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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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一的失敗讓薛皓哲消沈了很長的時間,雖然他也安慰自己說也許這只是湊巧的波長不合,不過在那以後每晚他都不得不因為自己的「失眠」和屢屢應聘失敗的裴亦安促膝長談到深夜,整個人從裏到外都幾乎崩潰了。

這天照例下了班以後去酒吧喝上一杯,薛皓哲卻完全沒有釣人的興趣,他只顧著一個勁地消沈,完全沒註意到身邊男人的靠近。

「有什麽不開心的嗎?」

薛皓哲擡起頭來,是陌生的新面孔,雖然說不上長得有多英俊,可是五官和身材都還算是入眼,達到了他一夜情的水準。

不過現在,他完全沒心情。

性愛是美好又享受的事情,怎麽能在這種糟糕得恨不得去強奸地球的時候用來單純的發洩呢,這實在是太不符合薛皓哲的美學。

薛皓哲只稍微勾起唇角不作回應,這已經是再明確不過的拒絕,對方卻還是不死心的摸上他的手背,「我覺得你好帥。」

薛皓哲有些敷衍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自己很帥,而且還帥出了風格帥出了水準,簡直是宇宙第一美男子。

對方的這句話連搭訕都算不上,已經是赤裸裸的邀請了。要是放在平時,薛皓哲八成就已經把人帶上他那拉風又騷包的跑車直奔情趣旅館了。但是今天薛皓哲卻只覺得心煩意亂,他完全不再搭理對方,掏出錢包來付了帳,起身就要拿起外套離開的時候,對方卻還是不依不饒地跟了上來,「別這麽酷嘛。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男人就是這樣下半身主導的動物,想做的時候就死皮賴臉,等第二天早上醒來大家就又是路人而已。薛皓哲對於這樣的生活,雖然有些微的厭煩,但也還是沈迷其中不可自拔,只是他今天實在是沒有做的心情。

剛想扔出最後的拒絕來的時候,薛皓哲想起了家裏每天「蹂躪」他的男人來,轉念之間就勾出個微笑來,「好,跟我回家吧。」

薛皓哲勾著男人的肩膀到達公寓樓前面的時候,對方發出一陣感嘆,「哇,你住這麽高

級的地方啊。」

薛皓哲只是微笑一下就不再回答,大概全世界只有裴亦安那種笨蛋才會因為「離菜市場

太遠」這種理由,覺得他的房子差勁吧。

雖然他自認只有很輕微、絕對是很輕微的潔癖,不過他平時也絕對不會把過夜的對象帶回家。這次為了裴亦安,真不知該說是犧牲呢還是破例呢還是什麽呢?

在電梯裏的時候,男人就已經開始發情了,整個靠在薛皓哲懷裏磨蹭他的胸口和下半身,雖然也並不擔心監視器之類的東西,薛皓哲還是笑著推開了他,用食指勾起了他的下巴,「這麽快就等不及了?」。

他對於這些調情的手法都很老練,對方立刻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哈呀,在酒吧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個老實人呢~」

薛皓哲的指腹滑過對方的喉結和鎖骨,低聲地調情道:「老實的有什麽好,不解風情的人在床上可是很沒勁的。」

這麽說著,他就突然想到了裴亦安。不不不,那種家夥,搞不好連性經驗都還沒有吧。

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糾纏著接起吻來,薛皓哲邊揉捏著對方的臀部邊騰出一只手來掏出鑰匙開了門,卻發現室內是一片黑暗。

啊,對了,今天裴亦安又去應聘了啊,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

薛皓哲放開懷裏的人,笑著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指一指走廊盡頭,「臥室在那邊,裏面有洗手間。」

男人很配合地揉了揉他的下半身,在他耳邊輕聲地說道:「我等你。」

薛皓哲看著男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立刻就暴躁起來:自己精心導演、傾情出演這出戲碼的時候,裴亦安到底是死到哪裏去了?!

