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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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為,看見陸振華倒黴,自己會很開心。可當真的看見他虛弱的躺在病床上,滿頭白發,老態龍鐘,連生活都需要人護理的樣子,依萍發現自己根本就開心不起來。原來人類的感情是如此的不可捉摸,叫了足足六年的爸爸,哪怕其中多帶有目的的討好,卻仍還是培養出了幾分真情。

藍盈盈看一向堅強的依萍落寞的坐在走道的長椅之上,並不進病房,頓時以為她受了驚嚇,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爸爸安排的醫生是這方面的權威,一定不會讓你爸爸有事的。而且我大哥明天就從美國留學回來,還帶了一批新的醫學器材。到時候讓他也給伯父看看。”

依萍裂開嘴,擺出笑臉來,這也是她的一個習慣,越是傷心難過,越是緊張害怕,就會用這樣的笑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無助與恐慌。與她關系十分好的藍盈盈自然也發現了她的這個微表情。越發的心疼道:“我是說真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中風早就不是什麽絕癥了,我們家以前可是禦醫出生,雖然現在流行西醫,但我爸總說中西合璧才能攻克更多的難題。所以才能建立上海最具權威的醫院來,伯父你就放心交給我們,我們絕對用最好,最先進的醫療方案來救治他。”

依萍仍是笑著的:“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一直以來,總以為他就如一座大山,不會有崩塌的一天,可沒想到,這一天居然如此早的到來了。”英雄遲暮居然讓會人如此的感傷。

藍盈盈緊了緊她的肩膀才道:“所以你更應該堅強啊,我看你家裏如今就指望著你了。”病房裏都是女人在哭泣聲,要藍盈盈說,病人生病,親人最好少哭,否則會對病人造成不良的心理暗示。

“你放心,我什麽時候吃過虧。”說完起身,進了病房。

依萍想要讓人都回去,安排護工保姆,家裏人輪流陪著就行了。如萍反而不樂意,一定要請假寸步不離的照顧陸振華。傅文佩擔心家裏的小兒子,自從爾雅出身,她才覺得此生無憾,對這小兒子也是寸步不肯離的,同樣心思的還有可雲。夢萍道是也聽話的回去了,這裏就只留下李副官在外面跑,屋裏如萍看著,還有兩個護工。

晚上回去,傅文佩發現依萍居然在準備明天上課的課本,想要點醒她道:“我知道你心裏其實一直對你爸當初把我們趕出家門的事心存芥蒂,可這都什麽時候了。如萍都知道守在旁邊,讓他安心,你就不能多請幾天假嗎?”

“媽,我已經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了,爸爸的病情不是穩定下來了嗎?他那裏一屋子的人,我守著能有什麽用。”依萍有些不耐的說。

傅文佩急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樣關鍵的時刻才是他最需要人的時刻,他若是有個外一……”傅文佩發現自己確實說錯話,馬上住了口,但這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看來宋竹君提條件要陸震華休妻的事,在她心裏終歸還是留下了陰影。

依萍到如今,還真不惦記陸振華的那點老底,如今家裏能有這麽風光還是自己的功勞,可這些明面上的還都是陸震華的,就是彩虹坊是單獨在自己名下的,可按照法律規定,自己還得差不多兩年才能成年,她也真沒想陸振華有個好歹。依萍不欲多說什麽:“我有空會去看爸爸的,學校不能再請假了,還有好多店裏的事需要我出面處理,您自己多去醫院看看。”

傅文佩知道她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也不敢強迫,又道:“你覺得我們該拿宋竹君母女如何?”

依萍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這樣問,奇怪道:“什麽如何?我們能拿她們如何?她們現在有秦五爺罩著,不拿我們如何就不錯了?”

“可是你爸今天還在提她們倆的事,你,你不是認識很多同學嗎?就不能幫幫你爸爸。”

依萍看傅文佩居然說出這樣糊塗話來,這話若是陸振華說的,她一定當場就給他哭訴一番,可看傅文佩如此擰不清,她心中也不由一冷。正色道:“媽,您覺得同學關系能比血緣關系還要親嗎?綠萍和我可是親姐妹,可她做的那些事又怎麽顧忌了父子姐妹之情。我是有多大的臉面,才能忽悠別人出面來管我們家的破事。秦五爺在上海的勢力,連黃司令本人都顧忌三人。七姨娘母女既然跟了他們,還真是比回這個家強些。”

“可是,你爸爸……”傅文佩還要說什麽。

依萍打斷道:“我看那七姨娘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主,若想她回心轉意,您就得和爸離婚,您願意嗎?”

