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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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扶桐觀聲名遠揚,但其實觀裏連道長帶弟子也就才四個人。老道長常年不下山,大弟子卓海時常四處捉鬼,但以前都是一個人去,前不久被隔壁寺廟的老方丈送來一個拖油瓶,也就是燈曲,至此就變成了兩個人。

二弟子和小弟子也就是郭正陽和路知樂了,兩人在演藝圈混的半死不活,在玄學界也沒幾個人知曉,在世人看來,扶桐觀裏只有老道長和大弟子比較有實力與威望。

但路知樂和郭正陽顯然也不在意這些,反正他們也不靠捉鬼吃飯,碰到就順手捉了,碰不到就算那些鬼好運了。

此刻道觀的大院裏,一株葡萄藤纏繞的架子下,一個白胡子老頭和一個光頭方丈正乘涼下棋,好不快意。燈曲和郭正陽各立一旁,路知樂走過去掃了一眼棋盤,本著觀棋不語真君子的原則,他偏要小人道:“定如老頭飛象卷馬啊。”

定如老頭就是隔壁上清寺廟的老主持,聞聲先哈哈笑著說:“果然是路小施主旁觀者清。”說罷,按照路知樂的說法出‘象’吃掉了對方的‘馬’。

損失一子,扶桐觀的老道長也不惱,只是慢條斯理地捋著白胡,說話緩慢而有力,“正陽,去把你師哥叫出來。”

“呃.....”郭正陽看了路知樂一眼,後者忙裝怪賣巧地湊到老道長跟前笑吟吟地道:“哎呀老頭子您這是幹嘛啊,海哥天天捉鬼已經夠辛苦的了,您就別使喚他了,來,”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我錯了,我該罰,您親自打我吧。”

老道長端起紫砂壺喝了口茶,瞥了一眼他的右手,透過那層單薄的肌理,他看見其下隱隱泛紅的同心咒,再擡眼看看不遠處那玉樹臨風的身影,瞬間了然,沈吟道:“我可不敢打,我們小樂有出息了,瞞著我這把老骨頭就把自己給嫁了。”

當著定如老頭的面,這老頭子瞎說什麽呢。路知樂耳根一燙,清了清嗓子,強行解釋道:“老頭子您可別瞎說啊,我...我這是娶,我給您娶了個弟子媳婦兒回來,您高興不。”

“高興,可不高興麽。”老道長看向折風,“娶了個跟我祖宗一樣歲數的弟子媳婦兒,我高興的都不知道該怎麽排輩分了。”

折風回視老道長,不語,連基本的點頭禮貌都沒有,仔細看,還能看出他好看的眉間一直微蹙著。

路知樂跟兩個老頭一通瞎扯到午飯時間才算結束。扶桐觀裏常年不開火,這算是老道長帶出來的壞毛病了,因為上清寺離扶桐觀也就三分鐘腳程的距離,所以扶桐觀的人基本就把上清寺當做他們家的食堂了,盡管常年吃素,也沒人提出過要自己開火做飯。

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懶就懶一窩,上清寺的僧人們表示早已習以為常了。

午飯過後,燈曲留在寺廟裏抄誦經文,郭正陽雖然害怕卓海,但還是很有上進心的去找他學習畫高階符箓了,而路知樂不僅怕卓海,還非常沒有上進心的回弟子房睡午覺去了。

折風站在門口踟躕不前,悶聲問道:“小月,這裏沒有沙發,我睡哪裏啊?”

路知樂翻了個身,往墻邊靠了靠,嘴上卻說:“睡荒郊野嶺去。”

折風沒說話,關上了木板門。路知樂以為他真的去睡荒郊野嶺了,剛想睜開眼睛偷看一眼,結果就感覺一股清冽的氣息在徐徐靠近,他彎起唇角笑了笑,在一片熟悉的味道中沈沈睡去。

翌日一早,路知樂和郭正陽為了給三清祖師爺上弟子香,焚香沐浴....那是不可能的,不過簡單的洗漱幹凈還是有的,上完香,一觀的老老少少又去隔壁上清寺蹭早飯去了。

山裏的早上清凈雅致,遠山薄霧未散,鳥鳴悠悠,白雲依依,清涼的夏風隨著幾人的腳步肆意在古樸的禪院裏穿堂而過。除卻老道長和卓海,路知樂和折風則跟著郭正陽繞路去佛堂上了柱香以表尊敬。

山中清閑無事,眨眼間幾人就回來三天了,郭正陽閑暇時還練練畫符,而路知樂個懶蛋屁的正經事也不幹,每天吃飯睡覺逗燈曲,這天下午突然來了興趣,便拿出之前放在房間裏的一套咖啡工具。

路知樂做飯什麽的不太行,但煮起咖啡來還是很得心應手的,主要是因為早幾年發現十七特別喜歡喝咖啡的時候,他為了不老是出去買咖啡,特意跟劇組裏的一個小姐姐學過一陣子。

為了方便,他這次帶回來的是磨好的咖啡粉,打開包裝袋,挖出兩勺咖啡粉,放進摩卡壺裏慢煮片刻,屬於原始咖啡的濃醇香味瞬間就飄滿了院子。折風深吸一口,說道:“這個咖啡好苦啊。”

