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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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七月的晚風吹來了路知樂的第一次失戀。

路知樂說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感受,就好像有人送了他一個特別喜歡的二手玩具,他不在乎這個玩具是二手的,可他在乎這個玩具明明陪了他那麽久,卻依然記得回家的路。

這就很憋悶了。

同樣的道理,路知樂不是不知道折風心中有個執念,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當折風想起他那個執念時他會這麽難受!

操!

還跟他很像?!

路知樂深吸一口氣,想把心中的酸澀感逐一清出,可再一呼吸時,那些被排出的酸澀便加倍地湧來,小小的一顆心裝不下那麽多委屈便蔓延至鼻頭,鼻頭跟著一酸,眼淚就忍不住出來看熱鬧了。

路知樂都不記得上一次流淚是幾百年前了,現在恍一嘗到眼淚的滋味,差點沒把他苦吐血。他眨了眨眼,還沒等眼淚滑落下來,就擡手擦掉了。

身後的折風喊了他一聲,路知樂沒理,反而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越走越快,那兩條修長的腿都快被他走成虛影了。折風還在身後叫他,他幹脆直接迎著晚風跑了起來。有些情緒就是這樣,你若是不放任它,它流兩滴眼淚也就算了,可你一旦放任它,它將迫不及待地占山為王,肆無忌憚地把你每一根委屈的神經無限的放大,頗有種不把你委屈到人間不值得不罷休的意思。

“小月!”折風在身後又喊了他一聲。

“別他媽跟著我!”路知樂稍作停頓,翻出彌月狠狠地砸向了他面前的地面,從而濺起滿地的灰塵,經風一吹,便露出一個寸許深的痕跡。

折風沒見過路知樂跟他發過這麽大的火,登時就楞在了那裏。路知樂便趁他楞神的功夫一溜煙地跑了。

人工湖離他家小區不遠,為了趕緊甩掉折風,路知樂還特地選了條小路。其實也不算是小路,只是這邊的樹多燈少,白天的時候姑且還算一個景色清幽之地,但到了晚上就只剩幽了,還是烏漆墨黑,風一吹都能吹起一身雞皮疙瘩的那種幽,所以走這條路的人基本上就寥寥無幾了。

這時,路知樂又聽見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他氣急了,倏地停下腳步,又猛地轉過身來,“不是說了別他媽...我操!”路知樂罵人的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人...不是...被眼前的鬼嚇了一跳。

昏暗幽靜的小路上,只見一個身形柴瘦,面容死白,且瞪著一雙無神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路知樂的小男孩兒,像是看見路知樂終於發現他了,他便露出一個陰森詭異的笑容,這笑容配上那幹瘦的臉和一雙泛著灰白的眼珠子,別提多嚇人了。

“你他媽能別笑了麽。”路知樂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眼前這個小男兒就是在路知樂小時候把他嚇到跑人家片場的小鬼,叫狗娃子。據說是他出生的時代不穩定,父母怕養不活,於是就給他取了個賤名,都說賤名好養活嘛。而且別看這小鬼個頭小,但其實他已經死了好幾百年了,還是在兩國打仗的時候餓死了,

不過話說回來,也就是因為路知樂認識這小鬼,不然就沖他當前的遇佛殺佛的脾氣,一早就把他打得魂飛魄散了。

狗娃子道:“我都跟你一路了,你怎麽跟個道行那麽高的鬼在一起啊,弄得我都沒敢出來找你。”

路知樂現在沒心情搭理他,只說,“有事兒說,沒事兒滾,要陰氣沒有。”

“你小兄弟快死了,算不算事兒?”狗娃子大概是個天生樂觀的命,不管遇到什麽事兒都笑嘻嘻的,十幾年前他就是憑借這副尊容把路知樂嚇得屁滾尿流的。

“放你娘的屁,我哪個小兄弟快死....”路知樂的話還沒說完,就先聞到了狗娃子身上有股特別濃的血氣,他立即皺了皺眉,“你身上哪來的血氣?你吃人了?”

狗娃子嘁道:“我才不吃人,這是我救人留下的,你到底救不救你那小兄弟。”

路知樂問他:“你能不能說重點啊?我哪個小兄弟啊,陽哥?”

狗娃子搖搖頭:“不是,是你那隔壁的小和尚,叫什麽燈....”

路知樂一聽是小和尚,登時三魂嚇走了七魄,“小燈曲?他在哪兒呢?”

狗娃子道:“柏木山呢,也不知道這會兒還活著沒,我都找了你兩天了。”

柏木山離路知樂現在所在的位置少說也有個二十公裏,開車不堵車的情況下也得一個小時左右,十七要是醒著的情況下,還能帶他飛過去,可十七現在睡得跟個死豬一樣,叫都叫不醒....狗娃子身上的血氣那麽重,小燈曲的膽子又指甲蓋大,估計都不用鬼動手,嚇也能把他嚇死了吧。

不管了,先給小燈曲收屍再說吧。路知樂一拍狗娃子的頭,“跟我走。”說著,他往回跑去找折風了。

剛才不覺得,這會兒往回跑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挺能耐啊,居然跑了這麽遠,趕明兒個都可以去報名參加馬拉松比賽了吧。

不過好在折風沒傻了吧唧的在原地等他,等路知樂跑出那條小路的時就看見折風正保持著既著急又不敢追上去的步伐焦急地走著,這會兒見路知樂又跑回來了,他立時眼睛一亮,但又不敢離他太近,只小聲叫了聲,“小月。”那聲音,可把他給委屈壞了。

路知樂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別廢話,帶我去柏木山,現在立刻馬上!”

