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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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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折風看出路知樂的疑問,但沒解答他,只是將路知樂放在一處空地上,“小月,你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把...你帶回來。”

路知樂點點頭。

卓海像是氣急了,縈繞在他身邊的不周之風將他身後的槐樹吹跟扭秧歌似的,東倒西歪,如果不是這顆槐樹的道行夠高,估計早就嘎嘣斷掉了。

五行陣中沒有浮陰塔聚陰,折風便可以以極陽之氣破開陣法,可他剛把陣法破開一條細小的口子,陣中的卓海便像瘋了一般嘶號了一聲,氣勢之足,聲音之響亮,腔調之崩潰,足以令人鬼膽顫不安了。

這聲崩潰的絕望嘶號了很久,久到卓海身上褪去黑袍換上了一襲紅衣,再到一頭短發如瀑布般漫過腰肢,卓海才終於停下了那聲鬼叫,之後便不等眾人反應,帶著一把雪亮的劍便刺向折風。

折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翩身後退,以彌月格擋。他沒見過卓海的真面目,不過倒是見過眼前這個紅衣鬼,正是那日在扶桐觀上對他流露出殺氣的紅衣鬼。折風笑道:“終於舍得露出真面目了?”

“折風,我這一千多年以來做過最錯的事就是養大了你。”卓海渾身都彌漫著鬼氣,一雙眼眸更是赤紅的可怕。

“是養大了我?還是借著我懷念當年的你?”折風挑眉看著他,周身亦是鬼氣彌漫。

“你算個屁!”卓海眉頭一皺,“我告訴你,今天我要是覆活不了他,我就讓你的滿月死無葬身之地!”音落收劍,鬼魅的身影一晃便閃到了路知樂跟前。

路知樂還未反應過來,十七便已凝氣為劍抵擋住了卓海直捅向他心口的劍。折風暗罵了一聲,剛要閃身過去,郭正陽便不知死活地擋在了他的身前,且手中還提著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劍。折風不耐煩地朝他拍出一掌,掌風未至之時,便聽見路知樂的聲音,“師哥!別殺他!”

折風著急去路知樂身邊,手下這一掌雖斂去了七成靈力,但餘下三成也夠郭正陽受得了,只見他一掌受下之後便吐了一口鮮血。可郭正陽眼下這個狀態很明顯是被魂蠱占據了主魂,以至於讓他有些敵我不分了,更不畏懼生死肉疼,吐完血後便再次提劍刺向折風。

折風耐心告罄了,就在他蓄起殺意準備來個錯手殺他之時。花暮又突然冒了出來,說道:“你去那邊吧,把他交給我。”折風沒說話,只是隨手在花暮身上灑了一點靈力護體,省得她被郭正陽錯手殺死。

花暮全盛時都不一定是郭正陽的對手,更遑論她現在靈力已經有所枯竭了。而且郭正陽現在已經被魂蠱蒙了心,根本就不認識她,只把她當做卓海認定的敵人。秦朝雖然不認識花暮,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也能看出來郭正陽是非常喜歡花暮的,本著不讓他錯殺自己心愛之人的原則,他讓阿淵過去遛郭正陽了。

見郭正陽暫且沒事,路知樂便放下心來了。只是卓海見折風又追了過來,便再度催動了路知樂心口的魂蠱,眼見一把寒劍刺不出去了,十七立即翻身躲過卓海破風而來的劍鋒。魂蠱的力量有些強悍,就連十七也有些難以承受,剛翻身落地,他腳下便踉蹌了一下,栽在了槐樹旁。

“小月?你沒事吧。”十七撐著路知樂的身體坐起來半靠在槐樹上調息體內的靈氣運轉,以便於更好的壓制魂蠱帶來的疼痛,可完全沒用。卓海像是已經打定主意不讓路知樂好起來,已經將魂蠱的力量放大到極致了。

“師哥...”路知樂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來回拉扯一樣,疼的他坐不住了,只能蜷縮著身子側躺在地上,“別浪費靈力了,魂蠱...壓不住的...”