傅文佩終於不啃聲了,她的骨子裏就沒有離婚這樣大逆不道的思想。

“所以您還是勸爸爸把綠萍她們給忘了,就當她們已經死在東北了,這樣還能留些臉面。若爸還要惦記這事,以後要是鬧出什麽流言來,人家看的還是爸爸的笑話。”依萍把厲害關系給她挑明了說。

待傅文佩出了房門,依萍才癱倒在床上,今天藍盈盈還帶了一個壞消息,那幾個同學最終還是被以殺人罪名起訴,還有半個月就要受審了。學校裏領導到如今都沒有拿出一個好的方案來營救他們,依萍又請假了一個星期,以前對她的不利流言又瘋傳了整個校園。她曾經說過要想辦法救這些同學的,若是一點行動都不采取,那她哪天教訓蔣四海的那番言論將成為最大的笑話。

依萍來到學校,先和黃湘和程程會面。知道依萍爸爸住院了,她們還去看過一回。本來家醜不該外揚,不過綠萍以後在上海估計會是個公眾人物,這層關系是紙包不住火的。她們都沒有對此事發表什麽意見就是對依萍最大的尊重了。

提及那幾個同學的事,黃湘道:“他們的案子下個月三號在第一特區地方法院受審,當時看見此事的人太多,雖然那幾個日本同學都只是受了輕傷,但也算殺人未遂,按照律法最輕也要做十年的牢啊?”

依萍想了想:“若是案件定性為尋釁滋事,是不是會輕些。”

黃湘癟癟嘴道:“即便沒有你的那幾句話,他們拿著擴音器大勢宣揚要殺光每一個膽敢站在中國領土的日本人,在場那麽多人都聽見了。”

“若是沒人出庭作證,是不是就沒有定罪的證據了。當天聽的最多的還只是焚書活動,那些日本學生也可以說是在阻止的過程中受的傷。”依萍覺得既然是走法律程序,且上海已經收回了審判權,那麽是不是可以從法律漏洞方面下手。

程程有些尷尬的提醒依萍:“據說已經有證人要出庭指正他們了。”

“啊!”依萍還以為不會有人願意出面為日本人說話呢?畢竟在這敏感時期,可不是充當正義使者的時候。這些學生若是因為日本學生而受了重刑,難免會被貼上親日標簽。“是哪些人要作證。”

“兩個在學校打掃衛生的老人,一個保安,還有兩個學生。”黃湘也對這些人有些無語。

程程道:“他們有些也是無奈之舉。”日方其實最想要依萍出面作證,不過發現依萍身邊總是跟著程程和黃湘,而黃二公子也放話說過要罩著依萍,他們才作罷,那兩個老人家裏本就貧困,被日本人一恐嚇,什麽都答應了,那個保安是什麽原因還不清楚。那兩個學生本來是這次活動的參與著之一,也不過是拿了蔣四海的承諾賺些外快,貼補家用。他們都是貧困生,是拿獎學金上學的。當初抓人的時候,這二人也在抓捕之列,後來就被放了,原來是做了證人自保。

“那如果那幾個日本學生不追究,承認只是起了小摩擦呢?”依萍知道,日本人這次是有備而來,既然問題出在日本人的態度上,若是能夠改變這日方的態度,也許事情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黃馮二人覺得依萍是不是傻了,居然想要讓日本人改主意。這起事件說不定就是日本人主導的呢?

依萍苦笑:“我只是想著,日本人的目的應該不是想要這幾個學生受到懲罰,而是另有目的。既然另有目的,也許還有談判的機會。”

“他們如果真的另有目的,也不是我們幾個能夠給與的。”黃湘想要打破依萍的白日夢道。

“先看看他們的條件再說也不遲,我記得那天臺上好像有個日語老師,一直在保護那幾個日本學生,我覺得我該去拜會一下他,看能不能讓他當個中人,傳傳話。你們覺得好不好。”依萍問二人。

黃湘不知道說什麽,程程勸慰道:“我爸爸都說如今與日本人談判,不亞於與虎謀皮,我們身上又沒有什麽籌碼,怎麽可能在日本人身上討得了好處。我看你就不要再管這事了。”

“可是我說過要想辦法救他們的,不能什麽都不做的幹等著啊!”依萍也不是很想管,但說出口的話,一定要付出行動,哪怕最後還是失敗,但終歸要全力以赴一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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