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甘萊果兒啊，據說是蕭家從巫蠻國得到的一種奇珍異果兒。據說此果兒甘甜可口，清爽宜人；尤其是對未成年的小孩子塑根造骨武道修煉，大有裨益啊。”

這時，旁邊一人問道：“那您知道這東西多貴嗎，我也想給我家娃子買一個常常，多貴也買。”

“哈哈......”

布衣中年男子，輕聲道：“多少錢，人家也不賣，喏。”

說著，下巴一指那塊告示牌，“只要你吃一根斷腸草，就免費送你一顆甘萊果兒。要花錢買？千金不賣！”

“什麽，斷腸草？！這不是折騰人嗎，斷腸草，苦斷腸啊，小時候，我誤吃過一次，就一口，我可是足足半個月食不知味啊，而且......”

“斷腸草，可是有毒啊，雖然不至於致命，但也會令人生不如死啊。”

布衣男子不動聲色地踢了那人一腳，厲聲道：“管好你的嘴，什麽叫折騰人啊，這可是蕭家少家主的鋪子。小心著點兒吧你。”

聞言，那人心裏一驚，然後面露苦澀，了然道：“我說呢，原來是蕭家的那位少家主啊，也是，除了他之外，沒幾個人喜歡這樣折騰人了，唉~！”

零零散散，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仇生明白了個大概。

可越是聽明白了，仇生越發地震驚不已，因為，那個將近不惑的中年男子，第三根斷腸草，已經快吃完了。

一口斷腸草，半月不知味。這足足三大棵，其中的苦痛，自然是可想而知。

就在仇生想要上前制止的時候，紫袍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抓做不惑男子伸向第四棵斷腸草的手，“老哥，三棵，已然是極致了，再吃，你就要中毒了。”

只見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面露花甲之年才應有的褶皺，“嘿嘿，小兄弟，不礙事，不礙事。”

說著，又要往嘴裏塞。

紫衣胖子搖了搖頭，苦笑道：“大哥，你這又何必呢。”

那人也是抱以慘笑：“年前出來的時候，就答應回家給他們帶禮物回去。我家有四個娃子，還差最後一顆。”

聞言，紫袍男子微微一笑：“老哥，隨便花錢買點兒別的東西給孩子，不也行嘛。”

聞言，中年男子微微苦笑，“大半年了，一個子兒也沒有賺到，一言難盡啊。”

說話間，中年男子輕輕拍了拍紫袍男子的手，像是說服別人，又像是寬慰自己，“就最後一棵。”

那神態語調，像是在說服紫袍男子，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中年男子抓到第四棵斷腸草，微微握拳，狠狠地咽了幾口口水，塞進嘴裏。

或許是之前太苦的緣故，所以，這一次，幾乎是沒怎麽咀嚼，便囫圇咽下。

就在中年男子滿心歡喜地想要抱著四顆甘萊果兒走的時候。商鋪二樓傳來一陣戲謔之語。

“慢著。”

聞聲，擡頭。

商鋪二樓，靠窗，一個手拿折扇，輕吹茶杯的男子。

蕭天，當代蕭家家主蕭姬霸的嫡子。

將茶杯放下，折扇輕收，居高臨下，一指面色通紅的中年男子，正色道：“最後一棵斷腸草，你沒有細細品嘗，所以，你只能帶走三顆甘萊果兒。”

聞言，中年男子，面露一絲苦澀，既無可奈何，但又不知所措。

想把四顆甘萊果兒都帶走，可明知自己絕對帶不走，卻又不想割舍。

雖然中年男子，竭力想得到四顆，但深知，這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再吃，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就在中年男子，猶豫不決的時候，紫袍男子微微擡頭，看著二樓的華服男子，輕聲道：“蕭公子，能否賣我個面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聞言，蕭天故作大驚小怪，陰陽怪氣道：“哦，這不是唐叁唐公子嘛，怎麽也有興趣來我這戲塵商鋪了。”

見紫袍男子不語，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蕭天一拍腦門兒，“唐公子的面子，自然是要給的！不過，唐公子，我記得，唐公子一向是稟奉眾生平等，人無高低貴賤之分的啊，所以......”

“我要是給你特權吧，就是違背你的做人準則，但是不給你這個面子吧，又說不過去。要不然，這樣吧，咱們折個中。”

“這樣，只要你唐公子吃一棵斷腸草，這甘萊果兒，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如何？”

聞言，紫袍男子微微一笑，“哈哈，多謝嘯天公子提醒，要不然我這二郎神啊，就作出有悖自己行事準則的事情了。這樣，我遵守游戲規則。”

說話間，紫袍男子，隨手拿起一棵斷腸草，微笑地看著蕭天，蕭天也是投之以微笑。

不過，這兩個人的微笑，怎麽看怎麽怪異。

斷腸草，吃了一口，唐叁緊皺皺眉，看向一旁的褶衣中年男子：“老哥，苦嗎？”

中年男子，擠出一個微笑，“這有什麽苦的，生活比這苦多了。”

“真的不苦？”

中年男子搖了搖手裏的甘萊果兒，微微一笑：“我總是相信苦盡甘來，有人苦，就會有人甜。我多受一點苦，我娃就能多嘗一點甜。”

片刻之後，強忍著苦楚，唐叁將一棵斷腸草吃完，而後對著中年男子微微示意，“老哥，你可以走了。”

看著一直皺眉、臉頰流汗的唐叁，中年男子，欲言又止，心中感激萬分，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情緒激動之間，竟是有些眼眶濕潤。

或許，苦難伴身的人，隨便一點兒關懷與溫暖，都會觸及心靈，讓其感激不盡，乃至於淚眼朦朧。

柔情和眼淚，從來都不會放過一個鐵血男兒。

中年男子對著唐叁深鞠一躬，而後匆匆離去，只是那擦拭眼淚的胳膊卻是頻頻擡起。

看著離去的中年男子，紫袍男子，輕聲嘀咕。

“苦難如風，常居風塵。”

看著淚眼朦朧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看那個被稱呼為唐公子的紫袍男子，仇生眉宇之間的眉頭，微微舒緩。

紫袍男子，並沒有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施舍以財富，而是以一種親力親為、感同身受的方式，成全了中年男子的如山父愛，保全了一個苦苦奮鬥的男人的尊嚴。

看著漸行漸遠的中年男子，紫袍男子微微擡頭，步履緩慢，悠然而去，“蕭公子，送你一言。”

“有人居高樓，有人處深溝；有人如驕陽，有人似抔土。”

聞言，蕭天微微一楞，旋即哈哈大笑，“唐公子謬讚，唐公子才是天驕之子，我蕭天，只不過是光芒萬丈而已，哈哈.......”

唐公子頭也不回，朗聲笑道：“離去之人處深溝，高樓之人似抔土。”

聽懂了唐公子言語之中的諷刺之意，蕭天也不生氣，質問道：“離去之人，皺紋滿布，豈非是時光之力催他入冢？誰是抔土，一目了然啊。”

聞言，唐公子悠然的身影，微微一頓，停滯在路中央，感受著耳邊倏忽而過的秋風，轉過身來，遙望蕭天：“滿布紋皺，並非時光所致，那是苦難的力量。”

說完，紫袍男子悠然離去，隱匿人群，消失不見。

“有人居高樓，有人處深溝；

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

世人萬千種，浮雲莫去求；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不知為何，仇生突然福至心靈，腦海中響起了這段陌生的慨嘆。

一念至此，仇生輕聲嘀咕道：“這說的，是友誼呢，還是敵意呢，我得去親自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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