“能壓制的,”十七心疼壞了,“小月乖,你再忍耐一下,師哥這就給你壓。”

路知樂疼的有些恍惚,遠處的郭正陽還在追著阿淵打,近處的折風與卓海不相上下,五行陣中的幾只怨靈在卓海的陣法中已經被吞噬的只剩三只了,剩的是哪三只他看不清,這種臨近死亡的感受並不好受,卻也不陌生....同時不陌生的,還有心口處傳來的一股溫和的靈力。本來已經被疼痛占據了全部腦神經的路知樂,突然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只不過依舊沒有力氣喊,只無力地喝道:“師哥!你再不停下來,我現在就自爆魂魄。”

“別耍脾氣,聽話,馬上就不疼了。”十七還在繼續把他的魂魄往魂蠱裏餵,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好...”路知樂忍著疼提了一口氣,慢慢呼出去的同時,他握緊了雙拳蓄起了靈力,三魂七魄剛波動了瞬息。十七立即道:“小月!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還不停?”路知樂加速了靈力的流竄,一縷魂魄即將離體時。十七急忙停了下來,喊道:“停了!停了!我停了!你趕緊給我停下來!”

“嗯...”路知樂緩緩松開了拳頭,那些在體內迅速流竄的靈力也覆於平靜,即將離體的魂魄也不情不願地躺了回去,“早聽話不就好了麽...”

“你真是皮癢了。”十七說道。

“嗯....你打我啊。”路知樂現在都想把自己打暈過去了。

“等會告訴他,讓他打你。”十七擡手彈了一下路知樂的臉,也沒用什麽力氣,畢竟路知樂現在的身體狀態不是一般的虛弱。

“好師哥...這是咱倆的秘密好不....”路知樂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感覺到體內的陰氣忽然躁動起來,與此同時,整座峴崇觀的陰氣也陡然濃郁了很多。

七月十五的中元節到了。

路知樂偏頭看了一眼五行陣,陣中只剩一只怨靈在吸食自己屍體的陰氣了。他強撐著身體坐起身來,道:“師哥,幫我抗一會兒,我要去把我的屍體帶出來。”

“好。”十七將魂蠱的疼痛渡到自己的魂魄上來。

身上的疼痛緩解了一點,路知樂便飛身來到五行陣前,這個五行陣本就是陰五行,此時沒了浮陰塔,也沒了卓海的靈力加持,再加上他現在體內的陰氣大盛,進五行陣便如同進無人之境般輕松。

走近了才看清,陣中剩的這只怨靈是鬼嬰,他正食髓知味地吸吮著滿月身上的陰氣,見路知樂來了,他便將貪婪的目光轉移到路知樂的身上。可路知樂清楚地看見了他猩紅的眼眸在看見自己的那一刻便流露出三分貪婪及七分怯意的意思。路知樂不解,便試著擡了擡手,誰知這一擡,鬼嬰便如驚弓之鳥似地朝他撲來,路知樂以為鬼嬰要攻擊他,剛要出手阻擋時,卻發現鬼嬰進入了自己的體內。

鬼嬰是浮陰塔和陰五行裏出來的惡靈,如果上了他的身是會擠走他的魂魄的,他慌張地喊了一聲,“師哥?”

折風聞聲立即偏頭看向了他,在卓海強的勢劍陣之中,他強行沖了出去,閃到路知樂的身旁,皺眉道:“怨靈入體了?”

