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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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路知樂早上醒來的時候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他困的要死,把枕頭一卷就繼續睡了。他昨晚沒怎麽睡,睜眼到天亮的時候才耐不住困意不自覺地睡了過去。畢竟昨晚是他第一次失戀,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就這樣被人拋棄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即便是當年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把他丟棄在道觀門口的時候,他也沒有過被誰拋棄的感受。

可就在昨天,他不僅覺得自己被拋棄了,還是那種屁顛屁顛把一顆真心毫無保留的捧到人家面前,結果人家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丟掉的徹底拋棄。

手機鈴聲終於停下了,路知樂松了一口氣,他剛把枕頭放下了,手機又響了。路知樂暗罵了一聲,而後伸手摸過手機,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陽哥,他接起電話,“你有病吧,在家還給我打電話。”

“你真當誰都跟你一樣睡死過去了吧,”郭正陽說:“我一大早就出門來找師哥了。”

路知樂打了個哈欠,“找海哥?幹嘛啊?”

郭正陽:“你睡失憶了吧,你說幹嘛,當然是找小燈曲啊!”

路知樂頓時清醒過來,對了,小燈曲丟了!他猛地坐起來,“找到了麽?”

郭正陽:“找到了一點蛛絲馬跡,我們現在正順著這個線索找呢,我給你打電話是告訴你晚上的首映禮我就不過去了,我叫了小羅,他這會兒快到家了,你趕緊起來洗漱一下吧,我叫他給你帶了飯。”

路知樂沒聽陽媽子後面的一通嘮叨,只聽見有找到燈曲的線索,登時就松了一口氣,“行,我知道了,那你有燈曲的消息再給我打電話。”

小羅很快就到了,按照郭正陽的吩咐,給路知樂的早餐都是非常清淡的,連一滴油星子也沒看見,這要是昨天之前,路知樂還能跟折風撒個潑鬧個小脾氣什麽的,可經過昨天那一出之後,路知樂眼裏好似壓根兒就看不見這個人似的。

從臥室出來到吃完早餐,路知樂別說跟折風說話了,他連看一眼折風的意思都沒有。小羅之前也來給路知樂當過幾次臨時助理,最知道路知樂時不時地都要耍個小孩脾氣什麽的,來之前也做好了伺候祖宗的準備。但現在他總覺得可能是自己喘氣的方式不對,不然現在路知樂滿臉的‘老子生氣了你他媽快來哄老子但你哄老子老子就更生氣所以你他媽還是別哄了但你不哄老子老子就更生氣’的神經病狀態是什麽情況啊???

“那個....”路知樂吃完午飯後,小羅又拿出一盒水果,盡量把自己笑成看一眼就不忍心罵的柔軟,“路哥,你吃點水果吧,我們半個小時後出發。”

“嗯。”路知樂抱著一盒哈密瓜去沙發上窩著了,中途路過折風身邊的時候,折風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他怔了一下,但還是冷冷道:“有事兒?”

折風憋了一晚上外加一早上,再加一頓午飯的時間,只憋出一句,“這份水果寒氣重,不要貪吃。”

然後路知樂吃完那盒哈密瓜之後,又從冰箱裏拿出一桶冰激淩吃了。結果自作孽不可活,一肚子的寒氣讓他鬧了一下午的肚子才算作罷。

小羅本來還說半個小時後出發的,結果等路知樂這位嬌氣爺哼哼唧唧的墨跡到會場時,首映禮還有半個小時就開始了。

好在會場沒有那麽多記者,路知樂簡單應付過幾個記者的采訪後就去跟趙導打招呼了。趙導一看見折風,那閃閃發光的眼神便堪比狼牙手電般炫目,簡直叫人不忍直視。雖然路知樂對折風有氣,但他還是錯一步擋在了折風的身前,微笑道:“趙導,我怎麽沒看見戴凝姐啊?”

