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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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大片青蔥的香樟樹,接近炎夏的季節已經可以聽到陣陣蟬鳴,驕陽似火的午日,屋內兩個少年正彼此對視著,詢問青春晦澀裏最難喧諸於口的歡喜。

沈灼的雙手撐著床邊,擡頭望著站在201門口眼神微顫的宋麟南,他聽到自己本已經平靜的心跳,在宋麟南的詢問後更加用力的在胸口橫沖直撞。

沈灼一眼都不曾挪動,唯恐眨眼都會錯過眼前人的一絲情緒,他張了張口,舌尖微卷吐出一個肯定的回答:“有。”

宋麟南的上眼瞼微垂,發梢的一滴水落在宋麟南的鼻尖,那一瞬宋麟南的睫毛跟著水滴微顫。

從沈灼的角度看過去,好像一滴鹹澀的淚水。

沈灼不願去看宋麟南現在的模樣,就算只是巧合的一滴水,他看的都心尖發顫,撇開眼神反問道:“哥呢?”

你有喜歡的人嗎?他問著。

宋麟南上挑的丹鳳眼狹長輕闔,纖長的睫毛跟著上揚,他重新看向沈灼,兩個人都好像停止了呼吸。

只聽宋麟南回答:“現在好像有了。”

房間內萬籟俱靜,針落有聲。

“是個什麽樣的人?”沈灼問。

“溫柔的。”宋麟南回答。

沈灼笑了笑,想起幾天前的問答環節,看過去問道:“有自己喜歡的領域嗎?”

宋麟南的雙唇輕啟,又合上,對於他而言似乎是個極難回答的問題。

沈灼幾乎就要肯定那個人是他了,401房間的門卻突兀的響起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響。

林和安和俞墨從門外走了進來。

宋麟南顯然也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出口,他轉身進了201的門,接著便傳來一陣吹風機運作的呼聲。

兩個人的對話戛然而止,沈灼只覺得胸口有一陣悶氣無處可發。

林和安穿過細長的玄關,看到坐在床上的沈灼後松了口氣,不自覺的罵到:“小兔崽子跑這麽快!撞鬼了?”

被打斷的沈灼本就憋著一股氣,忍不住鬼扯道:“整天鬼了神了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不信鬼神不信人沒聽說過啊?”

林和安一聽,上手就要給沈灼腦袋一瓜子:“翅膀硬了不是?”

沈灼驀地發現自己的情緒莫名牽扯了林和安,趕忙換了個討笑的臉:“那可不,都是哥你養的好。”

林和安頓時心情大好,剛才的事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大手一揮跑到陽臺給他弟弟切水果去了。

俞墨路過沈灼床邊,試探著想開口,卻最終什麽也沒問出口,轉身進了201。

直到201的門徹底關上,沈灼耳邊還能回響起宋麟南說的那句“現在好像有了”。

炙熱的中午總是最容易犯困的,懶慢的困意沈重地爬上沈灼的眼皮,他面朝201緊閉著的門,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抱著被角沈沈睡去。

等他醒來時,他的床頭放好了林和安切好的水果,401的人早早去了訓練室,又只剩下他一個。

水果他是沒心情吃了,在床上坐起身,揉了兩把自己卷曲的頭發掀開了被子。

側身下床時正好對上201的門。

沈灼穿好鞋走到201門前,想要敲門的手舉到一半卻停住了,曲起的手指重新握實垂回身側,最終沒敲響那扇相隔的門。

沈灼簡單洗漱了一遍,看了看床頭的礦泉水,拿起來打量了一遍瓶身,想了半晌又放下。

他重新站在201的門口,鼓起勇氣敲響了門,敲了兩下說道:“哥,我先走了啊,你別遲到!”