他煩躁地扯開領口,把鑰匙往桌上一扔的時候,身後的大門也打開了。

進來的是穿著一身相當陳舊的西裝的裴亦安,手裏卻拎著不少東西,他一見到薛皓哲臉

上就頓時漾開了笑意,「我找到工作了,買了點宵夜想跟你慶祝下。」

薛皓哲頓時覺得腦仁隱隱作痛,但還是強忍著想撲過去掐住戴著老氣黑框鏡的男人脖子的沖動,嘴角隱隱抽搐著答道:「啊……是、是嗎,真是恭喜你了。」

裴亦安看起來心情很不錯,一邊把宵夜從塑膠袋裏拿出來一邊招呼薛皓哲,「有魯肉和燒鵝,你比較喜歡吃哪一種?」

薛皓哲還沒開口,跟他一起回來的男人就從房裏走了出來,身上只穿了薛皓哲的浴袍。

「我好了,你要不要也來洗一……」

薛皓哲頓時不知道這出戲要怎麽繼續下去,好像精心設計的邪惡橋段一下子變成了被捉奸在床一樣,頓時就戲感全失,無所適從。

裴亦安比薛皓哲要先反應過來,他探出頭去看著只穿著浴袍的男人,然後笑著問薛皓

哲:「是你朋友嗎?坐下來一起吃吧?」

薛皓哲不知道這是這幾天來第幾次產生想挖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的沖動,他走到臥室門口,眼男人說了一聲:「抱歉,今天不行,改天我call你吧。」

對方越過薛皓哲的肩膀看了一眼裴亦安的肩膀,輕聲笑道:「你男朋友啊?也蠻帥的嘛。」

薛皓哲哭笑不得地把一邊的浴室裏的衣服塞到男人的懷裏,「原來在你眼裏帥的標準這麽低?」

男人笑起來,「只是品味差點而已嘛,都是可以調教的。」他伸手勾上薛皓哲的脖子,「你要是親我一下,他會不會生氣?」

生氣就絕對不會,不過被嚇得逃走也是有可能的吧?!

薛皓哲滿壞欣喜地剛要開口,身後的裴亦安就喊道:「啊,不對,忘了買啤酒。你們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小舅舅不用了……」

不等薛皓哲說完,裴亦安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門,只留下一聲瀟灑的「砰」。

裴亦安提著一整打啤酒上樓的時候,還哼著小曲。

今天他總算是找到了一份推銷的工作,雖然薪資不高,可是有提成而且還包了中餐,還算是不錯。所以一簽好合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宵夜回來想要和薛皓哲一起慶祝。

等到裴亦安開心地進了房門,才發現只有薛皓哲一個人坐在餐桌的前面。裴亦左右張望一下,「你朋友呢?」

薛皓哲微笑著接過他手裏的啤酒,「他有點事先走了。」

「哎?為什麽不留下來一起吃啊。」裴亦安頗為惋惜地,「我還特地多置於幾罐呢。」

薛皓哲把啤酒打開遞給他,笑道:「我們喝也是一樣的。」

裴亦安對「薛皓哲的好朋友」的離開的失望只延續了片刻,就立刻想起什麽似的振作起來,「啊,對了,我找到工作了哦。」

薛皓哲臉上的笑容誠懇又溫柔,「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裴亦安很高興地自顧自說了下去,「是做推銷啦,雖然會蠻辛苦可是只要努力的話待遇還是不錯的,而且中午也包了午飯……」

「那真是不錯,」薛皓哲夾了一只鵝腿到他碗裏,「小舅舅好好努力工作吧。」

「今天我也看了幾個公司邊的房子,不過都要一次付半年的租金才行。」裴亦安啃著碗

裏的鵝腿,「我一下子還拿不出那麽多錢……」

薛皓哲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春光燦爛,好像鳥兒在歌唱花兒在開放,他用力保持住那個彬彬有禮的笑容,說道:「沒錢的話,我借給……」

「所以我在想,這段時間能不能幹脆租你這裏住?」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雖然我知道我笨手笨腳的上次還弄壞了你的窗簾,而且你大概不太喜歡家裏有別人在,我又剛從鄉下上來什麽都不懂……」裴亦安越說聲音越小,底氣全然不足地埋下頭。

「怎麽會呢,我不知道有多歡迎呢。」薛皓哲邊強忍住抽自己耳光的沖動邊笑道:「我這裏的話,小舅舅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沒有關系的。」

他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氣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的掉啊。

