。

正在這一觸即發之際,門外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華裳,這樣大動幹戈,砸爛的可是你花滿樓的東西,賠錢的活計何苦為之?”

“少恭!”華裳和百裏屠蘇齊齊出聲。

來人正是歐陽少恭,風晴雪則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歐陽少恭向那名叫華裳的女子悠然一笑,道:“好久不見。”那華裳眼中泛出驚喜之色,面上的表情立即松弛了下來。

歐陽少恭訴說了來意,又為百裏屠蘇方才的莽撞之舉表達了歉意。那華裳也是一個直爽之人,見百裏屠蘇是他的朋友,也就對此事略過不提。

歐陽少恭要找的蔔算高手叫瑾娘,說道瑾娘,華裳面露為難,道瑾娘已離開花滿樓數日,尚未歸返。但據她估計,不日應該會回來,勸歐陽少恭留下來等幾天。

“少恭,你我數年未見,這次一定要多留幾日,好好敘敘舊。千觴也在江都,知道你來,肯定會很高興。”

歐陽少恭聽聞此言,展眉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在華裳這裏叨擾幾日了。”

夜幕降臨,花滿樓也迎來了一天中熱鬧的時光,歌舞笙簫,水袖翩躚,珠翠委地;氤氳香氣中,多少歡聲笑語,情意儂儂。可這樣的風月場所,終究不適合百裏屠蘇和風晴雪這般未經世事之人,華裳體貼地為他們及歐陽少恭安排下了後面一處僻靜的小院作為居住之所。那裏偏於一隅、人聲稀落,卻也隔絕了世態紛擾。

百裏屠蘇心裏有太多的話想跟歐陽少恭說,好不容易等眾人散去,就按捺不住準備出去找歐陽少恭。然而,當他一打開房門,卻見歐陽少恭的身影也正徐徐走來。

“少恭……”

百裏屠蘇的一聲呼喚,讓歐陽少恭在長廊中停下了腳步,此刻,月華如水,清輝如籠煙紗,在這樣朦朧的夜色裏,歐陽少恭擡起頭望著百裏屠蘇,於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朝他淺淺一笑。

百裏屠蘇突然覺得,整個夜晚都靜止了。

歐陽少恭來時帶了兩壺酒,說是他在江都的那位叫尹千觴的故友所贈。於是,倆人便坐在長廊上對飲長談起來。

尹千觴善飲,送的酒也不差,酒香似乎彌漫了整個院落,讓這個夜晚變得更加迷醉。百裏屠蘇很想問歐陽少恭,為何拋下巽芳來到江都;他也等著歐陽少恭發問,問他為何不告而別,但他終究什麽都沒問,而歐陽少恭也是什麽都沒有說。

歐陽少恭坐在那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撿了以前在江都的日子來回憶,一一說與百裏屠蘇聽。歐陽少恭道,自己在多年以前救了尹千觴,倆人性情相投,就結成了好友;尹千觴平常浪蕩江湖,仗劍行天下,可花滿樓卻是他的根據地,只因在這裏住了一位他心儀的女子——華裳。

上天墉城求藝之前歐陽少恭是青玉壇的長老,可也時常在外游歷,每每行至江都時,都會被尹千觴邀至花滿樓,故而也結識了老板娘華裳,以及在此靠蔔算為生的女子瑾娘。他們三人都算是歐陽少恭在江都的故交。

百裏屠蘇想起白天之事,不禁問道:“我心中有一事不明。花滿樓為何又被稱為風月之地?為何常人都避之不及的樣子?還有那些女子,為何對我這般輕浮舉止?”

歐陽少恭見他一臉懵懂,想象了一下他白日裏不知所措的情狀,不由得笑出聲來。頓了頓,方道:“風月場所就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用銀兩來尋一夜風流,一晌貪歡。這地方於俗世道德自然有悖,被人鄙夷也不稀奇。至於那些女子,她們因種種緣由,不得不倚門賣笑,如此對你,一半是慣常為之……”

“另一半呢?”

