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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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聽到這句話後,路知樂整個人都蒙了個大圈,正看著達庚帶人朝這邊走來時,十七突然急道:“小樂!”

路知樂懂他的擔心,安慰道:“十七乖,別動手,我們去看看什麽情況。”

“好....”十七不情不願地說。

達庚走到路知樂的身前,略一擡手,身後幾人便欲上前捉拿路知樂,路知樂忙站起身,擺擺手道:“哎,別動手,我自己走。”

達庚看了一眼祭壇上的老父親,後者點點頭,達庚揮手讓人退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路知樂略松一口氣,先是回頭看了一眼郭正陽,用眼神示意他沒事,而後便跟著達庚一行人走了。

走出廣場到祭壇後側的石壁前,達庚遞給路知樂一個黑色布條,道:“寨子裏的規矩,請配合一下。”

其實路知樂想說這個黑布條在他這裏等同於無,畢竟他現在的身體裏可是有兩個活祖宗呢,但他還是接過黑布條蒙在了眼睛上。

“抓住木棍,跟我走。”達庚往他手裏遞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路知樂攥住。

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路知樂側耳聽了片刻,聽出是石壁向兩側打開的聲音,剛才巫靈就是從這裏走出來的,可轉念一想,剛才沒看見巫靈從這裏回去啊?

達庚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猛然一拽,路知樂就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了,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就傳來同樣的轟隆聲,應該是石壁的大門又關上了。忽然間,路知樂感覺周身的溫度瞬時驟降,只穿一件薄衛衣的他冷不丁地打了個激靈。

他吸了一口涼氣,剛要叫十七幫他在黑布上略施靈力以便讓他看清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就聽見十七說:“小樂,這個布條上有陣法,我解不開。”

.......一個破布條還布陣,顯然是已經知道他身懷靈力了。路知樂又道:“哥哥呢?哥哥也解不開麽?”

折風道:“這個布條以活人血為陣眼,若是我強行破陣,那人必死無疑。”

嘖,真他媽不是人,一條破路而已,有這個必要麽?路知樂心想著。

折風又道:“小月別急,我有辦法讓你看外面的景象,但...你真的要看麽?”

折風鮮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這讓他更加好奇了,於是他道:“看!”

“好。”折風說完,以靈力擠出路知樂體內的天魂。

天魂離體,路知樂瞬時感覺自己半沈重半輕飄,沈重的是依然行走在狹窄小路上的□□,輕飄的則是躍然於半空中的魂體。

道路昏暗無光,但魂體的視力不受光線的限制,即使無光,他也能看清這條窄小的山洞。

剛一看清小路兩旁的駭然景象,他便知道折風剛才為什麽那麽說了,陰涼的黑洞裏,窄小路旁兩側林立著一具具森森白骨,有些白骨之上還掛著生前所穿的衣服,但因年代久遠,皆已氧化腐朽了。

再走出一段路,路知樂就發現這些白骨好似是按死亡時間排列而成的,因為道路兩旁的白骨逐漸演變成一具具帶有皮肉的死屍,從腐爛不堪,到皮肉完整,一個由死而生的全部過程,在這個森然的山洞裏盡收眼底。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看似詮釋生命枯敗的過程,卻因此而埋葬了數百條生命。路知樂的魂體不需要呼吸,但□□上的呼吸卻因此而沈重了不少,隔著幾尺厚的石壁便是無限天光,可惜,他們死的悄無聲息,如若不是路知樂恰好能看到這些,可能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景色優美的田靈寨之下還有這麽一個人間地獄。

不合時宜的,路知樂嗔笑一聲。

“小樂....”十七能感受到他心中所想,想出口安慰,可又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詞,因為他明白真相之後也怪難受的。

“我們真蠢。”路知樂說。

明明從寨口那些守葬稻草人所穿服飾就可以看出他們根本就是不是所謂的寨民,可偏偏他們楞是沒有一個人敢大膽地往無辜之人身上猜想,而現在,事實已經清晰的擺在眼前,不用說,小丘之上的游魂應該也是這些人的了。

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那些游魂的靈識去哪了呢?

