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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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行!”我脫口而出。

正在商量著“不拘家世,能對嘉敏好便是”的二人被我嚇了一跳,公主娘在與駙馬爹對視一眼後問我道:“怎麽了言寶”

“我……”我慌了一瞬,立馬鎮定下來胡亂編造,“我聽嘉敏阿姊講她極為羨慕娘親與阿父,也盼著與相互愛慕的人結親。”

長公主與駙馬虞承嗣之間的故事,得從先皇年間某場曲江宴上的偷偷一瞥算起,二十年後,那段出格的姻緣沈澱做了世間佳話。

果不其然,公主娘親聞言一笑,猶如年輕女兒家。我在內心為自己的臨機應變鼓掌,又道:“故而我是覺著沈大哥與阿姊既不認識,相互更無情意,恐怕……恐怕並不妥當。”

駙馬爹笑道:“嘉敏這個丫頭,真是什麽話都講得出口。”

這段話若是不慎被嘉敏阿姊聽了去,她怕是要舍棄了秀繃子與綢緞,用繡花針在我背上紮出個別樣的圖紋來。

然而公主娘親卻拿指頭戳了戳我的額頭,道:“既然都不認識,又談何情意呢?叫你來,便是因著嘉敏藏著的話都只與你講,沈邈又與你熟悉。由你看,這兩人脾性是否相稱呢?”

我一時啞了聲,那在後花園裏便爬上眉頭的憂愁直直墜落進了心坎兒裏。

虞嘉敏的脾性我曉得,更知道這位姑娘近來話本、傳奇看多了,做夢都想嫁給一位武勇的將軍,用她那鴛鴦都繡不齊整的柔情將百煉鋼融作春水。

可是沈邈呢,我清楚他最喜歡飲哪種茶、哪種點心、讀哪家詩賦,可他喜歡哪種模樣的人,我竟不知道,甚至都不曉得他心裏到底是偏向男子還是女兒家。

“那……那我去問問?”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回答些什麽。

公主娘親看我的神情似乎有點不尋常,她無奈道:“好吧,且註意著分寸。”

不曉得旁人在情緒覆雜的時候將如何,我是會喪失思考能力的那種,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蠢笨想法提著線走,一步跨到了沈邈面前。

沈邈沒有問我有什麽事情找他,只是看著我等我說話,他從前的一雙眼睛似春水,如今是寒潭,可那波光裏卻分明映著個我。

他眸中倒映出的、那個長著與前世全然不同樣貌的人仿佛對我說:“你問他呀,快問問他,你分明也想知道的。”

我心裏被那聲音擦出一小朵火花:“沈大哥,我可以冒昧問你件事情麽?”

沈邈回答道:“自然可以了。”

我感覺自己面上有些發熱:“不知沈大哥可有喜……”

說了一半我又覺著這話太直白了一些,便拐了個彎問:“不知沈大哥覺得怎樣的人相處起來最合意呢?。”

沈邈楞了一下說:“許是與心誠行正之人吧。”

“不……嗯……”我怕沈邈會錯了意,只好說得更直白些:“我講的合意是……是想與之共度一世的意思。”

沈邈神色難得的有些慌亂,並未直接回答:“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我看著沈邈不自在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方才燒起來的那點火花又滅掉了,生怕這無禮越矩的問題冒犯了他。

見沈邈久久不說話,我那在他面前本就不靈光的腦袋被倒了一大桶漿糊,不經思索便急忙道:“我……我並無別的意思,只是想著沈大哥也是成家的時候,便有些好奇。”

沈邈並未有什麽其他的動作,我卻覺著他那眼睛裏除了笑意,更藏著些什麽我不懂的意味,像是要破開湖面、卷下岸邊東西去的一股浪。

他道:“那嘉言為何要想起這個?”

沈邈話畢,我感覺方圓幾米都安靜了下來,我甚至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忍不住吞咽口水的聲音。

我不住嘀咕,沈邈這輩子也太高了些,哪怕是坐在那裏,我都覺得他的影子能將我的影子裹完。於是他這樣一發問,我心裏竟然生出壓迫感來。這感覺像是屁股後面跟了只討話吃的妖怪,追得我只得將話袋子的裏外層都抖出來與它看看。

我稀裏糊塗地將什麽都老實交代了。

聽我講到公主娘與駙馬爹的設想,沈邈立馬冷了臉,他那一雙眼已經不是寒潭了,是泛著寒光的冰面,凍地我雙腿發抖。

我小心打量著沈邈的神色,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求生欲推著我補充道:“也……也不光是為了這個,我自己也……也更想了解沈大哥一些。”

話畢,我想扇自己一巴掌,這說了還不如不說呢,可沈邈的臉色卻不如方才那樣冷了。

我暗自想,他或許是不喜歡被他人安排婚事吧,又或是不喜人為了別的目的來與他交談。

沈邈雖然未開口直言拒絕,只說自己無緣無福,但我曉得他應當是不喜這項結親的提議的。在後悔開口之餘,我又暗自歡喜著。

過了一會兒,沈邈道:“嘉言,下次別輕易對他人交代這樣的事,或許會壞了令姊的清白。”

我怕沈邈將我當做那只為了父母之命與他交談的人,立馬接道:“沈大哥不是他人,我信沈大哥!”

見沈邈面色好了許多,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臉皮,打蛇上棍說:“剛剛說了冒犯的話,還望沈大哥不要因此嫌我……”

沈邈看著我說:“自然不會。”

是……是嗎?

與沈邈分別後,我買了許多首飾、話本再回的家。胡亂用了一頓飯,便跟著嘉敏阿姊進了她的院子,讓人將我挑的首飾掏送過來,又從懷裏掏出兩三冊話本。我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虞嘉敏“噗嗤”一笑,拿起錦盒裏的簪花嫌棄道:“料你也不曉得什麽是時興的花樣。”卻又吩咐下人將錦盒收好了。

“怎麽今天對我這般討好了?”虞嘉敏問。

我反駁道:“哪一日不是我巴巴地捧著話本上貢呢?這簪花不過是書販子見我是常客送的。”

虞嘉敏冷哼了一聲,佯裝生氣不理我了。

就在我覺得時辰太晚,不宜留在自家阿姊房中,起身要走的時候,虞嘉敏開口道:“對了,我昨日看了一個新奇的本子,講的是承乾太子(1)的故事, 說是承乾太子在稱心死後,終日裏對著稱心的小像落淚,郁郁而終。”

我心說哪裏新奇,這二位的破事早就被寫爛了。況且虞嘉敏一講起話本來滔滔不絕,讀到動情處還要拉著我哭,連忙擡起屁股想在她打開話匣子前溜走。

可虞嘉敏的下一句話讓我的屁股又落回了軟凳上。

她講:“後來二人又轉世作了章懷太子與趙道生(2),再續前緣。”

(1)李承乾,一位被《舊唐書》記載其同性故事的唐朝皇子:)

(2)章懷太子就是帶一幫人註後漢書的那個李賢,另一位被《資治通鑒》記載其同性故事的唐朝皇子:)

*虞·讀不懂氣氛·直男嘉言

*在一個架空文裏cue歷史上的真實人物,是因為這兩位的一生都以“廢為庶人”而落幕,命運的巨變又都以男性為引子,讓我暗戳戳腦補過很久的重生文(還是兩輩子都be的那種,所以就沒有自設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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