未等裏面傳來回答,沈灼立馬轉身往訓練室跑。

只是簡單的打個招呼,沒有面對面,沈灼想著宋麟南的樣子,胸口的心跳都要響過他的腳步聲了。

沈灼心情極好的推開了訓練室的門,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臉從耳朵紅到脖子。

宋麟南早就到了訓練室,正流暢的做著自己的killingpart。

宋麟南的腳只有一只著地,另外一只連帶著腿向上擡著,雙手撐地緩做了一個俯撐,緊接著松開一只扶地的手,單手撐著旋轉後重新站立。

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宋麟南站穩的那一刻,他們組的三個組員激動的鼓著掌,就連李游都忍不住讚嘆。

從始至終,宋麟南都未曾看他一眼。

李游見到姍姍來遲的沈灼,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著門口的他說:“遲了一分鐘,下次來早點兒。”

沈灼被失望遮滿了雙眼,但依舊沒忘記點頭回應著李游。

李游不是個斤斤計較的老師,見他們人來齊了,沒再教訓他,直接說了下午的任務:“今天下午你們就把自己所有的舞練熟,明天我們排隊形總體跳一下。”

李游說完便往外走,還不忘又叮囑了一句:“你們先練著,我去看看柳沅他們組。”

沈灼他們答應了一聲,李游聽到後便徑直出了門。

宋麟南一套動作下來,額頭已經冒出了汗珠,沈灼沒有往他的方向走,而是戴上了耳機獨自在鏡子面前練習。

練習過半,沈灼才意識到自己在生氣,氣宋麟南沒有等他,沒有主動和他說話,但又想到自己也沒等宋麟南,一下又洩了氣,不知道該怪誰了。

沈灼生著悶氣,腳上的舞步也跳的亂七八糟。

“啪”的一聲,李游的小竹竿敲在了沈灼的小腿上。

沈灼轉過身看向拿著竹竿的李游,變臉似的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她,李游本提到胸口的氣一下消了大半。

“李老師,回來這麽快?”沈灼皮著臉想扯開話題。

李游一副別提了的模樣,吐槽道:“這導演組給柳沅組安排了一個沒空調的教室,別說我了,他們組動一動就一身汗。”

等她說完,沈灼才看到李游的鼻尖冒著幾粒汗珠。

沈灼在腦海中想了一下三十多度的天,外面這大太陽,柳沅他們組的訓練室又是七個大老爺們,還沒空調,不由得一陣感嘆。

柳沅組的訓練室八層是宋麟南選的,他怎麽覺得他發現了他哥的隱藏屬性了。

李游看他一副雲游的模樣,話鋒一轉,拿著竹竿又敲了一下他的腿,說:“別給我轉移話題啊,你看看你,兩天了,今天上午宋麟南教的你好不容易像個樣子了,這下午又還給他了?”

沈灼一聽,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心想,不提這名我還能好好訓練,您這不誠心耍我呢?

雖然這麽想,但沈灼臉上依舊是笑盈盈的趕忙認錯:“這就練這就練。”

沈灼本就長了張小綿羊的臉,又會賣乖,再三保證下李游也就懶得跟他計較了。

沈灼借著鏡子看了眼獨自訓練的宋麟南,哪怕他的舞步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但依舊不厭其煩的跳著反覆的動作,這舞蹈的每一個節奏都像為他而生的,完全貼合,沒有絲毫分差。

宋麟南就這麽一次次吸引著沈灼的目光,讓他把呼吸都忘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沈灼把雜亂的想法甩出腦海,宋麟南還在練習,他又有什麽資格偷懶呢?

他在鏡子前站立,按下播放器的“開始”鍵,耳機緩了分毫響起了《合》的調子,他按照宋麟南和李游教的,認真的過了一遍自己的一節單獨舞蹈。

沈灼嘗試跳了幾遍,總在一個動作處卡住,他吐出一口氣無力的靠著鏡子坐下,臉上的汗早已連成了線順著輪廓滑到他的脖頸,領口下的皮膚濕了大片。

濕熱的汗液讓沈灼一陣難受,從口袋翻出一包濕巾,正準備拆開,一陣冰涼又熟悉的寒意貼上他的側臉。

沈灼條件反射性的擡頭就要叫“哥”,卻發現來人不是宋麟南。

韓揚見沈灼看到他時露出的失落表情,腦海中接著浮現一句俗語——“熱臉貼冷屁股”。

“我去,你這什麽表情?”韓揚動著眉問。

沈灼幹笑了一聲,接過冰涼的水,說:“謝謝,沒什麽,被冰的嚇了一跳。”

