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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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趙如磨。”

最後在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趙如磨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渾身酸痛,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事,聽到門外有吵鬧聲,有愈演愈烈之勢。趙如磨披了衣服,打開門一看,好不熱鬧。

原來驛站的驛役將趙如磨一行的東西扔了出來,隔著門罵,“不知是哪裏來的鄉野村夫,得了身能見人的行頭,竟癡心妄想來扮欽差。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死皮賴臉地不走。他若是欽差,我也能成皇帝老兒!”多有些聽不過去的村言鄉語。

同行有看不下去的,與之對罵,“你那廝嘴巴放幹凈點,我們大人是奉了道臺大人之命前來辦公差,到你這麽個破落地小住,應使你門楣蓬蓽生輝才是。這幾日我們吃沒吃好,住沒住好,是我們老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再這樣大放厥詞,小心吃不了兜著走”,言語激動處還動起手來,一時雞飛狗跳,攪人清夢。

在驛站住著的、換馬的、路過的有上前幫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看出蹊蹺,冷眼旁觀;也有不耐煩地拿出公文催促換馬不管這閑事。

趙如磨倚在門邊好整以暇地看了半晌,對隨從上前稟告點頭表示知道了,吩咐人梳洗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有同行不忿地問:“當日大人在路上想要招募些隨同辦公差,我們之所以遠離父母故鄉欣然應命,是慕君之高義。如今大人遭到這樣的對待,庸人尚且羞憤。大人不管不顧,卻叫我們這些人怎麽想?”

趙如磨道:“是我顧慮不周,沒有及時和大家解釋。依你之見,衙役為什麽突然發難?難道真是依他所說我們索取無度?又或者是懷疑我們的身份?我們一行一向省儉,沒用什麽大的花銷招致他們的不滿;即使有,這些人精也不會吭聲。我們的身份已經向曹溪核實過了,他又從何得知?從何懷疑?驛役的行為明顯不符合他的身份,又沒有動機。顯而易見是受人指使,在河間能指使驛役的很明顯是父母官。我已經晾著曹知縣兩日了,他有所動作很正常。”

那人慚愧道:“卻是小的顧慮不周,竟然質疑大人。請大人責罰小人。”趙如磨道:“無礙,也是我料事沒及時與你們溝通”

那人又問:“大人此去是?”趙如磨回答:“我去會一會這位曹知縣。你們先收拾好東西,待會兒若是鐵兄前來,勞鐵兄幫襯,我們搬到來福客棧去住。也是我的疏忽,之前沒想到河間天高皇帝遠,曹知縣的手伸得這樣長,既然此處不再安全,趕緊搬出才是正經。”那人應聲不疊。

趙如磨想了想,又說:“我恐怕等不了,馬上要去見曹知縣,這樣,我先寫個口信給鐵兄,等他來了你們再給他。”說著去了書房。

驛役與隨從正對罵,場面嘈雜不堪,一旁站著的人突然說:“你聽,莫不是有人在敲門?”另一個說:“這麽早,哪有人來?若是來轉站的,馬蹄聲如打雷一般,早就聽見了。”一人說:“不管是不是,我去瞧瞧再說,誤了事可不好。”說著去開了門。果然有人在敲門,因院內吵鬧,敲了好一陣沒人來開。

來人是衛微。衛微一進門就看見了院子內被亂扔在地上的包袱,問了周圍站著的,“這是怎麽回事?”便有人一五一十將事情說與他聽。又問,“欽差在何處?”,自有人報了,“在書房。”

趙如磨寫信的時候,一擡眼便看見衛微往這邊走來,等他走近了趕在他開口前說:“令尊的事情我正要出門,一有消息就知會你。放心。”

衛微聽了放下心來,本想問問院子包袱的事,又看了看趙如磨不耐煩的臉色,不敢,茹懦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謝謝。”

趙如磨停了半晌,聽到衛微道了聲謝,再沒其他,心中不耐煩,擡眼晃了晃手中的筆,問:“還有事?”