趙導收回可惜的目光,“哦,她在做采訪呢,等會兒就來了。”

路知樂點點頭,看向緊跟在趙導身後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兒,問道:“趙導,這位小可愛就是你家的小公主麽?”

那小女孩兒像是很害羞,聽到路知樂說起她,她就下意識地往趙導身後躲了躲。趙導卻父愛泛濫地笑道:“什麽小可愛,就是個磨人的小妖精,一天天的煩死了,”又拉著小女孩兒的手說,“來,源源,跟叔叔打個招呼。”

“叔叔好。”叫源源的小女孩兒從趙導的身後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路知樂。

“哎,真乖。”路知樂笑了笑,又跟趙導簡單寒暄幾句後便去找個位置坐下了。剛一坐下,折風便湊過來說,“小月,這裏有血氣。”

血氣不比一般的陰氣或者鬼氣,它淩駕於眾邪氣之上,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血氣的血債深重,從而掩蓋了作祟者本身的氣息。路知樂聞言先是沈默了半晌才偏頭看向折風,然後呢?

折風:“跟昨天那小鬼身上的氣息很相似。”

路知樂沒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折風,這張臉日夜相對四個多月了,從一開始的怨憤到後來的心動...

眼中倏地流轉出又苦又澀的滋味,路知樂轉開目光不再看他了,可又忍不住想,他明明說過不會負他的,可現在為什麽又忽然想起另一個重要的人?為什麽不能.....

電話響了。路知樂回神,拿出手機接了起來,“嗯,怎麽了?”

“小樂,”電話那邊的郭正陽說,“你到會場了麽?我跟師哥也來了。”

“啊?你不是去找小燈曲了麽?”路知樂皺眉。

郭正陽:“是找他啊,這不是找到這兒來了麽。”

這裏有血氣.....

路知樂又猛地看向折風,“小燈曲在這兒!?”

郭正陽:“應該在的,師哥在他身上下過一個追蹤符,我們循著追蹤符一路找到這兒的,你在哪兒,我們現在過來找你。”

路知樂跟郭正陽說了個位置,剛掛完電話,他就看見一個穿著一件淡青晚禮服的女人挽著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正笑意款款地朝這邊走來,正是好久不見的戴凝和....陳康?

還沒等路知樂理清戴凝怎麽又和陳康走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兩人就已經快走到路知樂跟前了。路知樂只好起身打招呼,“戴凝姐,好久不見,這位是....”

“我朋友,尚坤。”戴凝介紹著,“尚坤,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路知樂,是個很可愛的弟弟。”

.......很可愛的弟弟。路知樂差點把白眼翻到奈何橋去,禮貌伸手,“你好,路知樂。”

“幸會,尚坤。”尚坤看出路知樂眼中的狐疑,於是很自覺地說,“那你們聊,我去給你們拿杯喝的。”

待尚坤走後,路知樂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戴凝姐,我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沒忘吧。”

戴凝知道路知樂在擔心什麽,笑道:“沒忘,你別擔心,我什麽都跟他說明白了,他也表示很理解我,所以我們現在只是朋友而已。”

“那就好,不然你所付出的一切就都半途而廢了。”路知樂不錯眼的盯著戴凝,從她有些無奈且堅定的眼神中能看得出來,這份只是朋友的感情之後,怕是藏著尚坤至死不渝的心意,而這份心意也是從前世生命逝去的最後一刻刻進靈魂中至今都難以放下的執著。

想到這兒時,路知樂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折風,盡管風雨縹緲一千年,你也一樣不曾忘過他,是麽?

