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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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翌日。

綠樹濃陰夏日長,鳥鳴蟬噪山幽靜。

路知樂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陽光從雕花鏤空的窗戶斜斜灑下,在一片溫熱中他緩緩睜眼,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輕薄柔亮的藍色綢緞。再仰頭而視,艷陽嬌嬌人更嬌,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原因了,懷中有美人如此,誰還舍得從被窩裏爬起來啊。

折風看見他笑,道:“小月做什麽美夢了。”

路知樂用臉頰輕蹭著他的胸膛,嘟囔道:“醒來看見你,就是我的美夢了。”

折風一笑,“那真是我的無上榮幸。”

兩人起床洗漱,勉強趕在午飯結束之前去上清寺蹭了頓飯。飯後,路知樂去書房找卓海,恰好郭正陽也在,他便把昨晚見到紅衣鬼的始末說了一遍。

“傀儡?”郭正陽擱下朱砂筆,“先是業火咒,後是傀儡術,這背後的不管是人還是鬼,都...很難對付啊。”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卓海,那謹小慎微的模樣像是很怕這句話會引來一聲斥責。

但卓海始終低頭畫符,不言不語也不看任何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折風在一起待久了,路知樂對卓海居然沒那麽恐懼了,他大膽問道:“海哥,你在山上待的比較多,你有沒有見過那只鬼啊?”

書房裏沈默了數秒,卓海慢條斯理地畫完手裏的符,爾後緩緩擱下筆,拇指輕擡,一張黃底赤砂靈符自桌面升至半空,忽地,靈符自燃,燃至一半時卻被一股外力打斷!要說剛才的書房只是沈默無聲,那麽此刻就是寂若死灰了。良久之後,卓海才掀開眼皮,那纖長睫毛之下的目光是說不出的深沈陰鷙。

路知樂和郭正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折風。折風端坐在紅木椅上,長腿交疊,單手支頤,一派雍容閑雅之態,迎上卓海的目光也只是微微一挑眉,不語。

回來這幾天路知樂盡量避開卓海的原因不單單只是害怕面對他,還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折風很不喜歡卓海,同樣的,卓海似乎也很不想看見他。雖然卓海對誰都一個鳥樣,但他看折風的眼神裏確確實實藏了一種很覆雜的意味,覆雜到路知樂至今都沒能解讀出來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但為了避免兩位神仙打架,路知樂還是打算出口勸一下,可還不等他發聲,就聽見卓海冷冽的聲音傳來,“小樂剛才問我有沒有見過那只紅衣鬼是麽。”

路知樂“啊”了聲,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

但卓海並不需要他回答什麽,只是直直地看著折風,“那只鬼我沒見過,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既能引來煉獄業火,也能操縱傀儡的鬼。”

路知樂眼眸一亮,但又稍縱即逝,看卓海目前的架勢,他都能猜出卓海下一句話要說什麽了。確實,就憑折風當前的實力來說,如果他想做,不管是業火咒還是傀儡,對他來說都是游刃有餘,但路知樂也知道,折風不可能做這些。

可卓海卻繼續道:“您覺得我說的是誰呢?”他眸若饑鷹,語如蛇信,“九殿安生王。”

話音落地,空氣裏靜的可怕。

地府有四大閻王,之下有十殿鬼王,鬼王之間各司其職,互不幹擾,但地府有條人鬼皆知的鐵律——鬼王不得現於人間。

路知樂也是愕然一驚,但並不是驚愕於折風的身份,而是突然想到折風曾說過他一直在沈睡,是因為自己種下的同心結才將他喚醒的,所以路知樂現在有點擔心折風會不會為了他強留人間而受到什麽恐怖的懲罰?畢竟地府的酷刑都挺嚇人的。

但折風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他楞了片刻之後,給了卓海一個從未給過的笑臉,“哦?原來我是十殿之一的鬼王啊,聽著還不錯的樣子。”

卓海也回一微笑,“當然不錯,據《冥府錄》記載,一千年前,有只鬼擅闖地府,生生屠了半個地府的鬼差和厲鬼,哦,對了,還有上一任九殿安生王,然後那只鬼就成了新一任的.....”他一字一頓道:“九,殿,鬼,王。”

窗外夏意正濃,屋內卻如寒窟冰窖。

折風臉上的笑意全無,就連直視卓海的眸光裏也是殺氣漸露,可腦海裏卻一片混亂,破碎的鬼魂,銀白色的光影,染滿鮮血的白袍,還有...還有什麽?折風想不起來了,但又覺得那被丟失的一環是至關重要的一點,所以他有點著急,他想想起來,想知道自己忘了什麽,想知道自己忘了誰....

漸漸的,眼前蔓延一片血紅,模糊間,折風聽見有人在叫他,有兩種聲音,一個聲音在記憶深處叫‘師哥’,另一個聲音則在耳邊叫‘哥哥’。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令折風頭疼不已,眼中的殺氣也愈發濃重,在他試圖調動周身靈力時,一道聲音如劈開層層陰雲的天光一般降至耳腔,“折風!我是小樂啊!”