“另一半則是看你長得俊俏,真心實意想調戲於你罷了。”語畢,歐陽少恭又掩不住笑出聲來。

果不其然,百裏屠蘇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通透。

歐陽少恭道:“屠蘇可會瞧不起這些女子?”

百裏屠蘇搖了搖頭:“她們已經很可憐了,我又怎會瞧不起她們?”

歐陽少恭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出賣自己取悅他人,這是多麽無奈的事情。這些女子恐怕已經沒有親人可以倚仗,才會以此求生。我一直覺得上天待我不公,可好歹也沒有被人強迫著去做不願意做的事。和她們比起來,又稱得上幸運了。”

歐陽少恭感慨道:“屠蘇果真心地至純。世人多以教條綱常看人,卻不知風塵之中,多是性情中人……每每與屠蘇聊天,總覺得心意相通,無所違逆,當真暢快通透,當浮一大白。”

“少恭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倆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舉壺共飲。

酒至酣處,心如醉,意似癡。百裏屠蘇平時鮮少飲酒,一壺未飲完眼神已經渙亂。在半醒半醉之中,卻聽歐陽少恭在他耳畔細語道:“屠蘇,你與巽芳皆為我最為珍視之人,我既已與定下尋找玉橫之約,又怎會讓你一人去尋?你的事,我無一日不放在心上。你啊,有時候心思太淺,有時候又想太多。”

百裏屠蘇一時心如鼓擂。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評論也被屏蔽,究竟是為毛啊?

☆、問情(一)

百裏屠蘇醒來時,天已大亮,發覺自己正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身邊空無一人。揉了揉脹痛的額角,他回憶起昨夜的事來。

這是百裏屠蘇第一次喝醉酒。

歐陽少恭帶來的酒,後勁很足。初時不覺得什麽,只覺得清洌醇香,隨後酒勁翻湧,逐漸迷醉心神。他還記得,飲酒時,他尚清醒,與少恭相談甚歡,後來漸漸恍惚起來,到身體開始癱軟之時,少恭扶住了他,還在他耳間說了一句“你的事,我無一日不放在心上”,讓他整個人都激蕩起來。他抱住了少恭,似乎說了一些什麽,再之後就是一些零碎的片斷,至於什麽時候進的房,什麽時候脫的衣服,統統都記不太得了。只記得自己緊緊抓住少恭的手,怎麽都不肯放開。

如今,房間內只有百裏屠蘇一人,也不知歐陽少恭是幾時離開的。

醉酒的滋味,恍兮忽兮,有種飄渺不知天地之感。難怪有不少人貪杯,這一時仙境般的暢快也實屬難得。不過酒醒之後,頭痛欲裂的滋味卻是不好受。

頭疼之後,更為難受是喉嚨的幹澀。百裏屠蘇下床倒水,卻發現桌上已經倒好了一杯清茶,入喉沁潤無比,喉間灼澀立解。

這樣的體貼也只有歐陽少恭能夠為之,百裏屠蘇用手心細細摩挲著杯盞,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絲笑意。

日間,跟歐陽少恭再度碰面時,少恭神色如常,絕口不提昨日酒後之事,屠事也知趣地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瑾娘未出現,百裏屠蘇和風晴雪也沒有別的什麽事可做,便跟著歐陽少恭把江都城逛了一圈。江都遠比琴川繁華,這一路上熙來攘往,熱鬧非凡,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鱗次櫛比,三人看完了風景開始逛店鋪,百裏屠蘇覺得有些新鮮,而風晴雪,則興奮得有些流連忘返了。

