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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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看依萍一上車,臉上的神情就帶了笑意,看來剛才發生的事,最起碼她不是不高興的。“依萍,你不會是真的想要錄唱片吧?”

“為什麽不可以呢?”依萍反問。

“可是,以前不是也有人找你錄唱片,你不是拒絕了嗎?”方瑜不解,其實作為中國時代前沿城市上海城的知識分子,她也不是不能接受電影,唱片這樣的新鮮事物。可作為資本者的投資商也許還好,但作為演員和演唱者雖然擁有了很高的經濟地位。一些女明星如胡蝶等,也有許多的影迷擁戴。可他們的擁護者還是缺少了這個時代相當大的一部分群體,就是女人。尤其是處於傳統地位的母親這樣角色的理解。

在她們心裏,演電影也是搔首弄姿,也是以色惑人,就是戲子,是下九流。雖然這樣的人也許在著力提高女性地位,可一個衣食無憂的女人若是跑去拍什麽電影,那就是自甘下賤。其實這也是男權時代女性的悲哀,她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家庭帶來的,男人們給她們灌輸的思想就是貞靜賢良,相夫教子,而她們的優勢僅僅只是她們的出身。可這些出身卑微的女人,靠著下九流的手段,吃的、穿的、用的比自己還要好,搶奪著男人的目光和註意力,居然不以為恥,還堂而皇之的吶喊著人家也是平等的、純潔的、也是高貴的。還偏偏有許多男人為她們搖旗吶喊助威,美其名曰是新思潮,是時代的進步。

方瑜其實有點拿不準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心態來對待這樣的女人。她是矛盾的,即羨慕她們的獨立自強,又覺得她們確實缺少道德的約束,多了幾分肆無忌憚。她們周旋在男人身邊,依附男人過活,搶奪著男性所提供的資源,而這個男人若是自己的父親、兄弟、甚至是丈夫,那麽又有幾個女人會喜歡她們呢。

“以前拒絕是因為有些人不好相與,我即便要錄唱片,也要隨自己的心意來,而不是被人所操控。”依萍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她不希望白玫瑰一面憎恨著自己,一面又理所當然的利用自己,弄得自己好像天生就欠她的一樣,自己不欠她任何東西,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

重新回到學校,她就想要著學日語這件事。依萍覺得單獨教學什麽的還是算了,日語課只是一門選修課,不是一個單獨的專業,因為沒有學生聽課,才停的,如果找到足夠的學生聽課,那麽她學習日語就不是一件十分特別的事。就依萍的意思,學習日語,將來若是真的和日本人周旋,也能知己知彼,並不見得是親日。外國語學院的學生,都會輔修幾個其他語種。因此她找到黃湘,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學習日語。黃湘自然同意,又拉了一些同學。加上程程和自己介紹的同學,一起也有了十幾個學生願意學習日語。

日語課終於又重新開課了,張老師知道依萍的動作之後,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還是按照往常一樣去上日語課。也沒再作多餘的舉動或說什麽特別的話,就和最平常的師生關系一般。

不過依萍還是很關心那幾個學生的案子動向,學校的領導不是依萍想找就能找的,因此只能找這位張老師了。

這是第二堂日語課,明天案子就要審了,可是沒有一點好消息傳來。因此依萍特意叫住了張老師,說有問題要請教,待其他人都走了,方才詢問案件的進展。

張道賢似乎也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道:“其實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我們這邊請了一個律師,他的意見是請你能出庭作證。因為你也算參與其中了,就你說的那番殺人罪的指控,若是你能當庭否認自己曾經說過這番話最好。”

依萍腦子有些混亂,她是說了那番話,很多人都聽見了,在庭上否認的話有用嗎?且先不考慮出庭、說謊對自身的影響,就自己否認有用嗎?

“我能見見那位律師嗎?我想親自和他商談一下,我想知道明天的辯護方案,才能知道,我說什麽才對案子更有利。”依萍覺得不該是全盤否認,否則可信度又如何能讓法官認可呢。

張道賢看依萍自己提出要見律師,遲疑了片刻問:“你不要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嗎?”這個時代惡訟,厭訟的情緒還是相當嚴重的,對方既然沒有打擾依萍,說明女孩家中應該是有些實力,把她牽扯進去,會不會產生更加不好的影響。

依萍咧嘴一笑:“我的事都是由我自己說了算。走吧,我們去見律師。”

