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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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錦閣的包廂裏,柳潮張著嘴不斷叭叭叭,沈邈偶爾開口相和。在旁人看來這氛圍真是好極了,哪個又曉得我的難受呢?

我夾在他們中間,手捧起茶盞又放下,過會兒又端起來再喝一口。剛剛與柳潮在另一處包間談話,已經喝了幾杯茶水下肚,現在若再喝東西,便是要催著我趕緊登東了(1)。但我不想留沈邈、柳潮二人獨處,又緊張得手腳無處安放,只得往嘴裏塞點東西才能將緊張消解些。

反觀柳潮,簡直自然極了,盡挑些新鮮的趣事來講,還時不時地損我一句。我在暗地裏冷哼,心說沈邈才不喜歡帶著刺取笑他人的話。

正巧這個時候有人呈上來一只錦盒,裏面擺放著幾樣點心小食,我便拿了一只五色面酥啃起來。誰料一口咬下去,五色酥竟然發出了“哢嚓哢嚓”的聲音,引得沈邈、柳潮都停下話頭看了過來。

天殺的店家,作甚麽將這面酥炸得這般脆!

柳潮看我噎住,隨即笑出了聲,還意有所指地對沈邈道:“沈公子不妨也嘗嘗這點心,聽起來怪酥的。”

沈邈……沈邈他竟然看著我笑了。說實話,沈邈笑起來可真是好看呀。比起幾年前國子監裏貌若好女的“小子房”,如今沈邈的面容俊朗、剛毅了許多,笑起來甚至有些春水初融的樣子。可他這樣一笑,我簡直臊得慌。

我正想開口反駁柳潮或者解釋解釋挽回顏面,卻一個著急被酥餅噎住了喉嚨,低頭咳嗽起來。

“唔……咳咳咳!”我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夠桌上的茶杯,心中淌滿了為自己臉面而落的傷心淚。

沈邈見狀連忙擡手要輕拍我的後背,可是柳潮他竟也伸出了手。

縱使是目光難及,然而我感受到他倆的手一同拍上我的背……拍……拍在了一起。我不由得轉過頭去,看見柳潮與沈邈在剎那間四目相對,然後都飛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皺著眉頭又轉回去,咳得更加難受了。也不管自己看起來失禮與否,我抓起桌上的茶,“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

沈邈待我喝完茶水,再次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擔憂地問:“可好些了,嘉言?”

“好些了……”我癱在他倆中間麻木道,思緒已經一個打滾撞進了死胡同。

若是綴錦閣的廚子將這酥點內餡團得再結實些,一口噎死我,便更好了。

回公主府後,我坐在後院花園柳池的亭子裏,看著池中游動的紅魚發呆。一個不留神,紛飛四處的柳絮鉆進了我的鼻子,害得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身旁的侍女連忙去了手帕遞過來,勸我回屋裏去。

接過手帕,我揮手讓站在左右的人都退下,一個人坐著吸溜鼻子胡想。

也不知道今天沈邈和柳潮四目相對之時,都看見了些什麽,一想到他們對視的場景,我心裏頭就泛酸。

說到底,柳潮不一定將我當他自己,到底是兩輩子不同的經歷,脾性漸漸顯了差別,又是兩副皮囊。可我口口聲聲說著“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內心裏也未將他完全當做自己。

看見沈邈與柳潮相處,我心裏面難受極了。起初我以為這是擔憂重蹈覆轍的畏懼,與我自己不敢接近沈邈的感覺是一般的。現在我才曉得,說到底我還是那個自私又沒種的人,畏懼的面皮下,藏的都是獨占欲滋生出來的陰暗心思。

看著柳潮接近沈邈,與看著他人接近沈邈,本質上沒多大區別,還得添上些不安的心虛感。我不由得想,我那自以為是的“攔住柳潮、護住沈邈”說不定是真的自以為是,萬一人家這輩子本該過得好,這一世的柳潮與沈邈本該是一對兒合鳴鴛鴦,我卻生生插了一腳。

那豈不是兩輩子都被我一個人毀了嗎?

我還在亭子裏發呆,有人卻走了進來:“主子,蘇……”

“給小爺滾!我往後都不吃那破什子酥了!”我現在一聽到什麽酥啊餅啊就心煩。暴躁地吼道,卻在轉身對上浣星,她一臉錯愕,手上什麽也沒拿。

“這……”浣星停頓了片刻才小聲道,“主院的蘇……蘇立方才過來傳話,說是殿下與駙馬爺有要事與主子相商量……請您去前院。”

我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準備往駙馬爹的主屋走,卻見浣星訕訕地站在一旁,看得我心裏不是滋味。

公主府裏對待下人都是極好的,不像我那將軍爹宅子裏,隔三差五要從井裏挖出個被打死的丫鬟來。沈邈曾經見過那場景,幾個家丁搬著那丫鬟的屍體退下,風吹起那丫鬟的手腕,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腕,沈邈低聲感嘆:“命也似轉蓬,飄飖隨長風(2)。”

其實當時我並沒聽分明,見慣了這種事情也不怎麽在意。反而是在沈邈死後,我偶然想起那天下午他說的話,翻書對著讀音拼湊出了這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嘆誰。

從那以後,我對下人的脾氣便也逐漸好了很多,畢竟都是清清白白的人,活生生的一條命。

這輩子對著挽月、浣星這些女孩,我重話也不怎麽說過,我知道她們不容易,更曉得她們是真心實意對我好。

於是看著浣星這樣子,我有些過意不去,但也不可能拉下身份道歉,只得催她趕緊跟上。

到了正院的屋子裏,主座上的兩個人正側著身子說話,公主娘親笑得比蜜還甜,看得我好生嫉妒。

“言寶來啦。”公主娘親看見我,招呼我到她跟前去,一旁的侍女連忙擺了一張軟凳。

“娘親和阿父喚我來做什麽?”我問道。

公主娘親看了身邊人一眼,駙馬爹立即道:“想向你打聽一位人物。”

“誰?”

“與你在國子監時關系便不錯的那個沈遠之,我們想著你與沈遠之走得近,便也比旁人了解些。”駙馬爹繼續道,“你覺得沈遠之如何?”

我被駙馬爹問懵了:“阿父你問沈大哥做什麽啊?”

公主娘親拍了下我的頭:“我的小榆木腦袋,當然是為你嘉敏阿姊挑一位好夫君呀。”

(1)登東=去洗手間

(2)某曹姓三公主(?)的《雜詩》“轉蓬離本根,飄飖隨長風”

*最近的小虞都是苦心的,等小沈感化(?)、潮哥慫恿之後就變成甜心的了。

*明天會斷更一次quq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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