裴亦安十分之欣喜地擡起頭來,「真的嗎?!」

薛皓哲機械地點點頭。

「真的太感謝你了,」裴亦安邊感動邊動手往薛皓哲的碗裏夾燒鵝,「不過我一旦攢夠租金,就一定不會再麻煩你的,你放心吧。家事之類的我什麽都可以,簡單的小菜也可以做……」

「那些都有鐘點工來做,小舅舅是客人,不用操心的。」薛皓哲看著碗裏的燒鵝脖子,不知道怎麽地就當成了裴亦安的脖子,他狠狠地一口咬上去,卻又不小心磕到了牙。

捂住腮幫子的時候,薛皓哲看著關切地湊上來問他「怎麽了怎麽了」的男人的臉,終於不得不承認他計劃二的失敗。

生活逐漸邁上平穩的正軌的時候,薛皓哲的鬥爭精神卻始終沒有消失,隨著計劃三與計劃畫四的不斷破產,薛皓哲日益消瘦,而裴亦安卻整個比剛來的時候長了一圈肉。

「你家那個其實不是鄉巴佬,是吸人精氣的狐貍精吧?」

薛皓哲擡起眼睛來打量了一眼老友尹空一張比狐貍精還漂亮的臉孔,把頭埋進雙臂裏,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尹空撫摸著他的頭發,安慰道:「啊啊,也許你上輩子是獵戶放過了他然後他這輩子……」

「你的笑話能不能別這麽沒營養?」薛皓哲擡起頭把面前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他跟尹空是從合不來的床伴發展起來的朋友,合不來的原因是那個家夥雖然嘴上淫亂的像個什麽都願意做的牛郎,到了床上卻只會把1號摁在下面狠狠的榨幹,一旦沒了興趣就把對方像垃圾一樣踹開,不折不扣的女王風範。如果不是這樣,大概他們倆也能湊活著做一對逍遙鴛鴦,畢竟都沒能找到合適的人,對付著在一起過日子,至少沒那麽容易得愛滋吧。

「那不如你可以吃了他,然後再甩掉他?」尹空笑起來,「啊啊你那個純情的小舅舅,要是扒光了也許還不錯哦。」。

「他是直男。」薛皓哲托著腮,「強奸什麽的最低級了。」

「那就讓他愛上你嘛,你這麽有魅力。」尹空伸出食指勾了勾薛皓哲的下顎,「吶,先讓他愛上你,然後你吃了他,然後甩掉他!」

「你腦子裏除了這些低級趣味就不能有些別的嗎?」薛皓哲嘆了口氣,「我才不要跟那種沒長相沒品味又蠢得要死的男人做愛。」

「也許人家只是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就是公主呢。」尹空笑起來,「餵,不跟你說了,那邊的酒保對我拋了半天媚眼了,你有沒有保險套借我幾個?」

薛皓哲捂著臉嘆出一口長氣,「我很久沒有亂搞了……你放過我吧。」

「哎?你潔身自好了?」尹空頗為驚奇地,「為什麽?為了你的小舅舅?」

當然不可能是為了那種糟糕的男人在純良的潔身自好……薛皓哲嘆了口氣,但要是非要那麽說的話,也確實就是那個樣子吧。

薛皓哲因為在酒吧裏稍微多喝了幾杯,開車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從車庫出來的時候,外套口袋裏的電話已經在不停地震動著,薜皓哲也懶得去接,背著包就進了公寓樓。

上了樓,他的腳步聲一響起來的時候樓道裏的感應燈就亮了,他家的防盜門迅速地打開,探出頭來的是一臉焦急的裴亦安。

「打你的電話怎麽又沒有接?」裴亦安有些責怪地道:「晚回來也打個電話回來告訴我一聲啊。」

薛皓哲再也不隨便在外面過夜的理由就在這裏,他不想在做到最High時候被莫名其妙的電話不停的打斷;當然如果是關機的話,按照裴亦安的個性搞不好會滿世界找他,之前他就被加夜班的時候接到求助電話的楚之涵指責了整整一上午「沒責任心」。

責任心這種東西,關他屁事啊;就算他有,那又關裴亦安屁事啊?