路知樂本來就被魂蠱折騰的夠嗆,此刻再加上身體裏烈火焚燒一般的熾痛,他只恨不得叫師哥一刀了結了他。可偏偏他現在根本就說不出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鬼嬰的惡靈進入他的體內之後,他便覺得有股外力正在拼命撕扯著他的魂魄。不疼,就是非常難受,就好像有數以萬計的螞蟻遍布他全身啃咬一般,令他生死不能。

忽然一聲暴喝,路知樂周身的陰氣驟漲,整座山的陰氣受他影響也開始莫名躁動起來,以秋風掃落葉的架勢在整個山頭亂竄。

“小月!”折風被路知樂身上的陰氣掃出數丈之外,再想朝他靠近時,以路知樂為中心的方圓幾米之內已形成淩厲的風圈,且陰氣逼人,尋常人根本難以靠近。濃厚的陰氣已將路知樂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風圈之外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折風心下急躁,偏又沖不破路知樂強悍的極陰之氣。

卓海也皺起了眉頭,屈指彈進一縷靈氣查探片刻後,便倏地瞳孔一震,將疑惑且震驚的目光轉向了折風。怪不得他一直尋不到遠修的一片殘魂,原來竟是藏在了折風送進路知樂體內的殘魂裏,看來折風剛才那一下也只是誆他而已了。只是因為十七的魂魄較為淡薄,又是他一眼便能看穿的,所以他從未起過想要查探的心思,也是因為鬼嬰不慎進入了路知樂的體內,他才起了疑心。

因為在惡靈進入浮陰塔的那一瞬間,卓海便以遠修的生辰八字為陣,以至於這幾只惡靈廝殺到最後不管是誰稱了王,都得心甘情願地將魂魄獻祭給遠修。

本來路知樂要是不進陣法,鬼嬰也不會因為他身上那點屬於遠修的殘魂氣息而將他錯認為遠修,可現在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進了路知樂的體內。當然,對卓海自是不會有什麽損失,大不了再將鬼嬰的魂魄從路知樂的魂體中剖出來就是了,還能順便將遠修的魂魄帶出來,只是這種剖魂的痛苦就得路知樂自行承受了。

卓海的眉頭一松,嘴角便勾出一抹得來不費功夫的笑意,他雙手結印,默念口訣。無數金色的符號便裹挾著陰風遍布在路知樂的風圈之外。折風見狀剛要出手,便聽見卓海道:“不想讓惡靈吞噬掉他的魂魄,就給我滾遠一點!”折風眉頭擰成一團,他知道卓海這是要幹什麽,但他也知道,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疼是疼了點兒,但總好過魂魄盡失的好。便沒有動手,只探進一道靈力進入了風圈,靈力沒進風圈後便自行隱與路知樂的天門之中。

那是一道密語,只有十七能聽到。

子時大盛的陰氣對於卓海來說無異於是如虎添翼,隨著他陣法的形成,風圈之中的路知樂立即嚎出一聲淒厲的聲響。折風咬緊了後槽牙,那一臉痛不欲生的模樣,好似剖魂的痛苦全都應在了他身上一般。

剖魂宜快不宜慢,但卓海剖魂的速度簡直跟點了八十倍的慢放似的,畢竟遠修的魂魄太淡了,又跟十七和路知樂的魂魄融合的太久了,所以連他自己都將路知樂的魂體認成他的了,以至於當有外力剖魂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抗拒。

“你能不能快點啊!”折風實在不忍心路知樂這般痛苦了,忍不住對卓海喊了一嗓子。

卓海不語,他何嘗不想快點,那可是他苦尋了千年的心尖尖啊。可也正是因此,所以他才不得不一再小心,生怕出了半分差錯,他又要再等個上千年。如果不曾尋到遠修的一寸殘魂,或許他也只是想覆活個半死不活的遠修出來。可那丟失的殘魂近在咫尺,能說會笑的心上人就在他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他說什麽也不想再等了。

那邊的郭正陽已經被魂蠱折磨的暈了過去,這邊路知樂的悲號聲仍在繼續,得虧他現在神志不清且無暇他顧,不然他非得把卓海上下五千年的祖宗都問候個遍。

但也就是這時,他才感同身受地了解了師哥當初給他剖魂是怎樣的痛苦了,說是千刀萬剮都算輕的了。只是路知樂不知道的是,他的這次剖魂遠遠不及折風當時剖魂那般痛苦,因為他大部分的疼痛都被十七扛過去了,只是他一聲沒吭而已。

