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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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卓海帶著燈曲走了之後便再也沒有消息了,就好似一滴水回歸了大海,沒給海平面之外的人留下半點搜尋的痕跡。而關於郭正陽‘瑞王殿下’的這個稱呼,也只從花暮推演命盤那裏得知了三言兩語。

說燈曲千年之前是個鎮守一國的大將軍,而郭正陽正是同時的野心王爺,因著鐘遠修沒有站在瑞王殿下的陣營裏,所以在鐘遠修一次班師回朝後,便被架上了通敵的罪名。至此,郭正陽便欠了鐘遠修一條命,而後來卓海時如何死的,還有鐘遠修是因何自爆魂魄的,這就不得而知了。

從峴崇觀回來之後,路知樂先是把定如老頭送回了上清寺,定如老頭痛失愛徒悔不當初,路知樂不敢多看,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告訴他全部的事實。可那個所謂的事實本身又比燈曲的死更加令人難以接受,所以他沒敢在上清寺多留,匆匆道別之後便回扶桐觀了。

可扶桐觀裏更是冷清的可怕,原來這裏的歡笑和熱鬧本就是一場鏡花水月,現在鏡碎了,月落了。直到夢醒了才明白過來,不論是道長老頭,郭正陽,折風,還是他自己,都不過是黑白分明的棋子,渺小笨拙的螻蟻,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他人安排好的命運軌跡,沒一步是在走自己。

上午的眼光耀眼而明亮,路知樂瞇著眼睛望天。天很藍,無風,無雲,看起來很像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天空。

今天是路知樂的生日,他留秦朝花暮在家吃飯,留完之後才想起觀裏沒有菜,於是他拉著折風去隔壁上清寺借了幾樣蔬菜,說是借,但上清寺的小僧人們也知道他是不會還的。

花暮不會做菜,秦朝更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折風倒是會做,但他只會給路知樂一個人做,那路知樂更是指望不上了。於是做飯的這個重任就落在郭正陽和阿淵的身上了。

觀裏不通天然氣這麽洋氣的東西,只能吃柴火飯,在阿淵第六次險些把廚房燒著之後,兩人終於忙活出一頓能吃的午飯了。秦朝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也不管郭正陽手藝如何,直接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小白菜,吃了兩口覺得還湊合之後,他道:“阿淵,給我盛碗米飯過來。”

阿淵楞住了,他看了一眼郭正陽,郭正陽楞了半天才道:“啊,沒有米飯。”

秦朝窒息了,“咋?你們吃米飯過敏啊?”

郭正陽:“......嗯,我們正經道觀的道士從來不吃米飯。”又轉頭跟花暮說,“不過暮暮要是吃米飯的話,我可以去隔壁借一碗過來。”

於是郭正陽就從隔壁借了人家的半鍋剩飯過來。

一頓幾經波折的午飯吃完後,秦朝就帶著阿淵先下山了。花暮被郭正陽裝傷殘多留了兩個小時。結果等兩個小時後一過,花暮一走,郭正陽就從裝傷殘變成了真傷殘。

路知樂有點不忍心看,過去問了一嘴,“怎麽了?魂兒被人勾走了?”

郭正陽道:“暮暮說....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啊?”路知樂有點兒迷茫,“你倆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難了,怎麽又突然要斷了聯系啊?”

郭正陽滄桑道,“你還記得她說的我們命格不合麽?”

“嗯,”路知樂點頭,“說重點。”

郭正陽道:“她說我是天龍之命,她是天凰之命。”

路知樂更加迷茫了,“這不是挺合的麽,龍鳳呈祥。”

郭正陽搖頭,“她說但凡她是個別的命格,她都有可能跟我發展一下,但獨獨天凰不行。”

路知樂不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原來,因花家天師三番五次洩露天機,從而遭到了天譴——這個天譴便是陽壽不長。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補救,相反的,在很多天師眼裏這個天譴根本就不算事兒,只有找個命格相合之人締結連理,便可將對方的陽壽移到自己的命盤裏。

而郭正陽對於花暮來說就是最好的陽壽補給,他們倆不說能修成正果,單說只來一次巫山雲雨,花暮便可從郭正陽這裏取得陽壽,這就和民間傳說的采陰補陽是一個道理的。但花暮不願意。因為禹幻雲那件事,她本就有愧,所以更不願意再強行奪取他人陽壽以用來茍活了。

路知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拍了拍郭正陽的肩膀。又陪著郭正陽閑聊了一些有的沒的,路知樂才去找折風。

弟子房裏,折風從午飯之後便一直守在滿月的身旁。路知樂推門而入時,折風正幫滿月束發呢,他走到折風的身後趴在他的肩膀上,“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折風一笑,“哪有這樣跟自己比的。”

路知樂晃了晃他,“就比,快說,他好看還是我好看。”

折風無奈,“小月最好看。”

路知樂撇撇嘴,臉上說不出的開心,“行吧,算你勉強過關。”

折風笑笑,“小月,你想把你放在哪裏?”