想到這裏,薛皓哲才故作驚訝地從外套口袋裏掏出電話查看了一下,然後沖裴亦安略微

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晚上開會的時候調成了靜音。」

「開會嗎……?呃……那我會不會打擾到你?」裴亦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這時侯薛皓哲已經站到了他身前,垂下視線來微笑著看著他。

兩個人的身高明明也並不是差太多,不過裴亦寅總是有些習慣性的駝著背,就變成了這

麽個莫名的「俯視」的距離。薛皓哲平時很溫和,但這麽低下頭看他的時候,不知怎麽地裴

亦安就覺得很有一種充滿壓迫感的侵略性。

裴亦安意識到這一點,有些要證明自己男子氣概一般地挺起腰來,「呃……怎麽了?」

「小舅舅,」薛皓哲依然語氣輕柔地,「你堵住門了。」

「哎?!」裴亦安有些慌張地側身給他讓開路,自己一個房客居然理直氣壯地把房東堵在了門口,實在是太荒唐了。

薛皓哲輕輕嘆了口氣,走進去的時候,他的拖鞋卻並沒有放在原本的位置。

他略微遲疑的功夫,裴亦安就立刻蹲下身去打開鞋櫃,「啊今天下午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把你的鞋都整理過了……拖鞋……拖鞋……」

裴亦安身上穿著的是很柔軟又厚實的家居服,不知道究竟是他比買衣服的時候瘦了好多,還是幹脆買的就是XXXL碼,總之這一刻他跪在鞋櫃前面的時候,那向前略傾的動作很容易就讓薛皓哲看到了他的整片胸口。

其實也並不是他想象中那麽糟糕的樣子,與長期在陽光下暴露著的,稍微有些淡蜜色的

面孔截然不同的白晰膚色,光滑的皮膚包裹著勻稱的肌理,胸前凸起的深色乳頭在那樣的視線角度下微微挺立著,讓薛皓哲有些不自然地避過了視線。

尹空那句「吶,先讓他愛上你,然後你吃了他,然後甩掉他!」不停地在他的腦海裏徘徊,本來以為裴亦安只是「不好吃」,現在看來卻是「還勉強能吃,大概不會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來得更痛苦一點?

痛苦的天人交戰了一會兒,薛皓哲還是伸手把跪在那裏拋灑著無限春光的男人拉了起來。「我自己來吧。」

還是幹脆不碰比較好,畢竟一個吃慣了西餐的人,面對再怎麽美味的東坡肉也動不了心的。更何況,裴亦安連塊東坡肉都算不上,頂多也就能算是塊新鮮出爐的香噴嘖的大餅而已。一時想換換口味啃上幾口,等到涼了,也就是進垃圾桶的命運罷了。

沒過幾天,薛皓哲手頭的工作完成了,這次的客戶是連鎖餐飲業巨頭,最不缺的就是鮑魚啦海參啦這些個東西,這邊設計稿一提交,立刻就提出要請薛皓哲和楚之涵去旗下的酒店吃飯。

楚之涵是相當冷淡又難搞的性格,當下就表示對這種聚餐沒什麽興趣,薛皓哲只好一個

人攬下來,畢竟以後難免有業務上的合作,多打打交道也沒什麽壞處。

酒過三巡,菜沒怎麽動,桌上已經倒了一片。薛皓哲自己也有些喝多了,卻還是賣力地

跟著身邊的陪酒小姐哄勸對方再喝幾杯。有時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像建築師多一點,還是像男公關多一點,或許他大概還是更適合去做牛郎吧。

「我去洗手間,回來繼續喝繼續喝。」

話是這麽說,不過薛皓哲起身的時候,對方老總已經趴在陪酒女郎的胸前醉成了一灘爛泥,要喝是肯定暍不下去了。薛皓哲也有些頭暈,卻總算還是清醒的,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

薛皓哲喝成這樣當然是不能再開車,一走到大門口就立刻有酒店員工親切的跟上來詢問他需不需要酒店的代客駕車業務。

薛皓哲一吹風就有些頭疼,懶散地點點頭就把鑰匙給了他,卻看到門外依稀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大概是喝太多了,產生了那個討厭的男人無處不在的幻覺,真是阿彌陀佛上帝保佑真主顯靈,薛皓哲邊念念有詞邊用力揉了揉眼睛,視線裏出現的依然是和酒店保全推攘著的裴亦安的的側影。

