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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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仔細打聽了那位日語老師的詳細情況。姓張,名道賢,蘇州人士,今年28歲,早年留學日本,回來後就在本校任教,精通英語,俄語,法語,德語,日語五門外國語言。他並不是只帶了日語課,同時還教英語及德語。他在上海並沒有房產,只有學校分配給他的一間單身公寓,所以找到他的住處並不難。

他今天下午並沒有課,聽說他比較宅,如果沒課,多半的時間會待在公寓裏看書。依萍敲門敲了半天也沒人應,反而是隔壁的出來了一位中年女性。看依萍學生裝扮就問:“同學是要找張老師嗎?”

依萍看這婦女衣著面料不算極好,但搭配得十分講究,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就是不知是老師呢,還是老師家屬。依萍看她探究好奇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這樣一個新舊交替的時代,女人好像做什麽都有些不合時宜。她突然意思到一個女學生好像不該單獨到男老師的宿舍來。不過如果這個時候害羞退縮了,似乎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她只能直視她探究的眼神,磊落應答:“張老師不在辦公室,我有些急事要向他匯報,聽說他在公寓裏,所以就來找他了,但他好像不在。”

那婦女看依萍坦蕩,也不好露出太明顯的探究眼神,道:“他多半是在屋裏睡覺呢,你得去他臥室的窗戶後面敲,也許他聽得見。不過你得繞到後面去才行”

依萍看這好似三層的通排屋,這一排就有10來戶,門邊就有一扇窗,但照著婦女的意思是屋後的窗才是臥室窗戶了。依萍看這有許多戶人家的門都開了,有來看熱鬧的,突然覺得自己這趟確實有些魯莽,微笑著掩飾尷尬道:“既然張老師在睡覺,我還是不打擾她了。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說完行了一禮,正準備離開。張老師家的門突然開了,他頭發還有些淩亂,穿著一件有些發白的長衫,來查看門前狀況。他似乎聽見了依萍和那中年婦女的對話,試探的問依萍:“同學是來找我的。”

依萍不敢肯定他是否還記得自己,眼神有些猶豫的看了看這個懵懂的張老師,又尷尬的看了一下四周看熱鬧的眾人,點了點頭。還好這人沒有自己剛才想的那麽的木訥,似乎明白依萍的處境,說了聲稍等,就將門一關,好像收拾自己去了。邊上的人慢慢也縮回屋裏去了。

不到半分鐘,他穿了一件外套,頭發也全部往後梳起,一副標準的文人模樣,帶個眼鏡就更有些威儀了。

他將依萍引到了一片竹林的石桌邊,這裏人來人往的,反而更加坦蕩。問依萍:“同學是那天焚書活動出現阻止騷亂的女同學嗎?”

依萍有些臉紅,說阻止似乎有些談不上,反而惹了一身腥,她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天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她小聲回答:“我那確實是那天出手的女同學。”

他笑著向依萍道:“其實我一直想要找機會想要謝謝同學你,是你出面,才免去了更大的血光之災,可惜你那天沒有留下名字。”

依萍突然覺得,他應該是個十分受歡迎的老師,說出的話讓人聽著特別的舒服。依萍不自覺帶了些羞澀道:“我叫陸依萍,我聽說發起那場焚書活動的幾個學生被巡捕房給拘捕了,罪名是企圖謀殺。”

張道賢看著依萍,並不接話,他那鼓勵的眼神,似乎是想聽她繼續說下去。依萍只得將自己此行的目的道出:“我聽說您和那天的日本學生很相熟,不知您是否能說動他們,讓他們不要追究。”

張道賢嘴角露出奇特的笑,讓依萍有些捉摸不透。他問依萍:“你不覺得他們的罪名成立嗎?”

依萍張張嘴,不知如何接話。

“他們圍攻那幾個日本學生,企圖當眾燒死他們,他們確實犯了殺人未遂罪,你不覺得他們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嗎?還是僅僅因為他們如今在民國,不是在日本,就該被寬恕嗎?”

依萍深呼吸一口氣,嘆道:“您在日本留學期間,是不是被欺淩了?”

