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欲訴華箋誰與寄(八)

關燈
更新時間:2013-11-7 2:11:23 本章字數:3064

話畢,只聽“嗤”地一聲悶響,叢林中便有無數劄劄機簧聲乍起。愛睍蒓璩

尉遲淳於駕馬擋在宇文臨身前,道:“保護陛下!”數十名甲胄士卒應聲而起,將宇文臨傲岸頎長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宇文臨撥轉籠轡,牽扯著韁繩籲馬後退,與尉遲淳於擦肩而過之時,他在他耳邊沈聲道:“活捉刺客——”

尉遲淳於頷首,擡眸時,但見宇文臨眉目清冷,消去了以往的散漫慵懶,取而代之的竟是肅殺與森冷,孤絕遺世,一股淩厲逼人的赫赫威嚴之勢攀上他額心,往返不去。便高聲喝道:“陛下有令,活捉刺客!”

命令一下,數十名士卒立刻拈箭搭弓,警惕地做好搏殺準備。一時間,林中黑影疾飄,形如鬼魅,百箭咻咻齊發,從四周破空射出,嗡嗡長鳴。密密麻麻的漫天箭雨中,宇文臨在眾人的掩護下退去,尉遲淳於率領著眾多士卒與刺客激烈搏鬥榛。

飛蹄揚塵,踏地如雷。

尉遲淳於殺紅了眼,他撒下一路的兵刃,猛烈回擊,弓箭不及處,長劍鋒冷,挑戈濺血。不過須臾,碧野裏所有的刺客均被抓住了。

碧霄高闊,千仞孤峭傲立天地,風流蘊藉,妙相無邊。玉清獵苑內山嵐雜沓,叢林莽蓁,卻為玄色燾旗環繞溢。

妤枝正騎著馬跟著賀拔臻,一路欣賞著沿途風景。

賀拔臻興致盎然地說:“這次陛下狩獵,可用足心的,準備了火攻、網捕、索套、騎馬圍獵等多種方式;來的人也多,秦王、漢王、瑯琊王幾位王爺,都來了,還有朝堂上的百官們,也來了……”

妤枝微微笑道:“看來你們陛下很重視這次玉清獵苑狩獵。”

賀拔臻朗聲道:“那是當然,咱們陛下每年都要在‘玉清圍場’以行圍狩獵的方式演練軍旅,從而達到控制北方胡夷、威懾南朝烏蠻、鎮.壓西部僚俚的目的。推行‘以武綏胡’這種懷柔政策,是吾周王朝百年不變的軍演方式,一代代傳了下來,就是為了彰顯周國的赫赫威儀,鎮威四方,名揚天下!”

聞見這樣熟悉的話語,妤枝忽然想起夏侯儀曾對她說過的話。她記得那時,他爭對周王朝的這個‘赫赫威儀’,曾專門給她解釋過,他說:“妤枝,周王朝能在建國之後的短短百餘年間,便能發展得如此強大鼎盛,甚至能與南朝歷史悠久的齊、陳兩國三朝鼎立,爭鋒天下。其實除了周國統領的原因外,還因為周國有兩個得天獨厚的有利條件。”

她不解,“兩個條件,什麽條件?”

他道:“第一,周王朝歷來有慣例,天子每年都要在‘玉清圍場’以行圍狩獵的方式演練軍旅,推行‘以武綏胡’的懷柔政策,從而達到控制北方胡夷、威懾南朝烏蠻、鎮.壓西部僚俚的目的。第二,周國子民本來就發自北方游牧民族鮮卑,有‘馬背上的國家’之稱。馬背民族有強大的騎兵優勢,加之統領天生神勇威猛,手段狠絕毒辣,熱血好戰,周國才得以迅速地從眾多小國之中崛起。”

那時的她,雖慣會兵法,卻從未運用來實地分析,聽了夏侯儀一番解釋,她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這麽些年,陳國遲遲未進犯周國,恐怕也是懼怕周王朝強大的騎兵勢力,與周軍統領下達的鐵血行軍政策吧。”

夏侯儀頷首,道:“原因的確在此。南朝陳國勢力強大,吞並了齊國,又覬覦周國,老狐貍暗中操刀這麽多年,天下形勢早已爛熟於心,他卻始終不敢將鋒利的爪子伸向周國……這——只能說明他沒有信心,也隱隱在害怕,害怕周國子民天生的彪悍神力,害怕天子朝臣狠絕的鐵血政策。”