本來以為律師會請個老成的,沒有想到這是一位相當年輕的律師,律師見到依萍,居然也有片刻的詫異,不過很快就調整著情緒,禮貌的握手見禮,然後遞上了一張名片。

依萍接過一看,石磊,清風律師事務所律師。這個名字,好似聽過,看這人皮膚稍黑,但目光和煦堅定,應該是個不錯的律師。

張道賢介紹道:“石律師在英國、美國及俄羅斯都有游歷,因此對涉外法這方面最是精通。此案雖案情簡單,可涉及日本勢力,不可小覷,因此特意請了石律師作為主辯。”

依萍想,這個時代的男人,還是很厲害的,一個精通多國語言,一個精通多國法律。自己會的那些東西在這樣精英面前有些不值一提了。

“這位就是阻止了胡衛國的那位勇敢的女同學,陸依萍”聽張道賢這樣介紹自己,還特意加了勇敢這個詞,讓依萍臉上有些發燙,自己都有些拿不準他是真誇還是調侃。

這位石律師估計對那天的情況是相當清楚的,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我們希望給那些同學定性為聚眾□□演講,要知道,聚眾□□並不是罪,他們唯一不當的地方就是和幾個日本學生起了沖突,可如今□□起沖突也要看是那方先動的手。我問過他們,是這幾個日本學生突然冒出阻止他們焚書,還說了一些過激的話,才導致後來的圍攻。”

張道賢也道:“可日本學生即便說了過激的話,但這些學生先動手是真的,而且還說了些極具煽動性的言辭,言語之中確實有要置這幾個日本學生於死地的意思,這也不能否認他們之後起了殺心。更何況對方有證人,據說還有錄音。”

依萍想了想道:“我記得他那天說的不是要殺了他們,而是要殺光日本人。”

張道賢看依萍強調日本人,一下子沒有不太了解她的意思。石磊接話道:“陸同學的意思是,他們說的日本人並不是指的這幾個日本學生,而是侵略中國的日本軍嗎?”

“我覺得可以從這個方面下手,既然有錄音,完全否認自己的話肯定是不恰當的,但是我們可以用重大誤解來辯護,如今的中國學生,□□示威的,發表演講的,都說過一些過激的話,言論自由,本就不該被追究。那幾個日本學生突然出現挑釁,場面有些失控,我誤解了他們的話。包括那幾個證人,兩個打掃衛生的清潔工,一個保安都只是在外面看著,有誤會而已。如今最擔心的是那兩個學生證人,不知道他們的證言裏會不會有什麽不利的指控?”雖然用誤解形容自己那天的話有些牽強也容易給別人留下沖動魯莽的形象,但自己的名譽和那幾個學生命運比起來,受一點損失似乎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單只是用誤解來辯護也不成,還是得要有比較得利的證人以防對方出奇招才行。”作為律師,他才最了解這個時代的律法的,即便在中國受審,即便國人對日本仇視,可也不能太牽強,否則律法的權威就會受到質疑,而審判權本就是抗爭多年才收回的,現在有許多勢力關註著這件案子。

“也就是說關鍵還是要找到那幾個日本學生主動挑釁的證據。”依萍總結。

依萍想,關鍵的證據,這邊是沒有證據的,但,如果那幾個學生親口承認呢?既然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錄音機了,他們錄音,我們也可以錄音啊。依萍想到這裏,轉身對張道賢道:“我想那幾個學生之中肯定有個帶頭人,我想親自跟他談談。”

張道賢看著依萍突然發亮的臉,居然弄懂了她想要做什麽,斷然拒絕:“他們並不像表面那樣無害,你不要冒險。”

石磊也意識到依萍想要做什麽,有些不是滋味的道:“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而且,你的安危也很重要。”

“我覺得只要有一線希望,都應該試試。”

“你又不懂日語,如何和他們交流。”張道賢戳破她的幻想。

依萍一楞,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他們既然來中國留學,應該懂中文吧。”

“他們是懂中文,可他們又憑什麽對一個連日文都不會說的中國人放松警惕呢,難道僅僅是因為你哪天為他們說話嗎?”張道賢的話十分嚴厲,聽著分外不順耳,卻讓人無法反駁。

在送依萍上車前,他又笑著安慰依萍:“學生就該快快樂樂的坐在課堂裏聽老師講課,其他事就該老師來做。”

依萍又看見了他那奇特的笑容,這次依萍有些讀懂了,是包容與保護。他要自己去做那件事。

回去後一整晚依萍都沒有睡著,他那個奇特的笑容總是浮現,他會有危險嗎?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以後對於日本,他又會是什麽態度,以後日方會不會對對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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