衛微會意過來,自己杵在這攪了他寫字的心思,忙退了出來。想起在屋子裏的時候,瞥到紙上的字,雖沒仔細看,但粗略看去是和之前的字跡很不相像。趙如磨在南山的時候寫的字就很不符合他的身份,一般貴族子弟,四五歲開蒙,拓大字那是童子功。到十四五歲來南山的時候,個個都寫的一手好字,家裏有名帖的,摹本幾乎可以假亂真。但是趙如磨的字,還沒有定型,雖一筆一劃有力,但是沒有神韻,看起來像是只練過一兩年。所以他比旁人更加用功,無論功課多忙,每天都勻出一個時辰用來習字。因為他的字實在難以見人,在南山有什麽功課都是他先做好,再由衛微謄一遍。一般是他一邊習字,一邊對著自己微笑,而現在……衛微想起這些不禁心中泛酸。

趙如磨心煩意亂地將寫廢的第三張紙扔進紙簍,正鋪第四張的時候看見衛微磨磨蹭蹭地靠過來,在書桌前欲言又止。趙如磨看他一副討好的模樣,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問:“這又是來做什麽?我不是已經說過了,你父親的事我會辦好?”

跟著揚起下巴,臉上浮出一個諷刺的笑,冷眼橫眉硬聲道:“你是要告訴我:當年你連正眼也不瞧我一下,是因為你沒有把柄撞在我手裏嗎?”

說完也不等衛微反應,將手上鋪歪了的第四張紙揉做一團,直接扔進紙簍裏,徑直走了出去,吩咐道:“口信來不及寫,我先去縣衙,等鐵兄來了按照我說做就行了。”也不管衛微還呆在那裏,大步走了。

衛微聽到這話,臉紅一陣,白一陣,一張臉五色聚集可以去做調色板,一時又急又氣又恨又憐。急的是事情不是他說的這樣,氣的是他的話中認定自己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小人,恨的是自己低三下四求人還沒得好臉色,憐的是得多大的怨恨才能在多年後重逢中說出這麽酸的話來。見他走了,下意識擡腳跟了過來。

還沒出驛站的門,迎面來了兩個人,正是一直等的老殘和昨日剛見過面的荀域。衛微這時也慢騰騰跟了出來。

老殘老遠看到衛微,笑道:“清早我們就去了衛府找衛大少爺一起來見趙兄,沒承想下人說大少爺一早就出去了,也沒說去了哪裏。原來也是來了趙兄這裏。比我們來得還早就罷了,怎麽一個人也不帶?怪叫人掛念的。”

衛微被趙如磨的話噎到了,聽到老殘打趣的話不過敷衍了幾句。老殘見這二人面色有異,以為他們起了什麽口角,也沒再多話。

趙如磨聽到老殘的話,恍然想到:“驛站這樣遠,他來的這樣早,肯定是天不亮就出了門,路上要是磕著了碰著了也是不容易。”心中不忍。

又想起客棧的事,拉著老殘的手,說:“鐵兄來得正好。”如此如此這般將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鐵兄,我在河間沒有旁人,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老殘應道:“哪裏哪裏。”看到衛微在一旁,問,“衛賢侄也是能幫把手的?”衛微連連點頭。

趙如磨從衛微臉上掃過,點點頭,口中說,“此事就拜托了。”又對一旁的荀域說,“我要去一趟縣衙,荀兄陪我走一遭吧?”

荀域詫異地望了老殘一眼,口裏說:“當然,當然。”二人一前一後地走了。

老殘見二人走遠了,對衛微說:“賢侄,趙老弟剛才和我說在驛站遇到了麻煩,你看連他們的行李都被扔出來了。”又看了看周圍,湊近衛微,低聲說,“估計是受曹知縣指使。”接著說,“此處是不能住了。貴府倒是有些房間,我提了提。老趙說不太方便,我也覺得一個欽差住在被告家不妥當,就沒再堅持。老趙打算去搬來福客棧住,他忙著去縣衙,不得空,隨從搬東西什麽的讓我幫忙看著。我想老趙也是為貴府奔走,雖然他昨天信誓旦旦說要幫忙,也不求回報。這是他的心意,我們畢竟不可不表示。此等小事,能幫則幫,所以就和老趙說賢侄也是能幫把手的。賢侄不會怪我多嘴吧?”

衛微連忙表示:“鐵叔說的什麽話。我年紀小,有什麽地方想不到的,鐵叔幫我想到了。我感謝還來不及,哪裏還會多心?”

二人便使喚了幾個大漢,幫著趙如磨的隨從打點一二。衛微想趙如磨撇下老殘和自己,單單和荀域一同去了縣衙,這卻是什麽緣故?老殘是趙如磨信任之人,又一向是靠譜的,要留下來照看,這個自己是知道的。自己是衛家人,不適合和曹知縣打照面,這個也是知道的。但是荀域,難道他們之前認識嗎?

衛微想不明白,決定旁敲側擊問問老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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