折風看著路知樂有些泛紅的眼眸,忍不住去牽了一下路知樂的手,又在路知樂要奮力甩開時,猛地攥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麽回事兒,忽然想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又迷迷糊糊想起路知樂十歲時的樣子,這才覺得他和那個小男孩兒很像。他也知道昨天那句話說錯了,可他不知道該怎麽跟路知樂道歉,他不能違背自己的心意,也不忍心看小月如此難受。兩廂糾結之間,他花了一整夜的時間翻出那個被他看了無數遍的電視劇,越看越覺得路知樂跟記憶中的小男孩兒長得很像。

他盯著十歲的路知樂看了一遍又一遍,等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思維邏輯錯的有多離譜。

並不是路知樂像記憶中的小男孩兒,是路知樂本來就是那個小男孩兒,而那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自始至終都是小月。

只是一個是路知樂,一個是滿月。

折風並沒有記起全部,只是想起了那個總在他腦海裏哭著喊‘師哥’的人叫滿月,又猜想路知樂可能是滿月的轉世。但他一想到滿月轉世了,他就心疼的不行,好像滿月的死是卡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一樣,每想起一次就如同一把鈍刀在心頭緩緩拉鋸一般,疼的他生死不能。

可他卻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想不起來,更不知道該怎麽跟小月解釋。

“放心吧,姐有分寸,”戴凝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啦,我去跟趙導打個招呼,待會再見啦。”

“好,待會見。”路知樂勉強笑著,目送戴凝離開之後,他才惡狠狠地瞪著折風,“松開!”

折風剛要說話,便看見一個令人極其不舒服的人影忽然闖入到他的視線裏,接著,他就看見卓海跟在郭正陽身後拽了吧唧地朝這邊兒走過來了,察覺到他的視線時,卓海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路知樂順著折風的目光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卓海的緣故,他此刻見到卓海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他搖了搖頭,把那點不切實際的錯覺給甩了出去,說道:“海哥。”

“嗯。”卓海一如既往地冷淡。

“怎麽樣?”路知樂問郭正陽,“找到小燈曲的確切位置了麽?”

“還沒,”郭正陽說,“不過師哥已經散出一波符咒去找了。”

路知樂點點頭,低聲道:“那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裏有股很邪的血氣啊,這股邪氣跟狗娃子身上的血氣一模一樣,就是太淡了,不太好找。”

郭正陽沒聞到什麽血氣,本著少說少挨白眼的原則,他看向了卓海。但卓海還是用看廢物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冷冰冰道:“用你的陰氣布個陣,可以把他引出來。”

路知樂:“......用陰氣布陣啊,那可能不行了,那什麽,十七睡著了,我暫時叫不醒他。”

“睡著了?”卓海萬年冰山臉露出了一點寒冰破碎的表情,而後又不著痕跡地看了折風一眼,“睡多久了?”

“呃....”路知樂想了想,“睡了得有三四五天了吧。”

卓海的眉頭都快皺成中國結了,剛要探一縷靈氣進入到路知樂的識海,便被折風打斷了。卓海目光淩厲地看著他,折風眸色不善地回視,“那廢物現在很虛弱,暫時幫不上道長的忙。”

“哦?”卓海將目光從折風身上挪到路知樂身上,“所以你要眼睜睜地看....”

“道長言重了,”折風將路知樂拉到自己的身後,“區區一點陰氣而已,應該難不到道長吧。”

“折風!”路知樂壓著怒火低聲叫了折風一聲,但折風完全不為所動,仍舊強硬地擋在他身前。

卓海淩厲的目光逐漸化去,轉而彎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好,我知道了。”說完轉身就走。

“哎,師哥!”郭正陽以為卓海撒手不管了,於是趕緊叫了他一聲。

“去布陣。”卓海頭也不回地說。

“哦,”郭正陽松了一口氣,又道:“那我跟你一塊去吧,小樂,首映禮馬上開始了,你自己準備準備啊。”

其實《驚悚新娘》這部低成本低制作的電影完全用不著舉辦首映禮這項活動,但趙導還是不嫌麻煩地辦了,或許是想宣傳宣傳,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但這些原因就不是路知樂所能揣摩到的了,所以他只是按照活動進程在電影首映前上臺講幾句話,配合記者做幾個與電影相關的采訪就算完成任務了。

後面電影開始的時候他就撤去後臺找郭正陽他們了,他一路上都沒跟折風說話,而折風自始至終也都沒有松開過路知樂的手,他以為這樣就能哄好路知樂,可他不知道,他越是這樣,路知樂就越是委屈。

明明已經想起那個惦記了千百年的執念,那現在還來牽他的手又他媽是幾個意思?