張道賢被她這神來的一句話,臉上的笑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我知道他們確實犯罪了,但如今是在民國,尤其是在如今日本侵略民國這樣的特殊國情的情況下,他們是犯了罪,但他們如今之所以會被拘捕,真正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個罪,而是日本人想要借此還打擊國人抗日熱情。因此我不希望他們因此被判刑有錯嗎?”依萍突然十分認真道。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自己說的那幾句話而內疚才不希望他們被判刑呢”他足足停頓了五秒,才抿嘴一笑,有些促狹道。

依萍這次臉是真的紅了,好吧,她確實主要是因為自己說的那幾句話,才極力不希望他們受審的。可他為何就一定要說出來呢?

他看依萍這次是真的紅了臉才慢慢正色道:“我已經勸說過那幾個日本學生了,但他們並不能為此事做主,真正想要追究他們責任的是如今是日本駐華大使川越茂及其背後的勢力。如今大使館常年遭受學生□□示威攻擊,也使日方相當憤怒,此事很難善了。”

“那,如今就沒有辦法阻止嗎?”依萍也覺得此事很難善了,但這畢竟是在中國人的領土之上,雖然,雖然好似沒過幾年,上海都要淪陷了,依萍的心變得突然沈重起來。

“你不要太擔心,我和大使館的少佐田川賀一郎是同學,為了此事,也在極力爭取和日方和談。陸同學要是真的特別關心此事,也請耐心等待。”

依萍聽他此言,才終於有些松口氣。特意起身,向他深深鞠了鞠表示感謝,並要告辭。在依萍轉身時,他突然問:“聽說依萍的歌聲猶如天籟,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夠聽一聽呢?”

依萍有些呆楞,她好像也沒有怎麽唱歌啊?確實有些忽略了他對自己稱呼的轉變。不過他這麽好的人,要是真的想聽,自然可以,依萍看了看四周,尷尬的問:“是要在這裏唱嗎?”

張道賢又露出他那有些玩味的笑:“依萍若是不喜歡在這裏唱歌,換個你熟悉的地方也行。”

依萍看他沒有勉強,也笑道:“還有兩個月就是我18歲的生日,到時候回舉行一次生日宴會,我想正式邀請老師來參加宴會,到時候我會在宴會上唱我最新寫的歌曲。”這個時代流行過虛歲生日,所以她沒有足滿18,卻要提前過成人禮了。因此家裏其實很早就商議此事,而且如萍和她只相差兩個月,若是只給依萍過,不給如萍過,她肯定又會滋生事端。所以商量取個中間的時間舉辦生日宴會,一起辦成人禮。她也想借此機會,多結交一些同學,不過如今陸振華出事了,也不知道成人禮還夢不能順利舉行,不過期待一下也不錯。

她問他:“您喜歡聽什麽歌?”既然要特意唱一首給他聽,還是唱首他喜歡的好。

他問:“你會唱日語歌嗎?”又是那奇特的笑意。

依萍有些囧,搖了搖頭。他道:“日本有一首民謠叫《櫻花歌》,曲調優美,而且意境也讓人沈醉,幾乎每個日本姑娘都會唱,好懷念啊!”

依萍看他心生向往,似乎真的對日本存在特殊感情,可他是中國人啊,尤其是在如今的中國,即便真的對日本存在特殊感情,也不該表現得如此明顯才是。但她又覺得這也許有別的意思呢?難道,他想要依萍唱這首歌,引起日本人的思鄉之情,然後產生厭戰情緒,從而打擊日本人的士氣。依萍又猛的搖了搖頭,她是不是又想多了,又不是小說情節,兩軍對壘,城樓下彈唱思鄉曲就真能動搖軍心,她覺得這想法比勸說日本學生不要追究還要幼稚。

她如今想不透他這樣說的目的,但她覺得可以慢慢想:“您的日語課如今還可以旁聽嗎?”

他眼睛裏似乎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問:“你想學日語。”

“可以嗎?”依萍覺得,也許多學習日語,不會是件壞事,尤其是有這樣一位奇特的老師。

“當然歡迎了,現在日語課其實已經停了,你若想學,我可以單獨教你,免費的。”

依萍有些不知怎麽反應,她不過是突發奇想,單獨請他教自己的日語,不太好吧。

他看依萍似乎有些猶豫,似乎明白他的顧慮,沒有點破,而是給她時間回去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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