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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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正是曬了一天最熱的時候,沒有空調的走廊裏本就悶熱,宋麟南的話更是如火苗般燎過沈灼的心頭,好像多跳快一分才能把灼燒的火熄滅。

“啊?”女人好像沒聽見似的又詢問了一句。

宋麟南完全是不會把一句話說兩遍的人,林導怕鬧得太尷尬,連忙嘻嘻哈哈的打著圓場,說:“沈灼呢,和他們公司有合同,換不了寢室,哈哈。”

女人一聽就不樂意了,說:“這什麽公司,選個寢室還要簽合同。”

林導比劃著解釋:“娛樂圈的彎彎繞繞,您也不是不知道。”

尤馳的母親一聽,重新看向宋麟南,隨著宋麟南站在沈灼旁邊,她這才仔細看宋麟南的外貌,明顯楞了一下,但依舊想著自己男人在身邊,掐著腰說:“開個價吧!違約金我替小灼付,讓他去和我們尤馳一間寢室。”

林導連忙擺手:“搞錯了搞錯了!他倆不是一個公司的!”

尤馳的母親又楞住了,剛想問“那是和誰”,就被她的丈夫打斷了。

“行了行了!再怎麽護兒子也得讓人家沈灼自己同意啊!”男人把妻子往身邊拽了拽。

尤馳的父親是個商人,嗅覺和看人的眼光都極準,宋麟南非池中之物,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和上位者的威嚴他一眼就能看穿,他知道這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背景一定不簡單。

被自己的丈夫一說,尤馳的母親才反應過來,於是轉頭問沈灼:“小灼啊,你自己什麽意見呢?”

沈灼轉頭看著他哥的側臉,笑了一下,說:“抱歉阿姨,我想我不能答應您了。”

沈灼說完這句話,宋麟南的眸子中原本冰封的寒潭在一點點融化。

“你不是答應阿姨說盡量嗎?”

沈灼的回答,讓她有些意料之外,為了說服沈灼還補充了一句:“你不用怕違約金,阿姨給你付。”

沈灼搖了搖頭,依舊拒絕:“抱歉,我答應您是‘盡量’,但我哥說的話是‘必須’。”

宋麟南一向沒有波瀾的眼睛在聽到沈灼的話後有明顯的微顫,在狹長的眼眶裏掀起層層漣漪,一向視若無物的眼神終於看向了他身邊的少年。

只聽一聲嘆息傳進沈灼的耳朵,尤馳的母親放棄了,說到:“好吧,我也不能強求你。”

對於拒絕眼前這個華貴有些熱情的女人,沈灼的內心還是有所愧疚,他在夫妻二人轉身離開時,把二人叫住:“叔叔阿姨,你們不用擔心,我就住在尤馳隔壁,有事我會趕過去的。”

夫妻倆一聽,轉回身對著沈灼又是一頓道謝,直到節目組趕人了才離開。

林導也跟著夫妻二人走了,走廊裏一時間只剩下沈灼和宋麟南。

上課時間的走廊裏安靜的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沈灼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宋麟南的一個解釋。

然而宋麟南轉身握住了訓練室的門把手,推門就要進去,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

沈灼叫住他,伴隨著強烈的心跳,眼睛的波動可以看到流動的光影,問到:“沒什麽要說的嗎?”

宋麟南停住腳步,沈灼能看到宋麟南深呼吸帶動著肩膀聳動,宋麟南淺淺的開了口,說:“抱歉。”

簡單的兩個字仿佛一道閃光的雷把沈灼從頭到尾劈了個清醒。

沈灼不甘心的抓上宋麟南的手腕,阻止他打開訓練室的門。

訓練室的每個角落都裝滿了黑漆漆的鏡頭,一個完全公布於眾的房間,仿佛宋麟南打開門的那一刻,他們倆的關系就會就此止步。

“那個人是不是我?”

沈灼的聲線有輕微的顫抖,一向清亮的嗓音,此刻低啞的的訴說著少年最後的期望,聽的宋麟南在心尖撕開一道裂口,心臟每跳動一下就會牽扯傷口流出鮮紅的血,每一滴上都刻著他對沈灼的情動。

太陽接近休沐,橙紅色灑了滿天,就連雲彩都詩情畫意的變了色調,走廊的角落被夕陽印出一個窗戶輪廓,宋麟南的腳就踩在窗戶透過的光亮裏,好像下一秒就會踩入陰影,踏入深淵。

宋麟南未曾轉身,他背對著沈灼,後牙齦的咬合讓他的雙眼緊閉,再次睜開時,他握著門把的手用力擰動,同時推開了訓練室的門,只聽他說:“是,但不能。”

沈灼翹課了,一向為了節省麻煩不會請假的他出奇的在寢室躺到了晚上。

他的腦海裏一遍遍回想著宋麟南的話。

“是,但不能。”