正出神的時候,前面的達庚忽然停下了,路知樂順勢望去,只見山洞內的石壁上鑲嵌著一個足有十幾米高的雕像,而這時,達庚把手裏的木棍遞給身旁之人,他則行至雕像前的香案旁。見狀,路知樂的魂體便隨他一起飄至於雕像前,仔細端詳了少頃,路知樂發現這個雕像與那破廟裏不神不佛的石像堪稱一樣,想必雕刻的是同一人。

香案上有擺好的香燭,達庚撚起三根香,剛一點燃,路知樂便聞到一股濃重的死氣與腥臭,他皺著眉頭剛欲後退,可他突然發現一個被他從進到山洞內就忽略的問題!是了,山洞內的空氣稀薄,又藏有那麽多腐爛的死屍和森森白骨,怎麽會沒有常年積累下的屍臭味呢?

原來,不是沒有,而是被煉進香燭裏了。不僅如此,路知樂還想起了這一路走來都不曾看見過丁點兒骨灰,結合達庚手中慘白的香燭,不難猜出那些化了灰的白骨應該全都被煉制成供給石像的祭品了。

沒想到這石像竟還是個野神,路知樂暗自嘀咕著。剛嘀咕完,忽然一道黝黑的霧氣猛地襲來,路知樂還沒反應過來,魂體已經倏爾歸體。

轟的一聲,那道霧氣砸在路知樂剛才站立的位置,激起漫天塵土。達庚聞聲回頭,“誰?!”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寨民和蒙著黑布的路知樂。

“沒有人。”其中一個寨民回答。

路知樂看不見達庚的神情,只聽見折風說,“小月,你沒事吧。”

“沒事,野...”路知樂剛想說一句野路子的大神度量真小,可話一到了嘴邊就拐了彎,“野路子的狗東西脾氣還挺大。”那一臉的欠兒蹬表情好像在說:來啊來啊你來打我啊!

折風笑道:“調皮。”

不知是在忌憚誰,反正那石像沒有再出手攻擊,等達庚祭拜完之後,一行人便繼續往前走了。大概又走了五分鐘,路知樂才感覺自己走出了那條森寒山洞,甚至還能感覺到暖洋洋的陽光在身上流淌。

前面帶路的達庚忽然停了下來,路知樂猜想應該是到了。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達庚道:“行了,到了,你可以把布條摘下來了。”

路知樂摘了布條,略微適應了強光之後才緩緩睜開,他半瞇著眼睛,四下打量眼前這個地方,不是寨中常見的吊腳樓樣式,就是個普通的矮房,像尋常山中獵戶所住的房子,沒有任何鮮花綠植的點綴,有的只是掛滿架子的....熏肉?

路知樂有點懵。達庚道:“進去吧,巫靈大人在等你。”

路知樂:“........”

巫靈的品味還挺特別。

推開籬笆院門,路知樂回頭看了一眼達庚,見他們沒有進去的意思,只是挺如松柏地守在門前,路知樂才步履不停地往前走,或許是這個小院充滿了生活氣息,所以他中對巫靈的防備也因此而減輕了不少。

穿過院子,邁過兩層石階,站至一扇木門之前,路知樂擡手敲了敲門,靜候片晌,木門後面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進來。”

小巫靈?路知樂這樣猜測著,輕輕推開了木門,隨著木門的大開,那些被阻擋在外的陽光就迫不及待地撒了滿屋,也照亮了那個盤坐在正廳之中的老者,那位老者滿頭白發束於頭頂,身形佝僂矮小,完全不似巫靈那般高大。

正琢磨時,那位老者忽然轉過身形,他本來是盤腿坐著的,但轉身之時竟不需先站起身來,而是仍舊保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轉了過來。見狀,路知樂驚了一瞬,但不是驚於老者的怪異之舉,因為巫靈本身就持有靈力,如此操縱自己的身體也不奇怪。讓他詫異的是,老者的臉竟然是一副年輕人之貌。

而且!這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

老者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他笑道:“覺得在哪兒看見過我是麽?”老者的聲音也是符合面容的年輕腔調。

路知樂有種被攤在陽光下的錯覺,半晌才點點頭,“敢問....我在哪兒見過...您?”