今天折風沒穿雪白雪白的衣袍,穿的是路知樂給他買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陽光從葡萄藤的縫隙中流淌在他的身上,褪去了出塵的仙氣,此刻的他看上去瞬間就有了那麽幾分融入人間的意思,最關鍵的是,更俊美了。

“不苦,喝的時候就香了。”路知樂道。咖啡還在煮,他這邊又拿出一盒牛奶倒入拉花杯裏放在另一口小電磁爐裏加熱,這邊牛奶加熱到七十度的時候,那邊的咖啡也煮好了,關了火,拿出備在旁邊的咖啡杯,把煮好的香濃咖啡倒進杯子,一切準備就緒,他拍手道:“好了,仔細看好了啊,看路大師怎麽給你親手拉花。”

“好。”自路知樂煮咖啡開始時,折風就一直不錯眼地看著他,這會見路知樂這麽鄭重,他的神情則是更加專註了。

路知樂先拿出自動打泡機器打發牛奶,給牛奶打出豐富的奶泡需要三十秒的時間,完成後,他左手端起咖啡杯,右手持拉花杯往咖啡杯裏倒入牛奶與咖啡融合,融好,手裏的拉花杯隨著他手腕的輕柔轉動而拉出一個非常標準的千層心形圖案。

他先看了一眼,嗯,非常滿意,後又遞給折風,“給,嘗嘗。”

折風雙手接過,一臉期待卻又不知道該從何下嘴的為難表情,他與咖啡對視了片刻,才由衷稱讚道:“路大師真厲害,這杯咖啡的圖案...很好看。”

路知樂在給另一杯咖啡拉花,聞言頭也不擡地道:“傻子,這叫拿鐵。”

“拿鐵...”折風念叨一遍,點頭,“好,我記住了,這是小月親手給我做的拿鐵。”

拉好花,路知樂放下拉花杯,端起自己的杯子與折風的杯子相碰了一下,叮的一聲脆響後,他道:“這不是我親手給你做的拿鐵,是我親手送到你手裏的心,你接了它,就不能負它,知道了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清澈的眼眸裏閃爍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而眼角那顆朱砂痣也被陽光曬得更加的赤紅了,仿佛裏面藏有一頭兇惡的猛獸,只要有人敢否定他,或是有人敢負他,那點赤紅裏就會立刻躥出一只猛獸將其生拆入腹。

折風定定的看著那顆朱砂痣,良久之後,他才擡手狀似順毛似的在那顆紅痣上摸了兩下。五月底的熱風到了山林裏只會變得更加和煦,而折風到了路知樂這裏亦只能似水溫柔,他道:“小月,我見你的第一天便說過‘既然禮數已成,同心結已結,日後我便喜你敬你,絕不負你’,我說的出,自然做的到。”

可你沒有記憶了。路知樂沒這麽說,只道:“好,我信你。”

兩人乘涼吹風過了一個美好又愜意的下午,當然,這個美好只限喝咖啡喝的很開心的折風和十七,因為路知樂一個人楞是被十七鬧著喝了三杯咖啡,就這十七都還沒喝夠,要不是路知樂搬出今年都不許喝咖啡的鐵令,估計他能還鬧到路知樂喝第四杯。

由於喝咖啡喝的太撐了,所以晚上路知樂沒有吃晚飯,幕色一沈,他就帶著折風去滿山月色裏散步了。

茫茫林海中,蟬鳴蛐叫,枝葉婆娑。路知樂走著走著突然說道:“哥哥,你知道麽,其實我小時候可怕鬼了,還是一嚇就哭的那種。”

折風一聽,便走近他身邊攬著他的肩,道:“正常,小孩子都怕的。”

路知樂笑了笑,道:“那你呢?你怕過麽?”他不等折風回答,便自說自答道:“肯定沒有,感覺你什麽都不怕的樣子。”

折風抿唇不語,他連自己從哪來的都沒弄清楚,更遑論那久遠的小時候了。

路知樂指著前面一顆高聳入天的松樹,道:“就前面那棵樹,我小時候在那遇到一只女鬼,媽耶,嚇得我哇哇哭。”

折風望著那棵樹,皺眉道:“然後呢?你把女鬼打跑了?”

“那時候我才多大啊,”路知樂想了想,“好像才十歲左右吧,怎麽可能打得過。”

“那你怎麽跑掉的?”折風偏頭看著他,清冷皎潔的月光把路知樂的側臉照的很好看。

“跑了,沒跑掉,”路知樂端著說書人的腔調道:“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間,十七同學如同受到召喚般的騎士一樣,突然在小路同學的身體裏醒來,然後便以英勇的身姿護住了他幼小的身軀。”

“哦,那應該是你把他喚醒了。”路知樂說話的腔調很好笑,但折風從剛才皺起的眉頭就沒有松下來過,而且一提到十七,他更是沒有好臉色了,因為隔著路知樂的身體他都能感受到十七洋洋得意的靈魂。

“算是吧,他說聽到我喊‘師哥’就醒了。”路知樂走到那顆樹前摸了摸,這裏有條裂縫,是當年十七用彌月索留下來的印記。

“師哥.....”折風看著那條裂縫,良久後才伸手摸了一下,忽地,一段不知從何而來的畫面猝然湧入腦海,畫面裏血腥且模糊,似是蒙上了一層年久的紅色紗幔,影影綽綽間只聽見一聲極其虛弱的聲音在叫——師哥....