是你,但不能是你。

他又想起他對尤馳母親說的話。

您是‘盡量’,我哥是‘必須’。

兩句話的對比只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自戀的小醜,以為表明了心意就能得到同等的回報,卻不知迎接的是當頭一棒,打的他措手不及,狼狽的不願再面對宋麟南。

對於宋麟南的拒絕,沒有問原因,無論是節目的緋聞還是同性戀人,對於宋麟南來說都不是一條有利的道路,他知道,所以不問。

沈灼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像青春劇裏買酒大罪一番了,他不是不明白拒絕的意思,卻還是對宋麟南說喜歡的人是他的話表現出了丁點的喜悅。

這麽想著,他突然就覺得自己沒救了。

僅僅說了一句是他,他就要忘記了後半句的“不能”。

也是,對於宋麟南來說,他確實沒有吸引宋麟南的地方,除了陰差陽錯的一次私生相遇和湊巧的分寢,除此之外,在宋麟南的眼裏,他可能還不如一個陳長星歌唱方面的能力。

在宋麟南的角度,他並不符合宋麟南的那句“有自己喜歡的領域”,更別說和宋麟南的夢想一爭高下了。

晚上八點中間休息的鈴聲打斷了沈灼的思緒,他望向窗外燈火通明的高樓馬路,401的昏暗的環境卻讓他格外有安全感。

他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或許是他最近太過身心疲憊,又或許是他問出口那句話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氣,沒一會兒便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是他十八年來睡得最不踏實的一次,他睡得很淺,卻還在做著夢,他夢到宋麟南背對著他向遠處的刺眼的光芒跑去,他在背後拼命的追趕,不停地想要叫住奔跑的身影,重覆的喊著:“哥。”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抓住了宋麟南的手,在夢裏他聽到宋麟南回答他:“我在。”

他還沒來得及為抓住的手高興,就聽到宋麟南的說:“是,但不能。”

沈灼猛的一下睜開了眼,噩夢的帶來的後勁讓他從床上坐起來,雙腿彎著,胳膊肘架在膝蓋上揉著眉心,頭暈的他有些看不清床對面的櫃子。

他坐在床頭,身後靠著自己的枕頭,401裏依舊昏暗,林和安他們還沒有回來。

沈灼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

只睡了一個半小時的他好像煎熬的半個世紀。

401的房間雖然開著冷氣空調,沈灼卻只覺得悶熱,就連呼吸都有些不暢,準備出門去樓下透透氣。

雖然是全封閉式訓練,但在規定的範圍內走動還是可以的。

沈灼拖拉的拖鞋換上運動鞋,手上纏了兩圈白色的鞋帶,還沒系上,宋麟南就從201推門走了出來,他的手上端著一杯水,身上的衣服有明顯的皺褶。

沈灼看到宋麟南的一刻,呼吸有瞬間的停滯。

也僅僅是一瞬間。

他撇開眼神,系好鞋帶,還沒從床上坐起來,就聽到宋麟南問他:“你去哪兒?”

宋麟南的聲音帶著審問的強勢,沈灼只覺得有些可笑,若問這句話的不是宋麟南,換作別人搞忽冷忽熱這一套,他一定冷嘲熱諷一番明明拒絕還深情的樣子。

沈灼起身,雙手揣進褲子口袋,轉身直視這宋麟南說:“不勞費心。”

宋麟南的眉微蹙,呼吸沈了一秒,語氣裏有些無奈,說:“把這個吃了再去吧。”

宋麟南把水杯放在了他的床頭櫃上,這時沈灼才發現,宋麟南的另外一只手裏還拿著兩粒藥片。

沈灼怔了一下,沒明白宋麟南的意思。

宋麟南看了他一眼,解釋說:“你發低燒了。”

沈灼這一刻才明白呼吸的不暢和頭暈不是因為噩夢的後勁,而是自己的身體生理上出了問題。

沈灼用餘光看向床頭的玻璃杯和退燒藥,又回過眼神,想要一探到底,想要從他的話裏找到丁點破綻,想要找到對他的一點愛意。

於是他問到:“你專門跑去買的嗎?”

“不是。”宋麟南淺淺的動了下眼睛看向別處,這一下便出賣了他。

沈灼的目的達成了。

他上前一步靠近宋麟南,兩個人中間只有半個胳膊的距離。宋麟南的身量明顯比他高,他要擡頭才能直視宋麟南那雙一向冷淡卻對他溫柔的眸子。

“哥,你撒謊。”沈灼的每一個字都咬的極其清晰,不僅如此,他還倔強的看向宋麟南躲閃的眼神。

宋麟南以沈默回應他,是肯定也是拒絕。

沈灼只覺得胸口的起伏急促,他又靠近了一分,他盯著宋麟南緊抿的雙唇。

宋麟南的嘴唇偏薄,舞臺上的他總會塗淡淡的口紅,如今去了妝容卻有些蒼白,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冷了。

沈灼伸手一把拽住宋麟南的領口,讓他靠近了自己幾分,仰著頭吻了上去。

觸碰前的一刻,沈灼閉上了眼睛,說:“你招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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