終於在路知樂以為自己就此疼死的時候,身體裏忽然爆出一層難以言說的難受,但他沒顧得上細細感受,因為那催人上黃泉的剖魂終於結束了。他虛弱地睜眼,看見有個彌漫著白霧的魂體悠然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只一眼,路知樂就倏地瞪大了眼睛,原因無他,只因這個魂體的面容有那麽幾分與燈曲相似,只是比燈曲更加成熟且更加好看一些,長發飄飄的無一不透露著出塵的仙氣。他眨了眨眼,想再仔細看兩眼的時候,魂體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小月!”路知樂聽見折風的聲音從風圈外飄進來,“把你的陰氣收起來!”

路知樂哪還有力氣收陰氣啊,只是懶懶地叫了一聲,“十七師哥,幫我把陰氣收起來。”

十七沒應。路知樂又喊了他一聲,十七還是沒應。路知樂有些著急了,蓄力大喊一聲,“十七!”換來的是牽扯肺腑的咳嗽聲。

萬籟俱寂,路知樂想到剛才那股莫名其妙的難受,隱約有個不好的預感在腦海裏形成了,這會兒靜下來了,魂魄裏的疼痛也慢慢地蟄伏了回去,可他卻感受不到十七了....

“十七?”路知樂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好像眼淚不流下來,感受不到十七的感覺就只是錯覺而已。

自然是沒人應他的,因為在剛才魂魄離體之時,十七就已經像終於完成使命般地破碎了。但路知樂不願承認,他又喊了一聲,“十七?你...你又去偷懶了麽?”

“小月....”折風道:“別喊了,他不在了。”

“怎麽不在了?怎麽就不在了!”路知樂在風圈裏崩潰地喊道:“他在的!他明明還在的!”

折風道:“小月聽話,你先把陰氣收起來,他有句話讓我帶給你,你要不要聽?”

路知樂想聽又不敢聽,兩廂糾結之下,他還是先收起了淩厲的陰氣,但沒有十七的封印,他並不能很好地控制住陰氣的外漏,渾身上下無一不彌漫著黑氣,黑到都看不清人了,只能看見一團霧氣在地上團著。

見狀,折風先打了一道封印進去路知樂的體內封住他的極陰之氣,再緩步走到他跟前將他攬入懷裏,一手覆在他的耳朵上,剛要放出十七的密語時,路知樂忽然推開了折風,搖頭道:“我不聽!我不聽!師哥你騙我的對不對?十七還在的對不對?”

折風不語,只搖頭。

路知樂還要喊,話還沒出口,便先吐了口血。折風慌道:“小月!”一手抵在他的後背,緩送一些靈力進去。

清冽的靈力自後心傳來時,路知樂忽然感受到了屬於十七的氣息,他眸色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了下去,因為十七和折風本就是同一個人,擁有相同的氣息也並不奇怪。他正貪婪地想好好感受一下十七的氣息時,突然聽見郭正陽的聲音破風而來。他猛地睜眼,只見一個虛影直奔槐樹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路知樂竟神思百轉的知道卓海這是要幹嘛了。故技重施,以生魂入槐樹,結亡魂花,養陰魂,看來他心上人的魂魄暫時還沒有完全融合,現下還需要一個生魂入陣。

路知樂立即道:“彌月!”彌月自折風袖中飛出,在郭正陽入陣之前束在了他的身上想將他往回拉,可槐樹底下的卓海也在拼命將郭正陽往他這邊拉。

兩廂爭執不下之時。卓海開口道:“小月,你陽哥平時待你不薄,你若是不想看他死的太慘了,就趕緊松手。”

“不!”路知樂堅決道。中了魂蠱大不了就冒險剖出一部分的魂體也總比成了他人的養分比較好....這麽一想,他體內的魂蠱呢?