這三人中,數歐陽少恭最為波瀾不驚,畢竟他經見的東西太多,沒有幾樣東西不是稀疏平常的。倒是逛到一家玉器店時,難得地對一塊玉佩多看了幾眼,那一塊白玉雕成的掛件,正面鏤空雕刻龍鳳紋,玉質溫潤剔透,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那玉器店老板見三人打扮不俗,招待得十分熱情:“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這塊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用的是籽玉的料子,你看這光澤,細膩無暇,通透無比啊;再感受一下這油性,那可是觸手生溫,滑如凝脂,還有這雕工……”那老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極力想促出這樁買賣。

百裏屠蘇見歐陽少恭看那玉佩時,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悅之色,便開口詢價。那老板伸出三根手指,風晴雪皺了皺眉頭:“三十兩?這麽貴……”

那老板譏誚一笑道:“這位姑娘開什麽玩笑,我說的是三百兩!”

這價格一出,就連歐陽少恭也有些吃驚。要知道普通一家三口全年的吃穿用度,也不過二三十兩足已,這塊玉佩卻要價整整三百兩,豈不讓人震驚?

風晴雪忍不住說道:“你莫不是在漫天要價吧,哪有這麽貴的玉佩?”

玉器老板一付“你全然不知”的神情搖搖頭,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這塊玉材質上乘,非比尋常,不過這倒不是最值錢的地方。”他拿起玉佩,用手指指出鳳頭上一處小小的圓弧,“你們看這圓弧,彎曲向上,與龍須勾纏,這種雕法,正是一代玉雕大師李石歡的獨門手法。李石歡的鏤雕當世一絕,高超精美,極富神姿,可他雕的最多是擺件,像這種佩帶的玉器,可以說少之又少,在市面上難得一見。我開出三百兩,絕對是良心價。”

風晴雪不再多言,歐陽少恭笑著搖搖頭,帶著他們二人離去了。

百裏屠蘇心中有些不舍,都說“君子如玉”,看到那塊玉佩,他覺得與少恭甚是合襯,只是……他摸摸了口袋裏的幾個銅板,突然有些沮喪起來。自從找到了少恭,平常花費均是少恭提供,自已本來就沒有什麽銀兩。從前身無分文也沒有覺得什麽不方便,可如今一旦想買點什麽,未免就有些困窘了。

三人在外逛了一圈,回去花滿樓卻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原來是瑾娘回來了。

那瑾娘是一位明艷動人的女子,天生一股風流嫵媚之態,見到歐陽少恭,流露出掩蓋不住的欣喜之色,歐陽少恭看到瑾娘也有些感慨,畢竟是數年未見,心情難免有些不同,倆人坐在一起敘了一會舊,方才提及正事。

瑾娘聽完歐陽少恭的敘說後立即應承了下來,問清楚了所蔔之物,便走進內堂,為歐陽少恭占蔔玉橫的下落。

約摸一柱香的時間之後,她從內堂走了出來,臉色蒼白,一付精疲力竭的模樣。

“瑾娘,如何?”

瑾娘面帶歉意的搖搖頭,道:“蔔不出來……”

見歐陽少恭等人一臉失望,瑾娘忙道:“蔔筮之道,也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今日並非良辰,兼之我旅途勞頓,狀態不佳,難免有所失誤。半個月後,便是黃道吉日,少恭不妨在此再等上幾日,屆時再讓我推算一番。”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想到要在花滿樓耗上十餘日,之後不知又會出現什麽新的變故,歐陽少恭就有些焦灼難安。他與百裏屠蘇交換了一下眼神,百裏屠蘇好像知他心中所想,道:“既來之則安之,少恭,我們就等上幾天吧。”

歐陽少恭聽他這麽說,就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瑾娘不動聲色地在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之間打量了幾眼。

他們正在瑾娘的房中說著話,不料大廳內卻忽然喧嘩聲四起。他們下樓一看,發現竟是方蘭生和襄鈴二人。

原來,歐陽少恭追著百裏屠蘇和風晴雪前往江都,方蘭生也鬧著要一起去,方如沁自然不同意。方如沁將方蘭生鎖在房間不讓出來,襄鈴就趁人不在,使了法術把方蘭生“救”了出來,兩人一路走一路打聽,竟然也被他們找到了花滿樓。