裴亦安的工作是盒裝果汁的推銷,如果能在酒店簽到長期購貨合約,當然是比什麽都來

得要好。這家酒店他已經來了好幾天,沒想到居然連門都進不了,他執拗又認死理,說什麽都要和經理見上一面,保全卻死活都不讓他進去。

「我們不需要這種東西,你還是上別處去推銷吧。」

「我要見你們經理。」

「他不會見你的,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最後都是被趕出去的,好自為之吧。」

「你不讓我見怎麽知道我會被趕出去?」

「你有完沒完了,都好幾天了,我說你這個人……」

裴亦安雖然人也挺高,可是和那膀大腰圓的保全站在一起的時候就立刻顯得有些瘦弱了,屢次試圖越過保安進門都沒有能夠得逞。最後那保全大約也是不耐煩了,伸出手來就是往他肩膀上一推。

裴亦安一個重心不穩就往後跌,沒想到卻正好撞進了什麽人的懷裏,他邊「對不起對不起」邊回過頭去,看見的卻是薛皓哲一張好似上帝前來拯救世人一般的英俊面孔:

「小舅舅,怎麽了嗎?」

裴亦安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對面的保全就又要推他,薛皓哲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微笑道:「抱歉,我想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他臉上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微笑,手上卻用了十成的力道。說到底,裴亦安算是他的親屬,不給裴亦安面子也一樣是踢他的門面,心情當然就好不起來。

再說,這個死不認輸的精神,好像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他的風範啦。不不不不不,他是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承認這種奇怪的萌點的。

對方被捏地不輕,悻悻地放下手來,嘟囔道:「能有什麽誤會?我早就跟他說過了,這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薛皓哲瞟了一眼裴亦安,男人身上穿的是他唯一的一套西裝,估計這些天也沒怎麽燙過,皺巴巴地這裏一溝那裏一壑,簡直和那些個初出茅廬的農民企業家沒什麽分別。看起來就很笨重的公事包裏放著的應該是和他手上的蘋果汁一樣的其他品種,真不知道什麽人才會笨到帶著幾大盒一點五升的飲料到處跑,難不成試飲裝都拿去餵豬了嗎?

努力遏制住內心對保全「這家夥一看就是個垃圾推銷員」想法的認同感,薛皓哲稍微點了點頭,笑道:「那現在,我請他進去,可以嗎?」

保全稍微楞了楞,但也只好讓開身來,「當然可以。」

裴亦安雖然驚訝於這迥然不同的待遇,但只稍微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就大概明白過來了。

薛皓哲身上的是看起來就質感優良的名牌風衣,談吐又足夠地得體優雅,看起來就是理所應當出入這樣的豪華酒店的男人。

而他站在這樣的男人旁邊,活生生就是個推銷廉價飲料的廉價推銷員,任何人都有那點

眼力應該攔住哪一個。

「算、算了……」裴亦安有些洩氣地,「我換一家就好了,還是不進去了吧。」

酒店有很多,他實在是沒有必要進一家需要靠薛皓哲的幫忙才能進去的酒店這點骨氣,他還是有的。

「不想進去嗎?」薛皓哲笑起來,「那也可以,稍微等我五分鐘可以嗎?」

裴亦安點點頭,就看到薛皓哲走到一邊去低聲地講電話,語氣也仍然是誠懇而溫柔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要讓他等著,但反正只要看見這樣成熟又穩重的薛皓哲就覺得心情還不錯,也就毫無怨言地杵在那裏。

不超過兩分鐘,一個穿著西裝胸前還有工作證的男人就跑了下來,一手還握著電話。薛皓哲看到他,也笑著掛上了電話走過去。兩個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男人就鄭重地走了過來,朝裴亦安伸出手,「裴先生您好,我是這家酒店的總經理,我姓林。」

裴亦安有些手足無措地握住他的手,邊誠惶誠恐地和那人交談,邊時不時偷瞄一眼一旁微笑著垂著手站著的薛皓哲。

他本來以為薛皓哲只是正好在這裏吃飯或者是路過什麽的而已,沒想到他一個電話居然就叫來了總經理,氣場之強大簡直讓他毛骨悚然。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薛皓哲居然已經變成這麽厲害的家夥了嗎?