“既如此....”卓海正說著話,突然掃出一道靈力襲向花暮和秦朝,阿淵的道行與卓海可謂是一天一地,更何況卓海還是突然襲擊,以至於等阿淵發現之時,秦朝和花暮已經被卓海以靈力束在槐樹上了。

“師哥!”路知樂自然來不及救他們了,只喊了一聲折風。

折風立即朝槐樹拍出一掌靈力,可槐樹卻紋絲未動,連樹冠的枝葉都未動分毫,更別說摧毀整棵槐樹了。折風蹙眉,剛要畫符破開卓海刻在槐樹上的陣法,便看見槐樹根的部位溢出耀眼的白光。與此同時,秦朝與花暮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或許是花暮的聲響太過於痛苦了,以至於讓深陷於魂蠱中的郭正陽突然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還不待看清自己的處境,便急道:“暮暮!”

花暮不知是沒聽到還是無暇回應,依舊在痛苦地哀叫著。郭正陽回頭看向路知樂,“小樂!別管我了,先救花暮!”

路知樂有那麽一瞬的糾結,但還不等他糾結出個先後,槐樹根周圍的土地便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龜裂,接著只聽一聲連綿的轟隆聲,一個大家都很熟悉的紅棺便破土而出,在空中旋轉數圈之後才堪堪豎在半空中。

“羌習,”紅棺裏傳出一聲溫潤且略帶沙啞的聲音,“停下來。”

不知是太久沒聽過有人這麽叫他了,還是太久沒有聽見遠修的聲音了,卓海先是一怔,後才淚光閃爍地應道:“遠修?”

“停下來!”遠修輕聲低喝道,同時他所在的紅光似生氣般地閃出一層紅光。

千年前自爆魂魄的場景歷歷在目,卓海立即瞳孔一震,急忙道:“停停停!我現在就停!”停下手中的陣法。束於槐樹上的秦朝和花暮皆失去陣法的束縛,從而摔落下來。

阿淵眼疾手快地借住秦朝,想再順便借住花暮時,突然想到男女授受不親,便眼睜睜地看著花暮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之上,還淡定自若地道了一句抱歉。

花暮沒理他,也沒顧得上身上的疼痛,只是擰著眉看向半空之中的紅棺。這個紅棺上面有禹幻雲和她所殺三十四人的氣息,而且這個紅棺之人的命格.....她將目光轉向了郭正陽,見郭正陽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她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擔心。然目光之下還隱隱閃動著一層不安的意思。

“遠修!”卓海撤掉所有陣法,仰頭對著紅棺道:“我停下來了,你...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羌習,你我本是已死之人,你又何必如此執著於一世情緣?”遠修道。

“我執著?”卓海指著自己,“倘若你真與我安穩廝守一世,我便也不至於此,可你沒有!你棄了我!你讓我一個人茍活於世!你讓我怎麽活?怎麽活!”

紅棺裏傳出一聲嘆息。卓海又道:“遠修,你不要再想著自爆魂魄了,你也看到了,別說你到了奈何橋,就是你魂魄盡失我也有的是辦法把你找回來,無非就是多殺幾個人,多等幾百年而已。”

“你先放過瑞王殿下。”遠修說。

“不行!”卓海想也沒想地就拒絕,轉頭看著郭正陽,“我誰都能放,唯獨要他殉你。”

郭正陽一臉迷茫,瑞王殿下是什麽鬼?

“他的罪孽已經還清了,這一世我跟他並沒有任何恩怨。”遠修說,“阿習,收手吧。”

卓海剛要開口說話,便聽見遠修繼續道:“我的魂魄雖有殘缺,但這副佛骨已足以讓我存於世間,並不需要他的魂魄了。”

佛骨!路知樂一下子就想到了燈曲,他朝著卓海怒道:“卓海!你他娘的當真是個王八蛋,枉燈曲敬你那麽久!你竟讓他給你這心上人的魂魄做載體!那我的燈曲呢!你他娘的把我的燈曲還我啊!”他下意識地想甩出一鞭子,可彌月索現在還綁在郭正陽的身上,於是他只能恨恨地朝著卓海拍出一掌靈力。掌風未至,卓海便以更淩厲的寒劍還擊。折風見狀連忙出手相互,可剛一擡手,便有一道雪亮的白光阻擋住了卓海的劍光。