方蘭生和襄鈴終於見到了歐陽少恭等人,自然開心不已。方蘭生道:“你們一個兩個都不厚道,都不願帶上我,不過,就算沒有你們帶路,我們也走到江都了。”神情之中還頗為得意,襄鈴則在一旁附和著點頭。

歐陽少恭見二人一付天真爛漫的樣子就頭疼,為免方如沁擔心,還是修書一封寄了回去。

花滿樓空閑的房間有限,方蘭生被安排與百裏屠蘇同住一屋,風晴雪則和襄鈴住在了一起。

一夜無事。

百裏屠蘇素來早起,方蘭生尚在睡夢中時他便起床去院子裏練了一會劍。待練劍歸來,發現方蘭生正躺在床上看什麽東西,見他一進來,就緊張地收了起來,裝作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

百裏屠蘇只當什麽都沒有看見。

日上三竿,方蘭生終於躺不下去,起床洗漱。他當慣了大少爺,沒有收拾床鋪的習慣,任由被褥亂糟糟地攤在那裏便離開了。

百裏屠蘇在天墉城多年,早已養成了規整幹凈的習慣,對床鋪的雜亂有些無法忍受。他過去幫方蘭生整理床鋪,剛抖開被子,一本硬面書冊就掉落了下來。

百裏屠蘇想起剛才方蘭生遮遮掩掩的樣子,不由得心念一動,拿起那本書冊隨手翻了起來。那書冊的封面以素絹覆之,上書“春宵戲秘圖”幾個大字;翻開內頁,首頁上寫得一行字:“男欲求女,女欲求男,情意合同,俱有悅心。”百裏屠蘇讀了一遍,依然不明就裏,然而繼續往下翻去,那畫面卻讓他瞬間目瞪口呆起來。

一幅□□的畫面躍然紙上:一男一女以交疊的姿勢臥於枕席之上,身上均□□;那女子正面仰臥向上,雙腿大張,男子側身伏其上,陽*物正直刺女子體內,似在疏緩搖動,交合的部位畫得無比清晰。

百裏屠蘇雙眼發直,心臟突突地跳起來,這畫中情景,不正是他與歐陽少恭“雙修”時的動作?只是,畫中女子的角色,是由少恭代之,而用的部位,則是……

百裏屠蘇滿臉漲紅,手卻不自覺地繼續往下翻去。

同第一幅畫一樣,那書冊裏全是一些□□恣愛的畫面,精細無比,有些是在院落之中,有些是在大堂之上,甚至還有在野外鄉間,而交*合的姿勢則千奇百怪,那些女子或俯或距,或立或臥,男子或跪其後,或抱其背,或吮其唇,雙方臉上神情無不陶醉其中,□□。每幅畫,都不忘配上幾句淫詞艷曲,讓人浮想翩翩,像什麽“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疏梅影下晚妝新,桃花深徑一通津”、“柳腰款擺,花心輕拆,露滴牡丹開”……可謂圖文並茂,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

每看一幅,百裏屠蘇就不免重新回憶一次那些“雙修”時的細節,這圖上所示,他與少恭大半都演練過,而他們當時的動作,遠比圖上更為激烈、也更為深入,那些快感,他一回憶起來就是滿頭的煙霞烈火。

對於“雙修”之事,他體驗過滋味,品嘗過快感,卻因對世俗之事懵懂,從未仔細深思,然而這圖畫所示、文字所表,他縱使再無知,也漸漸地開始有些明白起來……

百裏屠蘇沈浸在其間,對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再有感知,所以當方蘭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的時候,他冷不丁地嚇了一跳。

“木頭臉,你在看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每章都要有標題呢?

起名無能星人很苦惱好麽~

☆、問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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