“啊?”折風楞了楞,“柏...柏木山在哪兒啊?”

路知樂從身後拽出狗娃子,“狗娃子給他帶路。”

折風看向狗娃子的眼神說不上有多凜冽,但絕對沒有了剛才面對路知樂時的溫柔且慫,只給狗娃子看得一顫一顫地,活像個中電的,“您...您好...啊...”並在心裏問候了一下路知樂的三十六輩老祖宗,早說是回來找這個鬼的,他壓根兒就不會跟過來。

“嗯。”折風只給了他一個鼻音,便並指引出一道靈力滑向他的眉心,靈力順利進入到他識海中找到柏木山準確位置時,折風還略微皺了皺眉。

“怎麽了?”路知樂見到折風的表情不對,趕緊問了聲。

“柏木山有個邪物,走吧,我帶你去看。”之前折風帶著路知樂騰雲駕霧時都會緊緊地抱著他,但這回路知樂生氣了,他不確定路知樂還讓不讓他抱,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面問他。只隨手甩了兩道霧氣把他和狗娃子卷在了裏面,自己則化成一道霧氣包裹在路知樂那道霧氣之外,也算是間接抱著他了。

路知樂:“.......”

無語了。

不過還沒等路知樂無語完,他就已經站在柏木山的山路上了。因為柏木山的後山有塊墓地,所以這片山就算不上風景秀麗的景區,但好歹也是座山,平時白天的時候,也會有附近的居民過來爬爬山什麽呢。但燈曲一個在連山上修行的小和尚沒事跑到柏木山來幹什麽?

“哎,狗娃子,說說什麽情況吧,你遇到什麽邪魔歪道了,”路知樂吸了吸鼻子,“我怎麽沒聞到你身上那股血氣了啊?”

狗娃子道:“廢話,都兩天了大哥,放個屁都吹到十八層地獄去了。”

路知樂拍了一下他的頭,“你能不那麽多廢話麽,說重點!”

“你.....”狗娃子一擡眼看到折風那四平八穩卻又格外嚇人的表情,登時就你不出來了,只乖乖回答:“這事兒我也是聽其它小鬼說的,他們說這邊兒有個不僅吃人還吃小鬼魂魄的鬼娃娃,所以就過來看看,結果好巧不巧的,我一來就看見那個小和尚正拼命保護兩個姑娘呢。我這鬼善良啊,一看那小和尚打不過那只鬼娃娃,於是我就去搬救兵了,結果那鬼娃娃忒不是東西,來個鬼他吃個鬼,而且那小和尚又實在菜的不行,一個沒留神,一個姑娘就被鬼娃娃吃了,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啊,最後我看實在弄不過他,就帶著小和尚和另一個姑娘躲到別人墳裏了,結果那小和尚真是菜的不行,他一進墳就暈了,然後我就想著趕緊出來找你吧,結果你兩天都沒個消息,我還以為你死了,差點兒去地府找你去。”

路知樂:“那個墳呢?”

狗娃子指著前面的一個小土坡,“喏,那兒呢。”

路知樂趕緊跑過去看了一眼,借著山路上昏暗的燈光,能看見眼前這個墳頭的土質緊實平坦,很明顯是被人重新修整過了。

靠!那小燈曲不得被悶死啊!

“這位仁兄,打擾了。”路知樂說罷,立即在一旁的空地上畫了個簡易的符咒,而後引動靈力集於掌心之間,繼而猛地拍在符咒之上,喝道:“破!”

黃土堆積而成的墳頭立即發出一聲“砰”的巨響,只見一頂黑色的棺材板破土而出,從而露出一口行將腐朽的棺材,但棺材裏只有形體腐化所生的累累白骨和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壽衣,別說是有小和尚了,連個蛋都沒有。

有的只是濃郁的血氣和森森陰氣。

“人呢?!”路知樂急壞了,雖然他平時老愛嚇唬嚇唬燈曲,但他確確實實是把小燈曲當成親弟弟看待的,現在他生死未蔔,路知樂一顆瞎蹦跶的心都不知該該怎麽安放下來。

“我也不知道啊,”狗娃子看看棺材,“不會已經被吃了吧。”那也得留根骨頭啊,連根骨頭都不給人留下來,這鬼娃娃真不地道。

路知樂瞪他:“你說你找我兩天了,這兩天你都沒回來過?”

狗娃子:“沒有啊,我又打不過他,回來不是送死麽。”

路知樂:“你的腦子是去投胎了麽!你個死人能在棺材裏待個百八十年,那活人能在墳裏待多長時間你不知道麽?”