林經理邊認真仔細地看過裴亦安手裏的飲料,又把他包裏的飲料也要了去,抱在懷裏說

道:這些我會帶回去讓采購部嘗一下,今天稍微有點晚所以不能馬上決定,裴先生不介意

的話,可以明天早上九點來我辦公室面談嗎?」

裴亦安沒想到居然進展地這麽順利,機械式地說著「好啊好啊」,就伸出手來和那位林經理好不容易騰出來的一只手握了握。

林經理和裴亦安握完手,又走到了薛皓哲面前,「您請放心,包在我身上就好。老總那邊我也會交代的,有什麽事的話請再直接找我就好。」

薛皓哲點點頭,微笑道:「真是麻煩您了林經理。」

「哪裏哪裏,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再見。」

裴亦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林經理抱著他那一堆飲料又吭哧吭哧地跑回酒店裏,看起來好像連轉交給一邊工作人員的打算都沒有,直接就抱進了電梯。

薛皓哲拍了拍還在發呆的裴亦安的肩膀,「小舅舅?」

「哎……哎?」

裴亦安回過頭來看著薛皓哲,他大概也喝了不少酒,臉有些微微地發著紅,但那在別人臉上看起來有些滑稽的紅暈,在薛皓哲那張英俊的面孔上卻顯得尤其動人。

這個男人,只用一個電話就搞定了他很多天都做不成的事。

明明在他的記憶裏,薛皓哲還只是牽著他的衣角的豆丁,一下子就長大成為了有擔當的成年男性。那種優雅的,意氣風發的樣子,幾乎要讓同樣身為的男性的裴亦安都有些心跳加速起來了。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話,搞不好會立刻迷上這樣的家夥吧。

但是也有一點點的,參雜在那異樣悸動裏的負面情緒。他好像在薛皓哲的對比下,一下子就變成了糟糕又無能的男人了。裴亦安連眼睛都不怎麽好意思擡起來,只死死盯著地面。手心也出了一層薄汗,濕冷冷的冰涼。

「嗯,車已經開過來了。」薛皓哲指了指停在一邊的自己的車,「我稍微喝多了一點,小舅舅能開的話,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啊……我、我還有幾家要跑……」裴亦安慌忙地避開他的視線,「那個……就在附近的不會弄到很晚,一會兒我……」

雖然他在薛皓哲面前已經夠沒用的了,但至少還想留下一點點身為「長輩」的自尊,可惜他能做的也只是裝出很忙的樣子來而已。

薛皓哲看著他慌張地解釋著,輕聲而淡定地說了一句:「可是小舅舅,你的飲料剛才全讓林經理拿走了。」

裴亦安頓時就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自己那個拙劣的謊言,只好笑著摸摸後腦勺,「啊……哈哈,你、你說的也對……」

代駕的工作人員下車打開車門讓裴亦安上去,裴亦安雖然很早就拿了駕照,但是開這麽好的車卻還是第一回,有些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遍方向盤,看著打開車門上來的薛皓哲,問道:「你的車,好貴吧?」

薛皓哲拉上安全帶,笑道:「也還好。」然後就微微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再說話。

裴亦安頓時有些失落,但是看著之前攔著他的保全眼裏流露出來的神情,他剎那間也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情緒是驕傲還是自卑。

在裴亦安低下頭來暗自盤算的時候,薛皓哲扭過頭去,瞇起眼睛看了一眼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五分鐘內發生的所有事情的保全,他的內心頓時就感到無比的愉悅。

明明也不是給自己爭了氣,他卻居然覺得比什麽都來得愉快,只是這樣就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著。身邊的笨瓜男人雖然是他無所謂死活的存在,但是可以幫他出口惡氣居然也覺得蠻開心,一個沖動就做了平時從來都懶得做的事。

拜托,這個家夥可是他費盡千辛萬苦都趕不走甩不掉,欺負又欺負不來,自己還每天被折騰到頭痛又失眠的男人。隨隨便便被別人推趴在地上,豈不是顯得他很沒用嗎?

而且,那種踩不死的小強精神,多多少少讓他有點……竟然有點被感動到,再然後,竟然有些覺得可……可愛?

阿彌陀佛,薛皓哲打了個哆嗦,他八成是鬼上身,還是回家趕快用柚子葉洗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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