路知樂看著躺著床上的滿月,五官倒是跟自己現在所差無幾,只是圓圓的臉上還帶著比較幼稚的嬰兒肥,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生氣,宛如一尊寒冰。一想到師哥就守著這樣的自己過了千年,他心中就有說不出的難過,所以他道:“埋了吧,以後有一個小月陪師哥就夠了。”

“嗯,好。”折風點頭,眼底卻有些不舍。

兩人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給滿月打造了一個非常簡易的棺材,又花了好大一會兒功法才選出一個風水極佳的墓穴,在連山的另一個山頭上,那裏比扶桐觀所在的山頭還要高,因為地勢陡峭,所以那座山頭上基本上就沒有人煙。

暮色四合,兩人各拿一把鐵鍬乘著晚風來到選好的風水寶地,本來兩人都身具靈力,一個符紙扔下去便可砸出一個墓穴,但路知樂說這是他第一次安葬自己,所以他想親自動手給自己挖出一個平整光滑又好看的長眠之地。

折風自是什麽都依他,於是兩人吭哧吭哧地從晚霞漫天挖到星光閃耀時才將就挖出一個坑,這個坑的大部分還都是折風挖的,路知樂懶蛋一個,挖一鍬歇十鍬,期間還高擡貴爪地指揮兩下,指揮完他就忍不住笑了笑,說道:“師哥,你怎麽不罵我了,以前我要是這麽跟你說話,早讓你拎墻角去倒立了吧。”

“怎麽辦呢,這裏沒有墻角。”折風按照路知樂的要求把四個角都修成到很平整了才從坑裏出來。

“那你也沒兇我啊,你看你以前,成天都兇巴巴,一皺眉一瞪眼就能嚇死個人。”路知樂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蕩著腿。

“就那你還跟屁蟲似的甩都甩不掉呢。”折風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棺材板前,“下來。”

“哎呀你讓我歇會兒啊,怪累的,”路知樂擡手勾著折風的脖子,“師哥,你說峴崇觀那會兒那麽多弟子,我為什麽誰都不黏,就黏你呢?”

“因為我長得好看。”折風使了個清潔術,將兩人身上的泥土都清理了一遍,這才往路知樂跟前兒湊了湊。

路知樂哎呀一聲,“師哥你懂不懂套路啊,這個時候是不能搶答的。”

折風:“....那你再問一遍。”

路知樂只好再問了一遍,“師哥,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喜歡黏著你麽?”

折風一勾嘴角,“因為你喜歡我。”說罷,低頭吻住路知樂的薄唇。路知樂雖然楞了一瞬,但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在折風的舌尖在自己的牙關面前打轉的時候,他微啟牙關,放折風進來,又微微仰頭,笨拙又生疏的與折風的舌尖纏繞。

這個吻不比第一次時懵懂,卻依然能夠讓路知樂心潮澎湃,如果說路知樂想象中的親吻是夏日裏的疾風驟雨,那折風溫柔中帶有些許強勢的掠奪就好似迎面吹來的一陣海風,柔和,卻也足以掀起令人欲罷不能的層層駭浪。

一吻結束,折風慢慢退出來時,路知樂迷離泛紅的眼眸裏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癡迷。折風笑著去吻他眼角的紅痣,又擡手撫去他嘴角的津液,“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打擾先人了。”

“你吻先人的時候,怎麽不怕先人出來咬你呢?”路知樂偏頭咬了一下折風的手,並沒有用多少勁,就是以折風的角度看,有些勾人罷了。

折風輕咳一聲,趕緊把手收回來,又單手把路知樂從棺材板上摟了下來,“懶蟲你去旁邊歇著吧,我得讓先人入土了。”

“一起吧。”路知樂說。

“好。”折風應了一聲,以靈力擡起棺材的一端,路知樂便配合地擡起另一端,兩人合力將棺材安穩下葬之後,折風又畫了一個符咒印在棺材之上,是保路知樂屍身不腐和陰氣不外散的結界。

路知樂沒多說什麽,只是拿起鐵鍬為自己的棺材掩上最後的黃土。挖坑的時候他沒怎麽出力,也沒什麽想法,現在埋土的時候,他卻有點想哭了。也是,盡管已經過了千年了,盡管他對這副身軀有些陌生,但他依然知道那就是自己,只要一想到那是自己,路知樂就能想到當時的害怕和期待,還有輪回鏡旁師哥剖魂的痛楚。回憶一幕一幕重演時,路知樂既是看客,也是戲中人。

兩世因果相互碰撞的那一瞬,路知樂只想做當年師哥身後的跟屁蟲,只可惜,他現在已經長大了.....

最後一捧黃土掩上之後,路知樂抱著折風哭了一會兒,越哭越委屈,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眼淚都淌進師哥的懷裏才算完。折風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直到路知樂終於哭累了,他才抽抽搭搭地說:“師哥,我這輩子死了也要埋在這裏。”

折風沒接他的話茬,只是將他抱的更緊了,道:“山上風大,我們下山吧。”

“還沒立碑呢。”路知樂眨著通紅的眼睛看著折風。

“不立了。”折風扶起路知樂,又在他身上施了個清潔術。

“師哥,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好不好。”路知樂說。

“你這麽懶以後可怎麽辦啊,”折風轉過身半蹲下來,“來吧,上來。”

路知樂趴上去摟著折風的脖子,“反正我成親了,有人會照顧我的。”

“也不知道誰這麽倒黴,攤上你這麽個活祖宗。”折風背著路知樂慢慢往前走,走出幾步之後他又回頭看了看滿月的墳塋,朦朧的夜色之下,他揚起嘴角笑了笑,“幸好,這個倒黴蛋是我。”

“嗯,”路知樂淚眼瑩瑩地笑了笑,想說調侃的話來著,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只悶在折風的脖頸蔫了好半天才說,“師哥,十七真的回不來了麽?”

折風:“他永遠都在的。”

“我想聽聽他留給我的話。”路知樂把眼淚蹭在折風的衣領處。

“好,你把耳朵附到我耳邊來。”折風停了下來。

路知樂把耳朵附過去,只覺耳中一暖,隨後便聽見屬於十七的聲音在耳腔中響起。

“小月,師哥永遠都在,害怕了就喊師哥。”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啊~寫完啦,算是一次比較失敗的嘗試,寫的不好,各位看官多擔待~(≧▽≦)/~

我們有緣再見啦~

菜雞作者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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