後臺的卓海已經以陰氣為陣,以人血為媒,布下了一個至陰至邪的血煞陣,這個陣法對一般的游魂厲鬼傷害性極強,道行稍微低點的鬼魂一旦靠近此陣法就會被陣中的血氣分食幹凈,但在對待有著血氣深重的邪物來說,它只能起到同類搜捕的作用,並不會主動攻擊。

“這要搜到什麽時候啊?”路知樂因為生折風的氣,以至於現在說出的話都帶著濃濃的小脾氣。

卓海只是閉目養神,並不回答,而郭正陽壓根就不知道這個陣法是怎麽運行的,所以他也只是聳聳肩撇撇嘴,沒有說話。

“還要點時間,小月別急。”折風溫聲回答。

路知樂不想理他,只是哼他一聲。

雖然這次首映禮並沒有邀請多少人,但還是如折風雖說,血煞陣準確搜索到那股血氣還是用了不少的時間,直到首映禮結束,受邀而來的人陸續離開後,血煞陣才開始產生共鳴般地升起一縷淡紅色的霧氣縹緲而出。

“這是怎麽回事兒?”郭正陽征楞且疑惑地看著那抹從穿過休息室門板的紅色霧氣,“找到了?”

“跟上。”閉目養神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卓海終於睜開眼睛說了這麽一句。

紅霧穿過空曠的走廊,一路飄向會場的大廳,又從寥寥沒有幾個人的大廳飄向酒店門外的停車場。幾人慢悠悠趕來之時,就見那抹血紅停留在一顆行道樹後面。見狀,郭正陽立即拿出一張符紙,剛要甩出去時,路知樂連忙阻止,“等會兒!”

郭正陽皺眉看著他。路知樂心中卻隱約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慢慢踱步走到那顆行道樹旁,稍一側身,便看見那抹紅霧猶如一把利刃一般,直挺挺地紮在狗娃子的眉心!

“小...小屁孩兒...”狗娃子死白的臉上露出僵硬且猙獰的笑,“快...快把我的魂魄打...打碎....”

“你!你怎麽跑這兒來了?”路知樂急忙引動靈力試圖將紅霧驅散,可那抹紅霧就好似跟他對著幹似的,他越是施力往外拉,紅霧就紮的越深。他知道這抹紅霧對小鬼的傷害性有多大,就狗娃子這樣沒有任何怨氣和道行的鬼魂,挺這麽久還沒魂飛魄散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就在這時,狗娃子那雙呆滯的眼神陡地血紅一片,路知樂的靈力也在這時碰到一股極為兇悍的力量,他猛地收手,震驚道:“誰給你下死咒了?!”

死咒下在活人身上便是替死鬼,下到鬼魂身上便是驅策,難怪狗娃子在看到路知樂的第一眼就讓他打碎他的魂魄....

看著狗娃子猙獰且痛苦的面頰,路知樂慢慢攥緊了拳頭,狗娃子雖然成鬼多年,但手上幹幹凈凈,不曾染過一條人命,還在路知樂小時候怕鬼的時候幫他趕走過想欺負他的鬼,可現在卻有人借他之手作惡!

狗娃子說:“鬼...鬼娃娃....是....”話還沒有說完,狗娃子的眼睛就染盡了血色,而後在大家都在認真等他說話的同時,猛然襲向了路知樂。

路知樂沒料到狗娃子會突然攻擊,一時不防便被他甩出一根蛛絲般的紅線纏住了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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