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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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天氣漸漸涼爽。一天的正午,秋老虎也出來示示威,氣溫與夏日也有一比。

“海景風情”的水電安裝正式開工。三十幾號人馬,分成八組,幹大致相當的活,緊挨著的四幢樓,同時開工,齊頭並進,既比進度,又比質量。夏冬幫我管進度與質量,我管工人的吃喝拉撒,抓工程的全面質量。由於預先制度訂得比較細,獎懲分明,所以工人們幹得十分認真賣力。

時間與工作讓哥漸漸忘記了悲痛愁苦,我的刻意照顧也讓哥漸漸恢覆了精氣神。一切正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哥最近還幫助我師傅拉到一單裝修生意,讓師傅下半年剩下的幾個月有了著落。

晚上看書的時候與哥聊天:“哥,你真會做人,我正想求你替師傅拉活,你不聲不響就搞定了。謝謝你。”

“你這麽大工程在手,不解決你的後顧之憂,你心掛兩頭,怎麽能全力以赴去做?不單單為你。”自從哥喪友之後,哥待人說話更見真誠,唯恐忽略了什麽。他總是力求做好每件事。對我更是呵護備至。

“加成,不要看得太晚,明天還要早起。以後工程忙就不要為我做晚飯,我們可以出去吃,調劑調劑生活。”

“行,你先睡。我沒問題。身體一級棒!”我拍拍胸脯。

哥最近起早帶晚忙二號地的開工審批事宜。每天回家我都要替他按摩。這緊要關頭,哥的身體可金貴了。

“加成,這個禮拜六公司在國際飯店舉行開工慶典,你也在被邀之列。”

“我,憑什麽?”哥可從來沒帶我在外人面前顯擺過。

“公司的友好協作夥伴加得力幹將。夠了嗎?”虧他想得出。

“開什麽國際玩笑。我不去。”這叫什麽事。

“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哥看著我,不茍言笑的樣子。

“你想做廣告,怕天下人不知道?”我有些來氣,說話也不知輕重。

“NO!協作夥伴幾十家,不單單請你。公司除了老徐和小楊,沒人認識你。”

“我不去,我怕見生人。大場面會讓人不自在。”我實話實說。

“沒叫你去撐場面。你就是那場面中的一分子,見識見識,對你將來有好處。你不是一心想做大事業嗎,總窩在家裏,能幹大事嗎?”

“我沒想那麽遠,我就靠著哥做些小活兒度日,圖個自在。”我嬉皮笑臉耍無賴。其實內心還是想去見識見識,不過太多的顧慮放不下。我也說不清。

哥見我不答應,走過來摟住我:“加成,這段日子哥多虧你精心照料,熱心鼓勵。算哥犒勞你,行了吧?”哥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不要在那種場合為難我,我們就當……”

“你腦子進水了,你以為我帶你出櫃去了?看你這鬼心思,你怎麽就這麽會想?你個小白癡,盡瞎操心。”哥捏我鼻子不放。

“啊,啊——你弄疼我了。”

“誰讓你這麽執拗不聽話!你識不識好人心?弱智!”哥想痛打落水狗。

“以後聽話,聽話,哎呀——要出人命了。”我放賴……

無數次從這條馬路上經過,無數次仰望過這座全市最頂級的豪華建築,也曾有過想進去看看的沖動,但今天之前,卻從未涉足此地。

上海的豪華飯店我也呆過,但本市這國際飯店的豪奢的的確確不比任何一家飯店差。她堪稱沿海新興城市與現代化大都市接軌的典範。

門前的一輛輛豪車與飯店內的輝煌燈火交相輝映。或西裝革履,或珠光寶氣,貴賓佳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的微笑。或頷首,或揮手,舉手投足,器宇軒昂,派頭十足。認識的,不認識的,相互寒暄,互致問候,顯出十足的教養與十分的素養,誰也不可小覷。

小爺我總算開眼了:足球場那麽大的地兒,一字排開幾十桌,桌間疏密有致地站滿人,人們端著餐前酒談笑風生。那個額上亮晶晶的帥哥,正穿梭在人群間,咧著一口整齊的白牙,點頭哈腰的歡迎貴賓。一會兒走近寒暄幾句,一會兒又朝遠處揮揮手,一會兒眉帶三分笑,一會兒嘴含七分情。神情舉止絕不遜色任何一位外交官。那作為“請”的代名詞的手臂伸得極有風度,仿佛是訓練有素的閱兵。有幾個富婆盯著他看,眼睛竟然眨都不眨,這叫有失體統,還是秀色可餐?不管了。

哥在這種場合張弛有度的出色表現與在家裏的自由散漫的生活作風讓我判若兩人。這叫什麽?奧,盡地主之宜。看他這地主當的,游刃有餘啊!

哥是教師出身,普通話配上極富磁性的男中音,那極具鼓動性的歡迎詞一致完,便博得滿堂彩。

等大家開懷暢飲之時,哥又率領公司頭腦一桌桌敬酒:“耿市長,大駕光臨大駕光臨,我敬市長一杯,對市長百忙之中蒞臨指導表示衷心感謝!”

