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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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沒有回答,老實說,她覺得活著,有時候是一個很累的事,因為想活出一個人樣不容易。當你沒有什麽資本的時候,只能處於被動被人選擇的地位,所以她這輩子才一定想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每走一步,都要精心算計,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活得比這個時代的人還要守這個時代的法則規矩。因為不適應法則,不懂規矩的,最終會被時代拋棄,可她有時候會發現,有許多人真的活得比自己瀟灑多了,如白玫瑰,還有,如萍。

“依萍,依萍,你怎麽了”方瑜看依萍半天沒有說話,好似陷入了沈思。不知道自己問的那句話是不是不恰當。

依萍回過神,又好似什麽事都沒有的說:“我今天還給你準備了最後的一份禮物”說完她就起身到了經理身邊。經理給鋼琴師示意,讓出位置。依萍落座,指尖歡快跳躍,流出一連串的音符。這是一首從未聽過的鋼琴曲,只聽得人感覺沐浴在春日裏最溫暖的陽光下,鮮花盛開著,空氣也是香甜的。她好似還聽到了笑聲,是的,笑聲。所有人都在愉悅的笑,好似煩惱都從不存在,以後也不要計較。

這一曲終了,整個餐廳寂靜一片。直到依萍回身落座,眾人才回過神來。方瑜問:“這首曲子叫什麽?”

依萍想了想:“是我送給你的,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這是你專門寫給我的嗎?”方瑜有些呆呆的。

“是啊!喜歡嗎?”依萍用一只手支撐著下巴,看著方瑜。

方瑜一會笑一會又擺出愁容出來,半是嗔怪道:“你為何不是男生呢?你要是男生,我就倒追你了。你這麽好,以後什麽樣的男生能配得上你。”

依萍突然來了興致,問:“你總說我好,今天你可一定要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哪些地方好。”

方瑜突然一臉正色道:“第一,你聰明漂亮,能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績考入覆旦大學商學院,要知道這已經讓多少人望其項背了。第二,你多才多藝,音樂造詣無人能敵。那個白玫瑰能有如今,其實都不過是在模仿你罷了。第三,你特別能幹,你比我還要小呢,可是已經可以支撐一個家了。這個時代,女人總說要解放,可骨子裏的自卑受限於自身的能力,很少有公然對抗男權的,即便有,最終也不過是無疾而終,或代價慘痛。但我覺得你若是想,你的成就不會比任何一個男人差。還有”看依萍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方瑜覺得自己是真的這樣認為的,而不是為了哄她開心,越發正經的道:“你對朋友,對家人的那種寬容與庇護,這最讓人感動。如果我有你那樣的哥哥或是妹妹,從我嘴裏,肯定說不出他們的好話來,也不一定有那個心胸還為她們的前途著想。”

依萍突然笑不出來了,她默默的想,其他幾項她還能厚著臉皮接受了,這最後一點,她自己也做不到,不過是偽裝得好罷了,她不說他們的壞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她為如萍前途思量,也不過是不想她拖自己後退,她也不是那麽的喜歡他們,可他們名義上是自己的家人。家人啊!是這個世界最奇妙的東西,以前她沒有家人,所以十分不能理解為何有人總是想要逃出家裏。也不能理解有人的父母為何總是偏心無法理解的地步,可她還是擺脫不了家人。

就在這時,一陣刺眼的閃光突然打斷了依萍的沈思。依萍回頭,看見一個男人拿著一款相當時新的相機看著依萍和方瑜,笑得陽光燦爛。這個男人相當的耀眼,穿著十分合身的條紋休閑西裝,襯衣扣子隨意扯開,脖子上系了一條白底黑點圍巾。他的頭發蓬松自然的趴頭頂,沒有用頭油,所以也遮住了半個額頭,下面露出一雙桃花眼,伴隨著他的笑幾乎讓人有種錯覺,裏面在放電。依萍看過長相出眾的男人還是比較多的,但如這個男人一樣驚艷的不多。

他估計也知道自己的長相出眾,所以十分擅長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看自己的笑容果然看呆了依萍二人,立刻上前去紳士的行了一禮,然後道:“兩位美麗的小姐,非常抱歉,打擾了,看你們坐在這裏,就如看一幅優美的畫卷,讓人忍不住想要記錄下來。所以特意為二位拍了一張照片,等我沖洗出來,就給二位送過去。不介意留下聯系方式嗎?”

依萍想,這是搭訕嗎?拍照,要聯系方式。不過得虧他的好皮相,所以搭訕得如此俗套,卻讓人討厭不起來。要給他嗎?不過,他是沖自己來的,還是方瑜呢?這男人雖然不時看著依萍二人,但主要詢問的人還是對著依萍的。

方瑜的臉也紅了,她也覺得這男人是沖著依萍來的,自然不好意思接話,就等著依萍應對。

依萍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先擺一下姿態問:“你是這家店的員工還是客人呢?”

他又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從身上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依萍道:“我是店裏的客人,今天十分幸運能聽到小姐的鋼琴曲,我開了一家電影公司,也正準備出唱片。不知小姐有沒有興趣出唱片,拍電影呢?”