老者回答:“在一個樹幹後面。”

樹幹後面?路知樂思忖片刻,而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那只鬼!”

老者點頭,“對,我是那只鬼。”

路知樂覺得這老頭在溜他,於是他直言道:“說吧,你請我來幹什麽。”他沒用‘抓’這個字,因為他覺得這老頭是有事兒求於他,不然怎麽在進寨的第一天就暗中觀察他而不是直接傷害他呢?

老者對他這忽然轉變的態度也只是微微一笑,“請你幫我個忙。”

路知樂沒問幫什麽忙,而是道:“我憑什麽幫你?”

“我也幫你一個忙。”老者嘴角噙著笑,好像在看一個快要到手的獵物。

路知樂不屑,“我沒什麽需要你幫忙的,倒是你.....”路知樂大馬金刀地坐到木椅上,“求人幫忙總得拿出個態度來,你說是吧。”

老者不在意他的傲慢,道:“今天那個七竅流血的人,除了我,誰也救不了。”老者趕在路知樂開口拒絕之前,又道:“包括你體內的那只魂。”

路知樂不信,偷偷問折風,“哥哥,你能救麽?”

折風道:“能救,但可能救不徹底,畢竟我不知道他們撒的是什麽藥粉。”

路知樂暗罵一聲,“說吧,讓我幫什麽忙,先說好啊,我這人又笨又懶又潔癖,啥都幹不好,你最好別太難為我。”

“簡單,”老者說:“殺了我就行。”

路知樂道:“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我是死了,但沒死透,需要你讓我死透一點。”老者說。

“沒死透?”路知樂被他說得雲裏霧裏的,指尖一轉,靈力自指尖而出,徑直飛入老者體內,瞬息後,他皺眉道:“你跟誰結了魂契?”

結魂契,顧名思義,與他人之魂魄以契約形式相結在一起。

老者沈默了半晌,最終才陷入沈思般地說道:“田靈寨的土地神....”

原來三百年前來寨子裏偷屍的野道士就是這位老者,因為那時他家窮人醜,又沒什麽作為,所以討不到老婆,恰好那年他道聽途說了一些養小鬼的方法,他當時就想,如果能養小鬼的話,那他就偷偷養個女鬼好了,這樣就可以放在家裏當老婆了。

後來又聽說田靈寨的風水好,凡是風水好的地方,必出靈竅好屍,這樣品質的好屍最適合用來養小鬼了,所以他當即就決定去田靈寨偷屍,事態的發展也如他所願,他成功偷到了女屍,但凡是總有意外,在偷到女屍後,他立即就被整個墓地的鬼魂給盯上了。

他一個野觀子的道士哪會正經捉鬼啊,只得棄屍開跑,但一個□□沈重的活人當然跑不過輕靈的魂體,所以可想而知,他沒有逃出去,但後來或許是他的求生欲望太強了,所以他招來了那片土地的土地神,土地神提出“你若是肯與我結契,我便救你一命”的承諾。

對一個瀕臨死亡的人提出這種要求無異於是給一個在大漠裏行走數日的旅人一杯清水,不管其中是否藏有毒.藥,那人只會一飲而盡。

所以,他就這樣跟土地神結了魂契。

路知樂聽完後道:“活人是沒辦法跟神鬼結契的,你那時就已經死了,你自己不知道麽?”

老者自嘲道:“生死不過眨眼間,我怎麽會知道。”

“那你現在讓我殺了你是什麽意思?”路知樂問。

“來的路上你不是都看見了麽?”老者問:“那麽多無辜的死人,你不生氣麽?”

路知樂略一思忖,道:“那個山洞裏的野東西就是跟你結契的土地神?”

老者點頭。路知樂又問,“所以那些死人的靈識也都被你餵給野東西了?”

老者道:“靈識無味,他從不吃靈識,你所說的靈識都餵到羈魂井裏去了。”

“操!”路知樂罵道:“你們真他媽不是東西!人死還不算,連靈識都不放過,那他媽都是無辜的人啊!你有沒有想過還有人在等他們回家啊!”