“謝謝,支持城市建設,應該的。”市長的話簡潔而又得體。

另一桌。“張局長,小弟敬你一杯,謝謝你的提攜。”話聽起來很親切。

“付老板,財發大了,我要上你門上蹭飯去了。”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說話與人一樣粗獷。

“恭候局長大人光臨寒舍。”哥笑吟吟看著張局長。

“到時候可不許躲。哈哈哈哈……”張局長拍著哥的肩,一副旁若無人的嘴臉。

又一桌。“肖行長,小弟敬你一杯。先幹為敬。”哥一仰頭急急地喝酒。

奧,這帥哥就是肖行長。四十?五十?都不像。那頭發梳理得紋絲不亂,那端酒杯的手,白得跟僵屍似的。他定定地看著哥,竟然忘了喝酒。哥臉紅紅的,朝他一笑,然後走向下一桌。肖行長目送著哥的背影,久久不肯坐下……

哥真是魅力無窮啊!

風水輪流轉。哥端著酒杯來到我們一桌:“各位好兄弟,謝謝你們大力協助。盡情盡興地喝!”哥真的喝了不少,我想友情提醒,乘大家喝酒之際,對著他,我指指酒杯搖搖手。可他熟視無睹,依舊敬他的酒去了。

當我擡頭之時,發現有雙目光緊緊盯著我們看……

迎來還需送往。等一個個酒足飯飽揚長而去,我讓哥上了我的車。

一路無語。這種情況史無前例。

哥庸懶在沙發上,整個人都不想動。我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按摩。我也不想動。了無情趣。

“加成,醒酒藥包在餐廳的壁櫥裏,幫我泡一杯來。”

“平時也沒見你這麽會喝,真人不露相啊。”我揶揄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路神仙都得罪不得。想做點事,難啊。”哥接過我的醒酒湯,不無感慨。

“散架了吧,快喝,我替你錘錘。”哥慘白的臉色,真讓人心疼。

“哥,那胖女人誰呀?”邊替哥按摩邊問。

“住建局局長。我高中同學。”

“怪不得那麽親密,你沒發現,她對你垂涎八丈,好想吃了你?”我半真半假跟哥開玩笑。

“哥老了,你嫩,等有機會我把你送給她吃。”哥狡黠地偷換話題。

“老的才有嚼頭有滋味。你肯定被她吃過,老實交代。”我雙手捏住哥的兩只耳朵,逼他吐真言。

“別鬧了,煩死了。”哥打我的手。

“我不幸言中人家要害了,人家不高興了。”我有意用風涼話刺激哥。

“當心舌頭掉下來砸著自己的腳。”哥轉過身背對我。

我替哥揉肩捶背:“那肖行長長得跟白骨精似的,陰鷙得很,盯著你,就不肯放過。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神經病!你是偵察兵掉進醋缸裏,看什麽都疑神疑鬼的,帶著酸腐氣。你看你把人損的,嘴上積點德好不好。”

“這些高層人物,一個個如狼似虎的,你得提防著點,說不定哪天他們就把你給吃了,到時候我怎麽辦?怪就怪你財貌雙全,你就不能長得醜點,這麽招人眼目。”我摁住哥的太陽穴不放。

“你有完沒完?滿身的酸臭。我有那麽好嗎?你放心,除了你,我無人問津。”哥坐起來,用雙手掐我腮幫子。

“我才不管他什麽人物,誰膽敢惹了你,我立馬就宰了他!”我是當真的。

“別小孩子氣了。你將來要幹事業,方方面面,三教九流,哪種人不打交道?由得了你嗎?你沒看見我怎樣去應付的嗎?本想讓你見識見識開開竅,你倒好,整個人都掉進醋缸裏不能自拔,看來你就這麽點出息了,朽木不可雕啊。”哥一副藐視一切的樣子。

“本來就是塊楊松板,沒準備做房梁。”我只有妄自菲薄的份。

“不要裝著妄自菲薄的樣。加成,有些東西你真得學學了,你是個聰慧的人,哥是有心帶你,你不要老糾纏那些不該糾纏的無聊事,這會耽誤你的人生事業的。”哥語重心長,讓我有些汗顏剛才的調侃。

“知道了。不就是開開玩笑,好讓你輕松輕松嘛。又來教訓人。”明知理虧,我還犟嘴。

“知道就好,以後嘴下留情,不要信口開河,傷著我無關緊要,傷著別人可就不好說了。你還年輕,有的是精力,該往正道上奔。”哥狠狠地註視我,一副痛打落水狗神情。

“我傷著你了?沒這麽嚴重吧。我怎麽就不走正道了呢?”

“怎麽說你還是個孩子呢。懵懂無知。”

我被哥說得好無趣……

明知道哥累得不行,本想調侃調侃好好伺候伺候他,結果弄得他很不爽,我真得應該好好檢討檢討自己。

人在愛河中,吃醋本難免。我是不是吃得太多太狠了?

“哥,剛才我被醋嗆著了,現在我決定將功補過,幫你擦背去?”我嬉皮笑臉看著哥。

“看來孺子可教啊!哥就喜歡你這媚皮樣子。”哥還是笑的樣子更招人喜歡。

唉,比伺候皇上還難啊!我的個親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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