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瑟走出校門一眼看到了從超市買東西出來的宋頎，盧瑟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步速但還是在10棟樓下被宋頎回過頭瞪了一眼，“你怎麽還跟著”盧瑟被宋頎略帶厭惡的目光刺得差點扭頭就走，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句“我也住這裏，就在，就在你家樓下”說完還特別有膽氣地回以直視。

宋頎也不想過多糾纏了，住這就住這吧，反正也不礙著自己什麽事，於是拎著剛買的水上樓。盧瑟膽戰心驚地看著宋頎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掏出鑰匙擰開地下室的房門。

盧瑟做卷子做到深夜，11點半時聽到樓上拖鞋走動的聲音，盧瑟豎起耳朵，現在是在客廳，再到廁所，一分鐘後，腳步回轉，臥室的門啪的一聲，什麽都聽不到了，盧瑟低下頭揉了揉揉酸痛的脖頸，把筆下的三角函數題解完，從草稿本裏撕了一頁白紙，鋪開攤在書桌上，一筆一劃地重新開始繼續夭折過無數次的學習計劃。

“成為那個有資格誇你的人”一行大字寫在學習計劃的開頭。

第二天早上，盧瑟按照學習計劃安排，六點起床洗漱，然後開始語文早讀，背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門外響起宋頎七點鐘準時路過的腳步聲，盧瑟背起書包不動聲色地跟上。

嶄新的一天從追隨宋頎的背影中拉開帷幕。

盧瑟走到教室早自習還沒開始，班主任盧兮已經把新的座次表抄在黑板上，大家正在熱火朝天地收拾東西轉移陣地，老同桌劉鵬這次月考發揮失常，後退了將近二十名，被班主任發配邊疆，座位移到了七組的第五排，盧瑟原地踏步踏地保留了原籍，新同桌換成了成績拔尖的俞葭，很文靜的女生，話也不多，每天都在課桌上埋頭苦讀。

盧瑟幫劉鵬把之前堆在地上的覆習資料搬到新的座位，盧瑟之前跟自來熟的劉鵬相處地挺融洽的，這會兒冷不丁被換了同桌還是有點不習慣，對正往抽屜裏塞書的劉鵬說“劉鵬，我以後有不懂的問題能不能來問你”說完還挺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後腦勺，特別怕劉鵬會拒絕“哈？問我？”劉鵬一臉不可置信，心想盧瑟這小子怎麽突然開竅想上進了，還以為他不在乎成績呢，“可是我成績也不是特別好，你看都跌成什麽樣兒了，比股市還慘，不過要是我會的，我肯定告訴你，而且，你可以就近問俞葭啊，她學習特紮實，人也不錯，這個時候也別想什麽拉不下面子了，把成績提上去比什麽都重要”說完還語重心長地拍了拍盧瑟的肩膀，盧瑟一臉受教地點點頭，等兩人嘀咕完上課鈴也響了。

盧瑟剛開始拿著一題目想問俞葭時確實不知道怎麽開口，主要是怕打擾俞葭的覆習，畢竟高三時間寶貴，班上很多同學吃飯都掐著秒表。

最後盧瑟鼓起勇氣把試卷遞過去，問“俞葭，可以問你道題目麽？”俞葭半點不耐煩也沒有，也沒有意外，接過試卷就特別進入狀態地給盧瑟講題，怕盧瑟沒聽懂還特別提供了兩種解題思路，讓盧瑟根據自己的解題模式自行選擇。

俞葭的善解人意讓盧瑟放下了所有的心理顧慮，也開始對未來有了一點模糊的信心。

和新同桌一周相處下來，盧瑟對俞葭有了比較充分的認識，俞葭特別逗的一點是問她哪科題目她就學著哪科老師的語氣給人講題，特別是囧爺的那一口塑料味的普通話，學得及其傳神，典型的表演型人格，盧瑟有好幾次一邊聽題目一邊忍著笑別提多難受了。有一次沒憋住就直接當著俞葭的面笑出了聲。

俞葭放下筆看著趴在桌上笑得不能自已的男生，只露出一雙飽含歉意的烏黑的大眼睛，明明是那麽不起眼的一個人，怎麽這樣看起來有幾分順眼，盧瑟幾乎算是班上最沒有存在感男生，不表現，不突出，不招人厭，但也沒有討人喜歡的點，但是這幾天接觸下來，發現盧瑟並不是對成績無動於衷，他在努力地充實自己，有意識地查漏補缺，至少現在，盧瑟不是之前她所認為地那樣，在所有人都為高考全力以赴時一心置身事外。

有些人的問題在於想不想，有些人的問題在於能不能。一個星期的接觸也讓俞葭對盧瑟有了些許的了解，以前她不知道，但是現在的盧瑟，好像有一股不知疲倦的生命力一樣，把以前的死氣沈沈一掃而光。

盧瑟中午下課後倚著二樓的欄桿等了十分鐘還沒等到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只能先走了，走到院子樓下看到宋頎家做飯的阿姨正費力地搬著一袋米往上爬，盧瑟趕忙把剛打的盒飯往窗臺上一擱，走上前去幫忙。