小月?

小月...

小月!

透過血紅的視線,折風看見一張熟悉的臉,他喃喃道:“小月?”

“嗯,我是小樂,”路知樂撫摸著折風的側臉,用哄十七般的語氣哄他,“哥哥聽話,你冷靜一點,看看我好不好?”

眼眶裏的血紅逐漸褪去,僅剩的片影殘紅落於路知樂右眼角的一點朱砂上,隨後映入眼眸的是路知樂緊皺的眉頭,他道:“小月,我不會傷害你,你別怕我。”

見折風恢覆正常,路知樂先是松一口氣,後道:“你剛才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折風搖頭,目光再次轉向卓海,後者無畏回視,兩人面上皆是一派清閑,可四目裏卻早已蓄滿殺機。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敲醒,郭正陽出聲問道:“誰?”

“正陽哥哥...”燈曲謹慎小心地聲音透過門縫徐徐傳來,“我...我找卓海哥哥,他剛才用靈符叫我,只說了一半就沒有聲音了,我....”

“進來。”卓海嫌他說話太費勁,直接出言打斷他。

“哦。”燈曲推門而入,一只腳剛踏進門就察覺出房間裏的氣氛不對,他下意識地就想往回縮,可迎上路知樂的目光時,他還是碎步躲到了路知樂的身後,小聲嘀咕一聲,“小樂哥哥,你們在幹嘛啊?”

“看不出來麽,”雖然氣氛緊張,但路知樂這貨一張嘴就欠,“我們在商量要不要派你出去捉一只紅僵回來。”

國家早幾年開始就已經不允許土葬了,所以玄學界裏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過屍變化僵的鬼了,即便有不少陽奉陰違的偏遠村民依舊堅持土葬的傳統,但那也沒什麽幾率可以化僵,因為但凡能化僵的必然是葬在了極陰墓穴之中,而且還要百年之後化僵,三百年之後化白僵,再三百年之後化紅僵,而且,僵屍不比厲鬼,同樣七百年的道行,厲鬼到了紅僵面前也只有跪著叫爸爸的份。

那更別說連見了厲鬼都要嚇暈過去的燈曲了,所以他聽完這句話之後就立時雙腿發軟,可憐巴巴地望向卓海道:“卓海哥哥...我...我不行的...”他快哭出來了,“我身上的血還不夠一只小僵屍喝的。”

卓海耳目過人,自然聽到路知樂那句瞎扯淡的話了,聞言也沒解釋,只是施施然從椅子上起身,道:“血不夠,就割肉。”說著,也不看燈曲淚眼漣漣的表情,從書桌後走出,行至折風面前,又道:“鬼王大人,在下還要去維護人間太平,恕不奉陪了。”

折風回道:“道長客氣了,道長本領高強,相信道長很快就能找出紅衣鬼背後之...鬼。”最後一個字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比別的話音都稍重了些。

卓海微扯嘴角,眸色無波,“鬼王本領通天,不妨您親自出手試試?”說罷,沒看任何人,走出了書房。

燈曲踟躕半天半天,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後咬牙道:“小樂哥哥,我...我得跟卓海哥哥走了,我...我要是出...什麽事的話,你...你記得讓我師父去把我的屍...屍體撿回來啊。”他慷慨赴死般地追隨卓海而去。

卓海帶著燈曲出門捉鬼,兩人三天都沒有回來。

這三天裏,路知樂翻遍了道觀裏所有的書籍,也才找到一本關於地府十殿鬼王的相關記載,也就是卓海說的那本《冥府錄》。

但《冥府錄》裏關於折風這個新任鬼王的記錄也才寥寥幾字,基本上和卓海說的差不多。路知樂這幾天看書看的眼睛都快瞎了,他扔了書,趴在桌子上哀哉道:“啊....你說你好歹也是十殿之一的鬼王,怎麽關於你的記載還沒我頭發絲長啊。”

折風自然也不知道,只是在一旁幫路知樂揉按脖頸,“沒有就沒有吧,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

話是這麽說,但路知樂非常好奇折風的往事。雖然《冥府錄》上關於折風的記載只是只言片語,但他還是把那幾句話掰碎揉爛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想試圖從那簡短的記載中看出那時的折風是懷著怎麽的心情去大鬧地府的。

但結果並不盡然,路知樂什麽也看不出來。

而折風也什麽都想不起來,記憶對他來說就如同墜落在深海裏的砂礫,他明明能看見照射於海水中的金光,卻始終不能浮出海平面看一眼太陽。

作者有話要說: 折風:原來我是鬼王

路知樂:那我是什麽?鬼王...中王?

折風:咳咳...你是...鬼王夫人。

路知樂:神他媽的鬼王夫人!老子....嘶!腰疼,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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