隨後便只聽見遠修說,“小樂哥哥別急,我在這呢。”

路知樂一怔,繼而就聽見紅棺上響起一聲砰然巨響,紅棺的棺材板在半空中炸成一片碎片。待灰塵散盡,路知樂看見棺材裏有個熟悉的身影悠然落地。是燈曲,可那人身上所散發的氣質又不像燈曲。

“小樂哥哥,”遠修在路知樂震驚狐疑的目光中悠悠說道,“我是燈曲,我沒死。”

“這....”看見燈曲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跟前兒時,路知樂本應該喜極而泣的,可他現在完全是一副被棺材板炸蒙的樣子,只征楞地看著燈曲,“你...你不是....”

“小樂,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遠修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我姓鐘,名渝,字遠修,千年前魂魄散盡,一縷殘魂剛好落在了奈何橋旁,便自行進入了輪回,輪回十世方再度為人,便是你所相識的燈曲。”

“可....”路知樂還是震驚的說不出話,又呆楞楞地看向卓海,那眼神大概是在說——那為什麽卓海沒認出你呢?還這麽大費周章的下了這麽大的一盤棋?

“因為我輪回所養的魂魄掩住了我原來的魂魄,所以他沒認出我來,也是前幾天他想將我獻祭給浮陰塔時才知道的。”鐘遠修歉然一笑,“抱歉了,因為我,讓你們受苦了。”

“那....”路知樂長這麽大都沒說過這麽費勁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了太多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刺激,以至於讓他喪失了說話的技能點。

鐘遠修懂他的欲言又止,略微後退一步,面朝路知樂單膝跪下,路知樂嚇得連連後退,就連卓海也欲上前來拉他,“遠修!你這是幹什麽?”

鐘遠修朝他打了個手勢,卓海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收回手,只聽著他說道:“小樂,我知道,卓海所做之事都夠他下一百回油鍋了,而我又是萬惡的源頭,本不配出言求情的,但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與其讓他做煉獄之鬼,倒不如讓他在佛前懺悔。此後經年,抄經頌佛,以贖罪孽。”

“你....”路知樂歪頭看著他,“真的是燈曲?”

“自然,”鐘遠修擡頭望著他,“不信你搜我識海便是了。”

“可你又如何保證....”路知樂掃了一眼卓海,見卓海正端著八千血債的臉瞪著他,他立即收回目光看向燈曲,“他...不會重蹈覆轍?”

“小樂說笑了,”鐘遠修道:“紅塵三千裏,我便是他唯一的覆轍。有我在,他便翻不了天。”

路知樂心想你才說笑了呢,你跪之前能不能先看一下我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把卓海送到煉獄再說啊!不過轉念一想,燈曲這樣做也算是既給了他們臺階,又側面給卓海敲了個警鐘。既然兩全其美了,那路知樂也不好多說什麽了,只道:“放了他也可以,不過得先讓他把陽哥身上的魂蠱解了。”

卓海哼笑一聲。鐘遠修道:“魂蠱不死不解,但只要卓海不催動蠱蟲,便不會有礙。”

“那你們走吧。”路知樂轉過了身子,不再看燈曲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小樂,”鐘遠修被卓海扶了起來,“還有最後一件事拜托你,麻煩你將我師父好生送回寺裏,不要告知他我未死的消息,免得他老人家掛念。”

一說到定如老頭,路知樂便想到了道長老頭,緊接就是一股怒意湧上心頭,他道:“趕緊走,再晚我就要改變主意了。”

“多謝了。”鐘遠修朝路知樂微微躬身,繼而轉向卓海,“阿習,我還你一世情緣,你可願陪我常伴佛前。”

“你在,無甚不可。”卓海抱起鐘遠修,騰著清風消失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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