依萍拿起名片一看,幻影電影公司,何守訓,總經理。據說這個時代,上海有五分之一的女性是靠出賣色像為生。早十年,這裏經常舉行花國總統選舉。六年前還出了一部電影,名字就叫《花國大總統》。但時代是在進步的,國家在巨變,上海的這些社交名媛不滿足於被稱為娼妓、伶人,也開始自擡身價,自稱電影明星、音樂家、藝術家,極力想要洗白。他們有許多的擁護者,自然也有許多的反對之聲。最起碼就依萍周圍的人,說起電影明星,歌星不是用崇拜之情,而是用輕浮、調笑的口吻談論著這些人。

依萍不知道她們如今是不是如此的不堪,但香港早期的電影內容確實充滿著黃色與暴力,多數被黑道所控制。而如今的上海,電影確實是個時新的產業,依然逃不脫時代的烙印,為了吸引眼球,裏面確實會有許多“不堪”的畫面。所以依萍雖然買得起電影票卻從來沒有看過電影,也是因為在這個時代人們的眼中,正經人家的女孩,還是不要看的好。

方瑜一聽他居然想要邀請依萍拍什麽電影,當即就拉起了臉,不高興道:“這位先生認錯人了,我們可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何守訓看二人臉色有變,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得太急了,連忙解釋道:“兩位小姐誤會了,看二位小姐舉止優雅高貴,就知道出身不凡。但我們也是正經拍電影的,電影也是一種偉大的藝術。就如文人寫書,用文字傳遞著這個時代的思想,教化著國人。電影也能起到一樣的作用,只不過是用更先進的技術,更豐富的表達方式,傳遞著電影人的思想。你們不覺得一個故事,用演繹的方式表達出來,然後用膠片記錄下來,一百年之後,後世子孫還能看到生動的你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嗎?”

依萍仍然板著臉似乎不為所動,何守訓又道:“如果小姐不喜歡電影,錄唱片也不錯,你的音樂就如天籟,應該讓更多的人聽到。對了,剛才那首音樂聽說還沒有名字,我覺得叫尋夢天國如何?”

依萍用指尖按著他的名片,又將名片給推了過去,語氣冷談道:“正經人可不會偷聽別人說話。我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出現在陌生人的手裏,請你將底片交出來吧。”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碰釘子,發現自己那張臉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有用,連忙道:“在這裏不能拿出來,會曝光的。小姐,請一定不要誤會,我是正好就在隔壁,不是有意要偷聽的。”

依萍其實並不是不高興,不過男人的劣根性就是這樣,越是容易到手的東西越不知道珍惜。她覺得不能輕易的讓這個男人知道自己的信息,依然用高傲清冷的聲音道:“那就不要洗出來了。”然後側頭對對方瑜道:“方瑜,我們走吧,你家裏的父母還等著你呢,我明天還要趕去上學。”

二人起身,男人似乎有些尷尬,不敢再做無禮動作,眼睜睜的看著二人離去。

這時隔壁才出現一位皮膚稍黑,西裝穿得一絲不茍的男子,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就說了,你找人拍電影,還是應該去大上海,百樂門這樣的地方找。人家正經小姐怎麽可能答應做如此荒唐的事。我看啊,上次見過的白玫瑰就很不錯,清純、高貴、又才氣逼人,你這劇中的女主角估計只有她的形象氣質最符合。”

“你認識剛才那位小姐嗎?剛才聽說白玫瑰學的她是什麽意思?”說起白玫瑰,何守訓就想起剛才聽到的這句話,其實從音樂結束,他就想找機會搭訕,最後聽了一路,才想出拿相機拍照這樣的理由,結果還是沒有要到地址。

“嗯,好像是聽說有這麽一個傳言,白玫瑰唱的許多歌,並不是她自己寫的,而是改編一位貴族小姐的歌。據說那位小姐音樂天賦很高,在學校裏寫了許多歌曲,最後流傳了出來。那樣的聲色場所,唱的多半是靡靡之音,待在哪裏的人估計很難寫出那樣曲風清新,內容陽光向上的歌吧。她也不知道有沒有授權就唱了,不過沒人找白玫瑰為歌曲版權的事爭論,她就一直唱下去了,很多人還吃這一套。這樣一說,難道剛才那位小姐就是寫歌之人”

何守訓對依萍更加感興趣了,“白玫瑰的清純怎麽和剛才那位小姐的仙氣相比呢?你要知道,我這部劇裏的女主角是位仙女,不能有一絲凡塵的胭脂味。石磊,你幫我查查那位小姐怎麽樣?”

“拜托,我是律師,可不是偵探。怎麽查?”石磊有些無奈,自己這位好友一向風流,正經人家的姑娘總是被他迷惑得暈頭轉向,他對剛才兩位小姐印象不錯,還真有點擔心。

“你叔叔不是探長嗎?再說她好像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覆旦大學商學院,很好查的。你幫我查查,她叫什麽,家住哪裏,平常什麽時候回家之類的,我已經決定了,要長期作戰,一定要讓她答應錄一張唱片。”何守訓被激起了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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