韓揚沒再繼續追問這點小事,點頭說:“門外有人找,你戴著耳機沒聽到,叫你好幾遍了。”

沈灼蹙了下眉,完全想不到這個時候誰會找他,但還是應了,說:“謝了,我這就去。”

沈灼放下礦泉水便往訓練室門口走,路過宋麟南時他不自覺的看過去,宋麟南好看的眉緊皺著,那雙上挑鳳冰冷的像極了冰封了千年的寒潭,沈灼只看了一眼,那雙眼睛帶來的冷意便讓他體會到了炎熱的夏日帶來的透心涼。

連想要上前請教舞步的隊友,都被宋麟南的眼神和身上散發的氣場給勸退了。

沈灼不明白宋麟南的突如其來敬而遠之的情緒,也不懂戛然而止的對話為什麽會朝相反的方向行駛。

這一切不應該往好的方向發展嗎?為什麽反而越走越遠了呢?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問題,他只能不去想。

沈灼只覺得胸悶氣短,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出了訓練室的門。

門口除了林導外,還站著一對夫妻,年紀大概都四十多歲,女人保養的很好,明顯的一副闊太太模樣,男的身材瘦高,完全沒有富態,看起來很有威嚴。

林導見沈灼從訓練室出來,介紹道:“這兩位是尤馳的父母,聽說你救了他,特地來感謝你的。”

林導的話剛落,女人便上前一步給了沈灼一個擁抱,松開他時眼角還帶著淚水:“謝謝你孩子,要不是你,我家小馳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沈灼還沒應付過這種場面,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說:“阿姨您不用謝我,應該做的。”

沈灼停頓了一下,繼續問:“尤馳現在怎麽樣了?”

女人一聽,更是梨花帶雨的哭起來了:“小馳命大,幸虧救治的早,沒什麽大事了。”

女人的模樣惹得旁邊她的丈夫開了口:“行了行了,小馳這不沒事嗎,別哭了,這叫什麽樣子!”

男人雖這麽說著,還是口是心非的拿出手帕給自己的妻子擦著眼淚,繼續說:“趕緊說正經的吧,我一會還有個會要開,耽誤不得。”

只聽女人一陣抱怨:“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開會!有兒子的命重要嗎?!”

兩個人爭吵著,沈灼卻羨慕著這份爭吵下隱藏著的愛意,哪怕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手裏的動作卻滿是彼此在意的細節。

沈灼把兩人勸住,趕忙打斷了繼續撒狗糧的現場,說:“尤馳沒事就好,叔叔阿姨,沒什麽事我先進去了,還要繼續訓練。”

沈灼實在不習慣這種場合,找了個理由就想開溜,誰知尤馳的母親又把他抓住了,只聽她說:“阿姨……想讓你幫個忙。”

沈灼停住腳步,點頭:“您說,能辦到的我盡量。”

女人一聽,手一拍,趕緊誇道:“真是好孩子。”

沈灼:“您說吧。”

“是這樣的,尤馳下個星期就會回來和你們一起繼續訓練,到時阿姨希望你能換成和他一個寢室。”

女人的話一字一句的傳進沈灼的耳朵,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先不說要幫林和安,就光宋麟南他都不舍得。

他這麽想著,不受控的轉過頭,想從門上的透明玻璃偷看一眼宋麟南,卻不想在擡眼時和正在開門的宋麟南對視了。

宋麟南推開了訓練室的門,看了沈灼一眼,眼中極具威懾力的寒意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透徹。

只見宋麟南在他身邊停住,宣誓著主權,說:“抱歉,他不換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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