老者閉了閉眼睛,“就是知道有人在等他們回家,所以才不能把靈識放回去。”

路知樂瞇著眼睛看著他,後槽牙咬的生疼。

老者睜開眼睛,“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我讓你殺了我並不是讓你把我的魂魄打碎,”老者望著門外明朗的天空,“我只是想從這個人間解脫,然後帶著我的魂魄去十八層煉獄贖罪...”存在於世間並不是活著,十八層煉獄也不是死去,心如惡鬼,在哪裏都是地獄,唯有解脫,才得已看見人間。

路知樂道:“那羈魂井是什麽?”

老者道:“羈魂井自古以來就有,人們都稱田靈寨有靈,其實有靈的不是田靈寨,而是那口井,因為滋養這片土地的正是那口井,那井羈過路之人的魂魄來養這片土地上的人,所以這裏的老人都很長壽,說白了,那些老人活的都是別人的陽壽。哦,對了,既然說到這了,那再勞煩你把那口井也封了吧。”說完,在一片暖陽中,他又閉上了眼睛。

路知樂蹙眉緊盯著他,半晌才問一句:“要是沒有遇到我,你是不是還會繼續作惡下去?”

“傻孩子,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問題都是沒必要問的,因為你永遠都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老者蒼涼道:“所以,還是直接動手吧。”

路知樂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了一眼小巫靈,後者雙手奉上漆紅法杖,外加一個玉色小瓶,他道:“謝謝。”

路知樂一開始還不明白小巫靈為什麽要跟他道謝,直到他將那根漆紅法杖與老者悉數焚盡,看見那個小巫靈的魂體飄然而出時才明白過來。原來,那老者早就將他僅剩的一絲凈魂從原體中剝離了出來。

那個靈魂飄至路知樂跟前,道:“孩子,我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的自私之人如過江之鯽,其中就包括我自己,你知道麽,剖魂真的很疼很疼,但我為了來世幹凈做人,我還是剖了。”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路知樂沒興趣聽一個作惡多端之鬼做最後的洗白懺悔。

“我想謝謝你,這世上有人自私,有人虛偽,卻也有人為愛剖了魂,”他伸出透明的手指點向路知樂眼角的紅痣,“我一生都活在人性的醜陋裏,謝謝讓我見到了最後的美好。”

路知樂覺得他在說廢話,但他還是忍不住問:“有人為愛剖魂是什麽意思?”

“傻孩子,我不是剛說過麽,有很多問題都是沒必要問的。”說完,那個透明的魂體消失了。

路知樂卻陷入了一陣心慌,莫名的,他覺得被那人點過的眼角還在隱隱發燙,而且,路知樂他不是傻子,那人一眼就能看出他體內有個不屬於自己的魂,還故意說了那麽意有所指的一句話,他不得不往十七身上猜,他問:“十七,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我不知道啊。”十七明白路知樂的心慌,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不會想麽!”路知樂陡然提高了聲線,一想到那句剖魂真的很疼很疼,他就很想發火,“你都醒來十四年了,為什麽你到現在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啊....”十七被路知樂突然的發火嚇壞了,連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地染上了哭腔。

為什麽會有一個孤魂沈睡在自己體內?為什麽這個孤魂又不能從體內趕出去?這兩個問題路知樂想了十四年也沒能想出答案,他又何必為難十七呢,說到底,十七也只是個孩子而已,可一想到萬一十七真的是....

路知樂不敢往下想了,他深吸一口氣,而後又慢慢將堆積在心口的火氣吐出,軟聲道:“小十七乖,剛才是我情緒不穩定,我給你道歉,對不起,你別哭了好不好?”

“小樂是不是不喜歡十七了....”如果十七有實體的話,那一定是哭成淚人了。

“喜歡的,小樂最喜歡十七了,你別哭了好不好?”路知樂耐心哄著。

十七還在哭,折風卻很不合時宜道:“不是的,小月最喜歡我。”

十七的哭聲戛然而止。

路知樂:“........”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下一秒,十七又氣又兇地喊道:“你誰啊!你滾出去好不好啊!”

折風不為所動。路知樂太陽穴疼,“十...十七啊....”