“嗯,但我覺得我喊的是陽哥,因為那時候陽哥總哄我喊他‘師哥’。”人嘛,在最危急的時候總是會比較傾向於大腦給出的安全信號,而路知樂覺得那個安全信號就是郭正陽經常在他耳邊念經所形成的。

冽冽月光下,折風靜視著路知樂,隔著經年月華,他仿佛看見那雙曜石般的眼眸沁滿水波的樣子。一時間,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折風心中交織成結。他上前一步,以一個珍重且愛憐的姿勢環抱住眼前人,寬潤的掌心撫摸著對方細軟的發絲,話語裏也蘊蓄著化不開的綿風,“沒事了,以後誰都不用喊了,有我在,沒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打你的註意。”

斜斜山風透過兩人單薄的衣料徐徐淌進路知樂的心間從而卷起層層漣漪,他緊緊回抱著折風,微微仰頭,耳語道:“誰都不叫怎麽行啊,如果以後再遇到危險,我叫你好不好啊,”他的唇角似有若無地蹭著折風的耳尖,“折風哥哥.....”他故意拉長的音調在溶溶月色裏顯得暧昧又輕佻。

折風耳尖一燙,眉間緊蹙,微微偏開頭,攬在路知樂腰間的手臂也驟然縮緊。路知樂覺得自己調戲成功了,嬉笑道:“折風哥哥,你這樣摟著人家....”

“小月!”折風打斷他,低聲道:“抱緊我。”

聞聲,路知樂臉上的笑容越發蕩漾了,可還不等他再次出言挑逗,只覺身形一晃,耳邊掠過習習夜風,陡然失重的驚慌迫使他下意識地摟緊了折風。狂風乍起,林葉颯颯,一股淡似於無的陰氣飄至而來。路知樂從折風的頸間倏然擡頭,迎著涼風微微睜眼,莽莽山林之中,只見一抹似火紅衣如游蛇般極速流竄。

斑駁樹影與清輝月光在他身上更疊交替,路知樂凝視片刻,紅衣,長發,鬼。

路知樂腦中靈光一閃,道:“哥哥!業火咒!”

“嗯。”折風自進入這片山林之時便感覺到一股非常淡的陰氣,他那時只以為是山中游魂,便沒有管,可就在他剛抱上路知樂後,那股陰氣竟流露出濃重的殺氣。這一下便激怒了折風,但讓折風沒想到的是,這只陰氣極其淡薄的鬼的靈力竟然不在他之下!

忽然,折風停下追逐,抱著路知樂安穩落地。路知樂急道:“怎麽不追了?繼續追啊。”

“小月別急。”折風說罷,山林裏飈起颶風,萬千樹葉化成無數銀光形成合圍之勢直朝那抹紅影襲去,轟的一聲,無數銀光相撞破碎,在茫茫星夜裏散落成璀璨星河,被夜幕籠罩而模糊不清的山林瞬間亮如白晝,景色之壯觀,煞是好看。

只不過,那抹詭異的紅影也就此消失在這片昳麗光影中。折風道:“是傀儡。”

路知樂震撼於漫天銀星,久久才回神道:“什麽?”

折風道:“你還記得之前被下業火咒其一的人說過‘假的’麽。”

路知樂想了一下,點頭道:“記得,他應該想說那只鬼的‘什麽’是假的吧,但是沒說完就掛了。”

折風道:“不是那只鬼的‘什麽’是假的,而是那只鬼的本身就是假的,他只是一個傀儡,操縱他的另有其人 ,”頓了頓,他看向林中仍未散盡的點點銀光,“而且操縱傀儡之人的靈力不在我之下。”

“啊!”路知樂驚道:“他比你還厲害?”

折風糾正道:“是不在我之下,並沒有比我厲害,不然他怎麽不留下與我正面交手呢。”

路知樂“哦”了一聲,“說的有道理。”思忖片刻,又道:“那你說他明知道我們在找他,他這時主動現身又是什麽意思啊?公然挑釁?”

折風沈吟道:“不像。”但更多的,他也說不出來了。

路知樂摩挲著下巴,越想越納悶,“那也不對啊,連山上因為有海哥坐鎮,附近的游魂野鬼從幾年前就開始繞著連山走了,但這只鬼....他不僅敢光明正大地上山晃悠,還敢堂而皇之的在我們面前出現,你說....”

折風見路知樂認真思索的神情,以為他會分析出什麽至關重要的線索,結果就聽見路知樂一本正經道:“他是不是太不把海哥當回事兒了!”

折風:“.......”

作者有話要說: 折風:作者讓我通知一下,她接下來不知道怎麽編了-_-!!!

作者:你們自己的故事,為什麽要讓我來編((。ì _ í。)

折風:因為我們失憶了啊。

作者:......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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