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兩節枯燥的語文課，教室裏大部分人都趴下了，盧瑟伸了個懶腰冷不防被後座的陳雲飛拍了一掌，差點沒拍出內傷，盧瑟轉過頭看著一臉憨笑的陳雲飛，表情極其哀怨“盧瑟同志，有吃的嘛？組織需要救援”盧瑟從桌肚裏拿出一個火腿面包放到陳雲飛桌上，陳雲飛見狀又是一記摧心掌“盧瑟同志，你太賢惠了，跟機器貓似的”一邊說著拆了包裝袋狼吞虎咽起來。

陳雲飛是班上的體育委員，是個敦厚壯實的胖子，上次月考完了之後坐到盧瑟後面，在這之前兩人話都沒說幾句，陳雲飛面相極兇，但為人特別仗義，本來之前他都沒怎麽留意班上還有個叫盧瑟的家夥，這次湊巧坐在一起後才發現這人是個老好人，平時一聲不吭的，但要是幫個小忙借個東西什麽的都非常爽快。感覺像重新認識了一個人。

“我跟你說，我都一個月沒正經吃早飯了，後大門的小攤都讓城管攆走了，太想念大門口的震校三餅了，誰每天從正大門過來，給我帶早飯，要不然就等著給我收屍吧”陳雲飛三下五除二地把面包啃完了。

“我住前門，震校三餅是什麽？”盧瑟不解“嘿~你不是住校嘛？算了，這個不重要，這個震校三餅，聽哥哥給你一一講解，首先哪，就是門口大槐樹下的武大郎燒餅，其次呢，是左邊牛肉粉旁邊的醬香千層餅，最後是大門右邊的的山東大餅，三家鋪子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呈三足鼎立之勢，口味各異，風靡全校，這你都不知道”

盧瑟在陳雲飛不遺餘力地科普之下終於搞清楚了震校三餅的來龍去脈，然後給陳雲飛帶早飯的艱巨任務就這麽落到了盧瑟頭上。

盧瑟每天和宋頎的交集仍然不多，中午下課，下午下課，晚自習下課，盧瑟成了宋頎一條拖得老長的尾巴，每天遙遙跟隨，有時候趕上宋頎沒帶傘的時候，盧瑟就厚著臉皮舉著傘跑到人身邊，高舉著傘把宋頎庇在傘下，回到地下室盧瑟才看到左邊肩膀濕了一大塊，但是能換到宋頎一聲謝謝，盧瑟覺得值得。

晚自習前班主任像往常一樣拿著英語單詞的考卷踏進教室，盧瑟一路順暢地坐下來，翻譯題第一道：a nodding acquaintance，盧瑟想了半晌，哦，點頭之交，大概就像他和宋頎。

盧瑟發現宋頎最近早上都在財政局左邊離學校不遠的浙江風味小吃館吃早飯，小店很簡陋，屋子裏地方太小，就在外面擺了兩桌，熱氣騰騰的白粥和排骨海帶湯，軟糯可口的燒賣，皮薄肉足的蒸餃，還有鮮香汁美的小籠包，小店供應的餐食很少，但每一樣都花心思做到了極致，十幾年來生意都一如既往地好。

盧瑟隔著了一張桌子和宋頎相對，宋頎也看到他了，兩人都很默契地低頭吃早飯，宋頎點什麽他也點什麽，吃到一半忽然傳來一聲小女孩的尖叫，小店老板一聽這是小女兒的聲音扔下捏了一半地面團就往後面跑，老板娘手裏的蒸籠還沒放下，大兒子跑過來哭著說“媽媽，妹妹掉到開水裏了”

滿屋的食客聽到這個消息都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前一秒還在熱情地和街坊寒暄的女人一瞬間臉色慘白沖向裏屋，有的客人急忙喊著“快沖涼水”，有的喊著“快送醫院”還有的在嘀咕哪家醫院的皮膚科比較好，盧瑟聽到後面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以及水龍頭打開又關上的聲音，下意識地口幹舌燥，手腳冰冷，緊張地站起身來給要帶孩子去醫院的兩夫妻讓路。

孩子被裹得老老實實，露出一截被開水燙得起泡的手臂，兩夫妻生意都沒來得及交待跟風一樣沖出去攔車，隔壁開快餐店的舒久安過來幫忙，他看著盧瑟點了下頭，盧瑟經常在他家吃飯，算是相識。

看熱鬧的人經久不散，盧瑟想到剛剛觸目驚心的一幕，失去了喝粥的胃口，只希望小女孩能夠脫離危險，宋頎也站了起來，正把驚魂未定的服務員叫過來準備結賬，兩個老板都走了，服務員跟失去主心骨似的搞不清楚狀況。

“三籠包子，三籠餃子，兩籠燒麥，一碗白粥，同學，一共41塊”，服務員清點完桌面的東西報出一個數字，盧瑟一聽張大了眼睛，宋頎沒吃這麽多！盧瑟想肯定是服務員把旁邊桌面上的籠子也算到宋頎這桌了，三張桌子拼在一起，宋頎旁邊那桌人影都沒有了，怎麽能都算在宋頎頭上呢。

盧瑟打算向服務員解釋清楚，這邊宋頎正好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十的準備結賬，註意到盧瑟的動作給了他一個別多嘴的眼神，盧瑟訕訕地從褲兜裏掏出零錢主動去結賬，閑事還沒管上就被開出狗籍，盧瑟很怨念，走出小店門口盧瑟也跟上來了，盧瑟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兩人有意無意地走成並排。