他眸光突然幽幽地落到她纖細單薄的身上,“周王朝的軍隊士兵,雖然被漢化了不少,骨子裏卻還是流著蠻夷的血液,魯莽沖動,力大山粗,他們只要上了沙場,向來都是拼命的主。哪裏會像南朝那些沿襲了文弱艷麗習氣的子民,雖然也有上戰場為國家效命的情懷,可到底在溫柔水鄉裏浸慣了,大多數的都成了薄有才華、沒些骨鯁之人,這種惰性浸淫在骨子裏,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一時之間根本改不過來。他們上到戰場,一見敵方威嚴赫勢,大抵還沒開打,便已嚇怕了。”

想了想,夏侯儀突然道:“不過說周國子民有勇無謀,卻也是不對的,他們至少還懂得虛張聲勢,以聲勢懾人!”

她頗為不解,“什麽虛張聲勢?”

夏侯儀道:“天嘉六年,周國與突厥斷絕關系,尉遲淳於領命去擊退突厥,欲廢了突厥汗王。當時周國國內積貧積弱,外無拒敵之軍,內無安國之策,局勢可謂岌岌可危。面對突厥挑釁一般的十萬精兵良將,周國在全國範圍內大肆征兵遣將,卻也只征來三萬精壯威武的士卒。尉遲淳於臨危受命,雖然艱難無比,卻還是硬著頭皮領了旨。當時本王身陷混戰之中,根本抽不出氣力來。尉遲淳於便攜著手下幾位名將,領著三萬良莠不齊的軍隊出發了,朝中大臣們本對這次征戰不抱有任何希望,只希望能拖住突厥,好給本王騰出充足的時間來。沒想到是,尉遲淳於用兵靈活,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不斷地虛張聲勢,以弱示強,以無視有,最後竟然一擊斃之,將突厥逐出周國境內。”

她不由得拍手稱好,目光灼灼地望著夏侯儀,道:“看來尉遲將軍也是個智謀超群的厲害人物。”

夏侯儀頷首,笑道:“南朝人多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以為在北朝,全是一些烏合之眾泛泛之輩,但其實,周國地大物博,也不乏鶴立雞群的人物,更不乏英勇善戰、智謀超群的大英雄。”

她歪著腦袋,伸出纖纖玉手,拈起纏枝蓮花白瓷盞中的一個冰鎮荔枝,淺淺一笑,明眸善睞,唇紅齒白,“王爺,方才我聽你一句一個周國,一句一個周王朝,還以為你不是周國人呢!”

夏侯儀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道:“胡說,本王不是周國人,那是哪裏的人?本王可是……自小在周國長大的。”見他微微不悅,她立時轉移話題,道:“《孫子兵法謀攻篇》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三國時馬謖也給南伐的諸葛亮提過:用兵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原來是尉遲將軍使用的這個道理。”

夏侯儀道:“是這個道理。其實不止是在沙場上,廟堂江湖中,大多數的謀略家,也慣會此類計謀——謀心。”

謀心?

她垂眸抿唇淺笑,素手輕輕剝開荔枝殼,露出裏面晶瑩欲滴的果肉。日光淺淺,在果肉表面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瀲灩光澤。她遞給他,笑靨如花,依稀是最初的美好模樣,“王爺,枝兒要如何做,才能謀得你的心呢?”

夏侯儀握住她的手,瞳孔中點墨深深,卻並沒有回答她。

------------------------------------------------------------------------------------------------

賀拔臻見妤枝走神了,便伸出手來在她眼前晃了晃,詫異道:“白公子,你怎麽了?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妤枝回過神來,她淡淡一笑,便道:“周國子民本來就發自北方游牧民族鮮卑,有‘馬背上的國家’之稱。馬背民族有強大的騎兵優勢,加之統領天生神勇威猛,手段狠絕毒辣,熱血好戰,又有恰到好處的政策,周國才能在建國百餘年後,發展得極其強大鼎盛,甚至能與南朝歷史悠久的齊、陳兩國三朝鼎立,爭鋒天下。”

賀拔臻哈哈大笑幾聲,道:“原來白公子也不是只知道紙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紈絝之徒?而是金玉其中、明白事理的謙謙公子。”

紈絝之徒?

妤枝甚是不解,問賀拔臻道:“將軍如何會這樣總結白某?白某記得自己與將軍,並未有過交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