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新年，也是我跟顧瀟南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一直到年末二十七的時候，顧瀟南才忙完公司的事情，在顧家老宅待了兩天，才開車跟我回了老家了。

老家在G市的一個鄉下，我的爺爺都住在這裏，鰥居多年的老人家，始終沒辦法離開故土。所以每年的春節，爸爸都會攜家帶小的回老家陪爺爺過年，順便也跟家裏家外的遠親近鄰聯絡聯絡感情。

車子緩緩的駛入十分擁擠的小鎮，平日裏空曠的街道，滿滿的都是春節的氣息，人來人往，車子，竟然有些寸步難行的感覺。在車擠車，人擠人的擁堵當中，平日裏只要三分鐘就可以開完全程的街道，竟然意外的堵了一個小時多。

顧瀟南的臉上，是即將被磨光的耐心。我只能在一邊不停地跟顧瀟南說話，試圖壓下他的怒氣。幸好，在他耐心殆光前，我們的車成功突圍，在一群的摩托車自行車的“護駕”下成功的拐到了一棟三層高的小別墅前。

說是別墅，其實跟顧家的別墅比起來差的遠了去了。但是在這落後的鄉下，卻成了一個很有權勢的建築。

爸爸媽媽已經先我們一步回來了，等我們到老家的時候，平日裏沒有人居住的房間，已經被打掃的幹幹凈凈的了。往年，打掃房間這樣的事情，都是我跟爸爸媽媽一起做的，因為年末，鄉下地方根本就請不到清潔阿姨。

但是，今年，一回來就看到了如此幹凈整潔的房間，這就是嫁出去的好處嗎？

其實，就算今年我跟著爸媽一起回來，他們大概也不會要求我一起打掃了吧。自從我跟爸媽坦白我的病情之後，我已經成了國寶級的人物，不管走到哪裏，都被密切的關註著。就連洗碗這樣的家務活，也被媽媽搶了過去。

身為兒女，都已經成年了沒有給爸媽幫什麽就算了，卻還要讓他們這麽的擔心，真是我的不孝。

開了大半天的車了，顧瀟南並不覺得累，反倒是，雖然已經在車上睡了挺久的，但是還是有些睡不夠。一回到二樓的房間，就把收拾行李的事情丟給顧瀟南，然後自己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疲憊中，模模糊糊的還可以聽到顧瀟南說，讓我將大衣脫了睡覺。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床頭有我讀書時候買的鬧鐘，嘀嗒嘀嗒的一直在響，黑暗中我摸索著鬧鐘，按下了燈的開關，幸好，還沒有錯過晚飯的時間。

放下鐘，準備伸手向床頭的開關，但是，卻被人搶先了一步，滿室的光華，我的眼睛沒有辦法一時之間立馬適應，瞇了好幾眼，我才緩緩的張開，然後就看到顧瀟南放大的臉，還有他擁過來的大衣。

我才意識到，我的身上就穿著薄薄的長袖襯衣。有些寒意，從冰冷的大衣上傳來，但是只要一下下，就會變暖。

“媽媽已經在等我們吃飯了，你洗漱一下，我們趕緊下去吧。”顧瀟南溫柔的聲音，將我包圍著。我請不自禁的打了個哈欠，然後淚眼婆娑，對著顧瀟南點了點頭。

下樓吃飯的時候，客廳裏已經聚著好幾個親戚了。我笑著嘴角跟他們打完招呼，然後走進了餐廳。媽媽炒了幾個小菜，就連粥，也幫我門盛好了。

“你爸已經在大伯家吃過了，我們吃飯吧。”媽媽見我們過來，示意我們坐下。

“嗯，好的。”我答得有些漫不經心，抱著暖暖的白粥，很滿足。我會暈車，每次坐完長途車，媽媽煮的一碗白粥，可以讓我緩一緩暈車感。

“對了，等下晚飯，記得去你大伯那邊見一個你爺爺，下午你睡的挺香的，爺爺過來的時候也沒叫你，倒是小顧已經跟你爺爺走完了鄰居的幾家幾戶了。”我一聽，楞了。

帶著一絲的不可思議，想再確認一遍。於是轉過頭看著顧瀟南：“爺爺帶你串門去了？”

“嗯。”顧瀟南鄭重的點了點頭。

“你怎麽跟爺爺溝通的？”在我的印象裏，爺爺小時候沒有讀過書，完全就是一個文盲，他不願意到A市跟我們住，很大的一部份原因就是因為他不會講普通話，沒辦法跟小公園力那些打太極的老人家們溝通。現在，我很好奇，一點都不懂本地方言的顧瀟南是怎麽跟爺爺溝通的，更好奇的是，爺爺竟然帶他串門去了。

“我只能說，中國文化都是相通的，比手畫腳，再加上裝裝樣子就可以了。還有，爺爺不懂普通話，並不代表其他人不懂。”