兩人費力地把米搬到二樓門口，阿姨抹著額頭上的汗對盧瑟說謝謝，盧瑟搖搖頭說“不用謝，阿姨”“小同學，要不要進來坐會兒，阿姨給你倒茶喝”“不用麻煩了，阿姨，我先下去吃飯”盧瑟拒絕了阿姨的好意，其實盧瑟很想進去看看，看看宋頎每天生活的地方，可是宋頎應該不喜歡別人隨便進入自己的領地，盧瑟沮喪地垂下頭，向阿姨揮了揮手“阿姨再見”

盧瑟食不知味地吃完中飯，躺在床上拿了本歷史教材催眠，睡夢中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鞋底敲打樓梯的聲音像一把小錘子敲在盧瑟心口上，一上午的學習實在太耗費精力，盧瑟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宋頎中午在辦公室問了化學老師幾個問題，走出教學樓時已經十二點半了，回到家匆匆扒飯時喬阿姨說剛才有個同學幫自己搬米，問是不是宋頎班上的同學，“不知道，我班上同學沒有住在這裏的”宋頎想了想。

“誒，不是你同學啊，我看他和你穿一樣的校服，小同學人很熱心，飯都沒吃跑過來幫我擡米，請他進來喝茶也不進來，不是很高，瘦瘦的，頭發有點長，真不是你們班的啊”喬阿姨關上火，把湯端到桌上。

宋頎心裏大概知道是誰了，“哦，是一個年級的的，他在文科班，就在樓下住著，搬來不久”喬阿姨這下明白了，端著果盤說要去給他送點水果，一個人在外讀書不容易“喬阿姨，我晚上去吧，他說不定已經去學校了”

“那好，我再多洗幾個”喬阿姨又擡出盛水果的籃子挑挑揀揀，宋頎想到那天晚上小樹林的對話，顯然自己的一番話並沒有讓盧瑟知難而退，盧瑟依然每天跟在自己身後，每天去送水，每天不經意出現在自己可能要經過的地方，但並不聲張，有點卑微，和宋頎之前接觸過的各種人都不一樣。

父母是永遠高高在上，排球隊的夥伴更多是賽場上同心協力的隊友，高一時的女朋友是美麗張揚的女生，在感情上從不吃虧，宋頎也不是會讓女生吹虧的個性，但是兩人還是很快分手，各種小八卦裏宋頎被班花甩了的消息層出不窮。宋頎也見過很多對自己卑躬屈膝刻意討好的人，可是那些人真正想恭維的不過是他風生水起的爸媽，宋頎自認不缺這點自知之明。

晚上下晚自習盧瑟前腳隨後腳地跟著宋頎走出校門，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盧瑟總覺得宋頎今天別過頭看了自己幾眼，應該是眼花了，畢竟那時宋頎在學校旁的書店挑資料，盧瑟也跟進去買了幾本，小題大做，小題狂做，這都是俞葭推薦的習題，說一定要做完。

盧瑟混在一排選資料的人中間，總感覺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掃過自己身上。

盧瑟洗完澡聽到有人在敲門，這麽晚了，是誰？盧瑟狐疑地擰開門鎖，門外宋頎大半個身子隱在黑暗裏，從門口洩出來的光線照在宋頎深色的校服上，盧瑟擡頭，入目就是宋頎深邃俊朗的五官，盧瑟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宋頎看著這人一臉呆樣，把果盤遞到他手裏“喬阿姨說今天多虧你幫忙，托我來謝謝你”雖然和實際情況略有出入，但宋頎還是選擇了最合情合理的說法。

盧瑟笨手笨腳地接過果盤，喜歡的人親手送過來的水果，一定要吃完，喬阿姨，你什麽時候還需要搬米，我隨時都有空。

“你先進來吧，外面冷”盧瑟側過身給宋頎讓路，宋頎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似乎根本沒打算進來，“那個，我不是壞人”盧瑟解釋，和此地無銀沒有什麽分別。

宋頎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你還不是壞人？每天跟蹤我上學回家，對我心懷不軌，趁機接近我身邊的人，你告訴我你們政治課都學了些什麽，讓你這樣是非混淆，好壞顛倒”

“我沒有，我們政治課沒學這個”盧瑟被宋頎無可指摘的一席話說得面紅耳赤，想辯白可是無從開口，跟蹤尾隨是真，心懷不軌是真，幫忙也是因為知道那個阿姨在宋頎家做飯，只是，換個人我也會幫忙的，自己在宋頎心裏是這麽齷齪不堪？

盧瑟眼眶酸澀。擡頭看到天上一輪上弦月拖著鋒利的鉤尾，瞬間在盧瑟的心上戳出了一個無形的血口。

宋頎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這個楞頭楞腦的傻小子就忍不住把自己最刻薄最惡劣的一面拿出來，和那種你喜歡我什麽我改還不行的心情相似，要把身上所有對方喜歡的東西當面撕碎。

只是今天話好像說得有點重，宋頎看著盧瑟原本歡欣如進天堂的神色一瞬間愁眉慘淡如墮地獄，關鍵這個讓他進天堂和下地獄的都是自己，宋頎第一次知道自己對一個陌生人的影響力這麽大。

“別哭，逗你的”盧瑟當然不會真的哭，只是那一瞬間眼睛裏水光微瀾，濕漉漉的樣子特別像一只幼崽，宋頎突然之間有點心軟。

宋頎說完就走了，盧瑟捧著果盤拿了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又酸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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