“小樂!”十七哇哇哭道:“我不喜歡他,我們不要他了好不好。”

路知樂腦仁兒疼:“.....要不你們就當我死了吧,或者,你倆自己吵,別帶上我,成麽?”

從巫靈的小院出來,路知樂又跟著達庚去了族長的吊腳樓,剛一進門,就看見寬敞的門廳中坐滿了人,大多數都是劇組的導演、制片人和幾個相關的工作人員,其中也包括郭正陽,他一看見路知樂便起身問道:“你怎麽樣,沒事吧?”

“沒事。”路知樂邊回答邊看著達庚走到族長身邊俯身說話,應該是告訴他巫靈大人的死訊,他看見族長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他想象的那麽沈痛,反而是有一種釋然。

接著,族長拄著拐杖起身,行至路知樂的面前微微躬身,路知樂受不起這麽重的大禮,忙伸手攙他起身,道:“族長,咱有話好好說行麽,您可千萬別這麽折煞我啊。”

族長用那雙枯如樹皮的手拍了拍路知樂的手,“你可真是我們田靈寨的大恩人啊。”

路知樂一笑,“我不過就是送走一個巫靈而已,怎麽他要謝我,您也要謝我啊。”

族長長嘆一聲,“你送走的何止是巫靈啊,你還幫我們田靈寨祛除了一大毒瘤啊,我當然得謝謝你啦。”

“哦?”路知樂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寨民們,“此話怎講?”

族長年紀已餘期頤,說話的語速也非常緩慢,但路知樂還是很有耐心地聽完了。

原來,那根漆紅的鬼面杖就是土地神與巫靈結契的媒介,而田靈寨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土地神,那不過就是一個誤墜鬼道的鬼罷了,據說還是當時的族長。

他死後怨魂不散,恰好寨子東頭的那口井裏聚集了很多陰氣,他便入井養魂,待他把井裏的陰氣吸食殆盡,而他又不忍心對自己的寨民下手時,他便只能強奪過路之人的生魂,那人食髓知味,久而久之,他就不再滿足於只吞食生魂了,於是他便以土地神的身份給當時的族長托了個夢,告訴他如果寨裏給他建造一座神廟並且時常供奉的話,他便保佑寨民們長命百歲。

一個族長的使命就是整個寨子,聽了這話後他非但沒有起過疑心,甚至次日就開始召集寨民們搭建土地廟了,只不過,等他把土地廟搭建好之後,那所謂的土地神又開始提出對貢品的要求了,當時的族長自然是拒絕的,但請神容易送神難,那人直言若是不照做便每日吃掉一個寨民,本族寨民和過往路人孰重孰輕自然不必多說了,所以,那族長答應了。

但天光朗朗,奪取他人之陽壽必遭天譴,而田靈寨的天譴便是嬰兒的出生率極低,要麽胎死腹中,要麽難以存活,但只要能活過十八歲,便能受“土地神”的庇佑。可即便如此,田靈寨裏每年死去的孩童仍然不在少數,所以這件事就成了很多老人的心坎,他們覺得,與其自己茍延殘喘,倒不如把這個機會留給新一代的子子孫孫。

聽完此番話,除卻寨民之外的眾人皆是唏噓不已。路知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今天聽到太多令人驚詫的真相了。而這時李導惱道:“那既然我的人幫了你們,那你們現在是不是也應該把我們的演員交出來了啊!”

說的是那位七竅流血的男演員。聞言,路知樂趕緊拿出那個玉色小瓶子,道:“族長,巫靈給我留了這瓶藥,您知道該怎麽用吧。”

族長躊躇半晌才接過那瓶藥,轉身看了用方言說了句什麽,而後一個老奶奶蹣跚而來,族長把那玉色小瓶交予老奶奶,老奶奶接過藥點點頭便轉身走了。

族長對路知樂道:“你們放心吧,那小夥子只是流了點血,沒有大礙的,醒來就好了。”

路知樂道了聲謝,剛要再問點什麽,卻被另一道聲音搶了先,“族長,您老人家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他為什麽七竅流血啊。”

路知樂循聲望去,正看見吊兒郎當倚在墻柱旁的秦朝,那人一臉的看出殯不嫌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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