狗娃子恍然大悟,“哦,對哦,我忘了他們還得喘氣兒啊。”

“.......”路知樂翻了個白眼,“找找吧,小燈曲肯定是在墳裏待不住了才出來的,而且這柏木山就是個野墓,誰會沒事兒來修墳啊,這肯定是小燈曲自己爬出來又給人家填上了。”

狗娃子:“那怎麽找啊,拿個大喇叭滿山喊麽?”

路知樂:“.....閉嘴吧你。”他擡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尋蹤符,默念了一遍燈曲的生辰八字,隨後指尖一點,眼前的符咒便化成熒光萬點朝著四面八方分散而去了。

狗娃子伸手想抓住一點熒光,結果手剛觸及到,那點熒光就穿過他的掌心徑直飛走了,“這就完事兒了?”

路知樂:“完事兒個屁,你跟我說說那個鬼娃娃長什麽樣。”他走到棺材板旁邊,腳尖一挑,棺材板便在空中旋轉兩圈,而後準確無誤的蓋在了棺材上。完事兒之後又拿出手機給卓海發了個信息,問他知不知道燈曲在哪兒。

卻始終都不看折風一眼。

狗娃子大剌剌地坐在另一個墳頭上,有模有樣地翹著二郎腿,“還能長什麽樣啊,一個鼻子兩個眼,兩個耳朵一個嘴.....”察覺到路知樂瞪了他一眼,於是便做了個鬼臉,“是個小男孩兒,個頭跟我差不多,估計也就七八歲吧,哦,對!他身上有好濃的活人氣息啊,你說是不是他活人吃多了,馬上也要變成活人了?”

路知樂:“你做夢呢吧。”鬼魂吃活人只會讓加重他本身的怨念以及惡行,並不會讓他變成活人。

十分鐘之後,路知樂散出去的符咒並沒有找到燈曲,而卓海也不知道燈曲在哪兒,只說他去津城之前就把燈曲一個人丟在某座山了。

.....這就很卓海了。

路知樂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剛一打開門,就聞見一屋子難聞的酒氣,接著就看見郭正陽跟個鹹魚似的把自己攤在了沙發上,聽見他開門的動靜後,他醉醺醺地說了句,“小樂啊,哥失戀了。”

嘿!巧不巧,他也失戀了。路知樂換了拖鞋,走到沙發旁坐下,從郭正陽的手中奪過他沒有喝完的啤酒,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你丫戀都沒戀,失他媽哪門子戀啊。”

郭正陽打了個酒嗝,生無可戀地說,“暮暮又拒絕我了,她說我倆命格不合,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能在一起。”

路知樂自己心情也不是很好,實在是懶得勸他,只是把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那你等會兒再失戀,我先跟你說個事兒。”

郭正陽淒淒慘慘戚戚:“除非你跟我說你也失戀了,不然我不聽。”

路知樂看了一眼乖乖站在臥室門口的折風,“嗯,我也失戀了。”

折風聽到這句話後,剛要開口說話,就被路知樂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倒是郭正陽,連一個字母都沒信,只是嘁了一聲,“你失個錘子,你倆天天那麽膩歪,煩死人了。”

路知樂一聽這話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猛地踹了一腳郭正陽,沒好氣道:“那麽多屁話呢你,趕緊給我起來,跟你說正事兒,小燈曲丟了!”

郭正陽不以為意,“別逗我了你,小燈曲天天跟著師哥,怎麽可能會丟啊。”

路知樂:“海哥去津城沒帶燈曲,燈曲見義勇為把自己見丟了。”

郭正陽詐屍般地挺起了身子,“什麽?!真的假的?”

路知樂沒說話,只是用一種你覺得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郭正陽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靠!那你怎麽沒去找啊!”

“我能力不行,找不到。”路知樂又從桌子上拿了一罐啤酒,打開,仰頭罐了一大口,他酒量不好,平時很少喝酒,但這會兒心裏憋悶,就想喝點兒東西把堵在心口的操蛋情緒給咽下去。

郭正陽:“你找不到怎麽不讓折.....”

哐當一聲!路知樂把酒瓶砸在了茶幾上,“不早了,陽哥,明天還要去參加首映禮,你先去睡覺吧。”

郭正陽本來還剩餘的三分醉這下全被路知樂給砸沒了,他這才發現小樂和折風兩人的氣氛不對,怎麽回事兒?又吵架了?出門的時候不好好好的麽?

“呃....那什麽,那我先去睡了,”郭正陽可不願意做城門口的池魚,他趕緊從沙發上起身往房間裏走,“小燈曲的事兒你也別太擔心了,我等會兒再用符咒找找,那什麽,折風晚安啦。”還朝折風眨了好幾下眼睛,險些給自己眨抽筋。

“小月。”折風見郭正陽進了臥室之後,他才走到路知樂的身邊半跪下來,滿臉愧疚且自責地看著他。

路知樂深吸一口氣,“折風....你走吧。”

折風擰著眉:“我們成親了,你要我走去哪兒啊?”

成親?

路知樂苦笑道:“去哪兒?當然是去找那個對你很重要的人啊。”言罷起身,從折風身邊走了過去,徑直回到臥室裏,又反手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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