“哈哈。好吧。”抱著碗，我努力地將腦袋埋進去。實在無法想象顧瀟南這麽愛面子的人跟一個不會講普通話的老人家的溝通方式。

晚飯後，我跟顧瀟南帶著一些顧媽媽準備的補品去看爺爺。

爺爺雖然已經80多歲了，除了有些略高的血壓經常把我們嚇得一驚一乍，身體還是很健朗的。見我跟顧瀟南走進來，很是開心的過來，拉著我看了好幾下，直呼著想念。

我結婚的事情，並沒有通知家裏的親戚，所以，爺爺雖然在電話中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去，但是，卻也是第一次看到。

如此優秀的顧瀟南，估計也讓爺爺開心了好久，剛見到就拉著他穿街走巷的了。

爺爺是一個很淳樸的人，有著屬於鄉下人的熱情，但也毫無疑問的有著鄉下人的封建思想。所以，當爺爺拉著我的手，問我們，準備什麽時候辦喜酒的時候，我挺尷尬的。

在這樣還算有些封建的小鎮，質樸的人們覺得只有辦了喜酒詔告了親朋好友們才算作結婚，就像是古時候的拜堂成親，一定要夫妻對拜了才可以入洞房一樣。是不是有那一張將兩人綁到一起的結婚證，反倒沒有那麽的重要。

對於這樣的問題，我沒辦法回答，我不知道，我去了德國之後是不是還有命回來，所以，我跟顧瀟南從未介意過是否有個婚禮的儀式，但是，看著爺爺這麽誠懇的眼神，竟然不知道要怎麽編下去。如果我的手術失敗了，那麽這場婚禮，該是多麽的諷刺？到時候別人會怎麽看待我的家人？

遠親近鄰們湊在一起，最愛的就是八卦，我曾看見過那些被流言淹沒的人，那時候他們的唯唯諾諾不敢歸鄉的心情，此刻竟然是這麽的清晰。

“過一段時間，我們都還不及，我大學才畢業不到半年，反正我們已經領了證了，儀式有沒有都沒差。”我只好推脫道。

“傻孩子，我怕我等不了那麽久了。你要為我這個一只腳踏進棺材的老人考慮一下，辦個儀式，讓鄉裏鄉外的都知道你的婚事，都沾沾你的喜氣有什麽不好的？”老人家的語氣，竟然有那麽些悲涼，讓我覺得心底越來越酸澀。這是疼我二十幾年的爺爺啊，我卻不知道怎麽才可以讓他高興。

“嗯，我知道了，爺爺。”

但是，有一點確實是值得慶幸的是，顧瀟南作為一個外鄉人，並不懂這裏的方言。而爺爺也仿佛看出了我的不安，也就沒有再多問了。

過去，一直覺得，有沒有儀式，是無法改變我已經是顧太太的這一個事實，但是，現在，為了這個疼愛了我二十幾年的老人，我的心底卻有那麽一絲的悸動，想要一個可以讓我們將愛情昭告天下的儀式。

只是，我不得不考慮這件事情的風險。

“顧瀟南，如果我可以活著從德國回來，那時候你可不可以向我求一次婚，然後我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一旁的顧瀟南，似乎有些明白我跟爺爺的談話了。

他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轉開話題跟爺爺比手畫腳的聊了起來。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們一家子聚在大伯的餐桌前，一起吃年夜飯。爺爺的三個兒子都在，加上三個兒媳，還有孫子孫女孫媳，以及顧瀟南這個孫女婿。一大家的人，圍了滿滿的兩大桌子才做的下。

我們家一直都有一個傳統，會喝酒的坐一桌，不會喝酒的一桌。往年，我從來都是酒桌上的主力，但是今年，是我上大學後第一次坐在不喝酒的那一桌。目前的情況，喝酒已經是一大刺激了。

顧瀟南會喝酒，我大學時候就知道了。但是，他一直都有胃炎，雖然在我們結婚後胃炎好很多了，但是酒喝多了覆發了就不好了。我的那些叔伯們的酒量，在小鎮上是出了名的，更是讓我覺得擔心，擔心顧瀟南不小心會被灌多了。

家裏酒桌上一直都有個規定，年夜飯的酒桌上，是可以隨便喝酒的，只有自己願意，喝多少都沒問題，我的酒量，都是年夜飯上練出來的。

但是顧瀟南現在卻不能這麽的喝下去，所以，吃飯前就千交代萬交代爸爸，一定要攔著顧瀟南少喝點。事實證明，我的交代囑咐，老爸都給當耳邊風了。

酒桌那邊已經喝開了，別說大伯跟小叔了，就連爸爸也開始勸顧瀟南喝酒，堂哥跟姐夫們更是不客氣，輪番的開始敬酒。這一杯又一杯的下肚，顧瀟南的胃怎麽受得了？

我只好端上自己的碗筷，然後擠到顧瀟南的，狠狠地瞪了一圈那些勸酒的人。

幸好都是識趣的人，見我來了，好歹讓顧瀟南歇了下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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