“剛才那幾個籠子是我自己從隔壁桌拿過來的？”咦！這是在解釋？“你拿過來幹嘛？”盧瑟不解“旁邊的人趁亂走了，當時場面很亂，我沒來得及攔住”

盧瑟以前沒親眼見識過人心齷齪，這次乍然聽到只覺得氣憤之情難以抑制，人心都是肉長的，再涼薄的人都有幾分未泯的熱腸，何況盧瑟本來就天性良善。“他們怎麽能這樣了，老板家已經很慘了，他們還趁火打劫！”盧瑟的怒火被兩個吃飯不給錢的混蛋徹底點燃了。

“對啊，已經很慘了，所以逃帳這種事就不要讓他們知道了，免得老板一家心寒”宋頎說得一臉雲淡風輕，霎時盧瑟的心裏像被捂了一盆暖水，剛剛因目睹慘劇而皺縮的內心被一點一點熨帖。

“別這麽看著我，我不是什麽好人，我只是”宋頎看著盧瑟一副小狗崽被順毛的模樣知道不該跟他解釋，就讓他不明就裏，讓他委屈去好了。“只是什麽？”盧瑟膽子大起來，決心問清楚。

“沒什麽，你給我松開，別拽我衣服”宋頎看著盧瑟扯著自己的校服哭笑不得，盧瑟一臉慷慨赴死從容就義的表情，看樣子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宋頎被逗樂了，停下腳步，把話說完“只是沒有辦法看著別人從慘到更慘”,說完掙開盧瑟的爪子朝近在眼前的校門走去。

盧瑟慢吞吞地跟在他後面“你還不快點，要遲到了”宋頎好心地提醒他，“你先走，我還要給同學帶早飯”盧瑟突然想起還有陳雲飛這茬。

誰要等你了，我只是提醒你早自習的鈴聲快響了，宋頎加快腳步走進校門，嘴角牽起一絲笑意，整個人像籠罩在一團柔和的光影裏。

生活中多了一個盧瑟，好像是比以前要有趣一點，高三真是無聊，所有人都成了滿腹冤情的怨婦，一臉苦大仇深，看多了會無師自通地麻木，沈默，無動於衷，怎麽會有人多管閑事地在乎自己多出了幾塊錢，宋頎扯了扯嘴角。盧瑟成了死水一般的生活中難得的變數，好壞暫時沒法確定，但偶爾逗弄一下，還挺好玩的。

盧瑟踩著鈴聲沖進教室，班主任已經站在講臺上了，盧瑟快速坐到座位上，把半斤千層餅偷偷放到陳雲飛桌上，陳雲飛當著老師的面咬了一塊，香飄十裏，班主任不動聲色地看了陳雲飛一眼，陳雲飛趕緊把東西塞桌肚裏，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被當眾挑釁的班主任已經怒不可遏“陳雲飛，下課來我辦公室”

陳雲飛做了個苦臉，其實心裏樂開了花，辦公室開著空調，比冷冰冰的教室暖和多了，要是能把早飯帶進去吃就更圓滿，陳雲飛想到熱氣騰騰的早飯，情不自禁地又咽了一下口水，怎麽還不下課啊，我要去辦公室用早膳了。

陳雲飛算是辦公室的常客了，一回生二回熟，進辦公室跟進自己家門一樣坦然，自詡一身糙皮厚肉，龍門虎穴也敢闖，小小的辦公室根本不在話下。

五分鐘後，陳雲飛安然無恙地從辦公室出來，全身被烤的暖烘烘的，走起路來像個移動的肉包子，還冒著熱氣，肉包子啪嘰一下頓在椅子上，盧瑟轉過頭來“盧老師沒說什麽吧？”

盧瑟他們班主任叫盧兮，是個畢業沒幾年的研究生，由於教書能力出色被學校破格允許帶高三，盧兮也非常珍惜學校對自己的信任，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怎麽壓迫學生的宏圖大業中，作風嚴謹，心狠手辣，力圖要一戰成名，在特級教師雲集的德怡闖出一片天地。

陳雲飛渾不在意地喝了口水“沒說什麽，就讓我跟你多學習學習”“啊？”盧瑟驚訝不已“lucy說你最近特別努力，雖然成績沒有特別大的提高，但是態度擺得很端正，要我多向你學習”盧瑟有點心虛“盧老師怎麽看出我學習態度端正的？”“監控啊，lucy每天就靠著監控過活你不知道啊”陳雲飛一臉憤憤“她連我這月一共喝了多少瓶酸奶都數著，太兇殘了”

盧瑟又問了一句“盧老師還說什麽了？”“哦，她讓我換個牌子的酸奶，看了一個月同樣包裝的酸奶看膩了”“還有嘛？”“我想想”說著陳雲飛從書包裏拿出一盒酸奶，對著監控器舔起了瓶蓋。盧瑟一臉冷汗。

“對了，lucy還說讓你註意學習方法，學會歸納總結，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陳雲飛喝完酸奶一條漂亮的拋物線把酸奶盒扔進垃圾桶。

盧瑟感慨班主任見微知著的本領高強，自己不過比平時多做了幾道題，上課記筆記更勤快了點，課間也不睡覺了，還有了主動問問題的習慣，這樣一算下來，確實改變良多，班主任把班上的一切風吹草動都看在眼裏，了然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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