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 聽完劉翔掩面訴說的噩耗，辣椒好長時間才緩過神來，掙紮著從病榻上爬起來，一臉茫然，“現在這……該如何是好啊！”

縱是平日總是一身女裝嘻嘻哈哈的劉翔，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他嬌艷的半邊臉還腫著，看起來不知有多滑稽，但此時此刻沒有人能笑得出來，“帝都這下當真是內憂外患了。”

“所以這一趟到底發生了什麽？”已在一旁靜靜聆聽了許久的洛星兒，終於忍不住插口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辣椒與劉翔二人對視了一眼，得到後者“此人值得信任”的確認之後，才開口向一頭霧水的姑娘解釋道：“你可知道金陵城中有個紅榜懸賞？”

“知道，是鼎鼎有名的江湖仇殺榜，由暗影行會把控。又與此事何幹？”

“這暗影行會雖說是地下交易，可它既然公開駐紮在金陵，自然受到我們的默許。除了以一部分酬勞抽成上交以外，還有向我們提供江湖消息的約定。我們一方面允許他們活動，另一方面也會幫忙出手接一些難辦的單子，這才相安無事這許多年。”辣椒說著頓了頓，握了握拳頭，“你可知道，少主本人就是這天字第一號暗影啊！”

“所以雲師兄時不時離開帝都辦事，就是接了紅榜的單子嗎？”紅衣姑娘吃驚不小，“你們也是瞞的我好苦！”

“畢竟事關帝都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嗎。”塌上男子也是無奈的攤了攤手，“這次揭榜，雖然距離遠了些，以少主的功夫，本也是萬無一失的。可是……可是……“像是回憶起什麽慘痛的經歷似的，一時說不下去了。

“是半路殺出來一群暗香，中途埋伏了正在休息的少主。”劉翔將話頭接了過去，“方才見過餘幹，他都告訴我了。”

“是啊！”滿腹頹喪無處發洩的辣椒，拳頭是握了又握，終於忍不住狠狠錘了自己一拳。顧不上腿上傷口崩裂，滿臉追悔莫及，“是我修為太低，危急時刻毫無用處……”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不怪你……”一旁的劉翔出口安慰了兩句，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關鍵是，此次少主的行程，是怎麽洩露出去的？”

“正是如此。這叛徒不抓出來，帝都便是時時刻刻如臨深淵。“洛星兒聞言也是憂心忡忡，“敵在暗我在明，暗害雲師兄恐怕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必將有所行動，你們兩個一定要振作起來，收拾殘局啊。”

“我們還沒公布師兄……的消息，就已是人心惶惶。可恨這些墻頭草，不過是些許風聲，便已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辣椒也是說著說著憤憤不平的直起身來，轉而又無力地彎下腰，嘆了口氣，“也怪我們平時太依賴他了，現在這樣……沒有少主，好多事情無從下手啊。”

三人都默默嘆了口氣，室內陷入了一片難捱的寂靜。

劉翔在一旁一直低著頭，囁嚅了半天，終於艱難的開了口，“其實……說不定少主還有救……”

辣椒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劉翔的衣袖，不可思議道：“什麽意思！”

洛星兒聞言也是驚異的擡頭，“可是續命丸超過三日明明神仙難救，你這話……”

劉翔臉上浮現出十分掙紮的模樣，猶豫了好半天。辣椒則是死死的盯著這家夥的面孔，心情隨著他的神情變化起起伏伏，幾乎想要爬起來再給他右臉再補上一拳，“有話快說！”

“你可曾聽說過門下禁術？”劉翔轉頭望向自己的師妹，半晌問出這麽一句話。

洛星兒一聽“禁術”二字便是心中一凜，仿佛猜到了前者接下來要說的話，“普通雲夢弟子怕是無從得知，可是我們幾個大弟子，還是略有耳聞。據說一是引夢術，二便是那……”

“覆活術。”

這三個字甫一出口，屋子裏便不知從何處冒出一股寒意，令在場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原來如此……來去祖師在此，果然還有救！”洛星兒聞言立刻起身欲往，“我這就去求祖師！”

“慢著，既是禁術，祖師怎肯輕易使用？”辣椒在欣喜若狂之餘，又不免生出一絲憂慮。

洛星兒聞言腳步一頓，不由得苦笑起來，“帝都之事我是比不上你們熟悉，可你們可知道，來去祖師此次刻意造訪帝都所為何事？便是為了雲夢所出的……”話音未落，紅衣姑娘看到辣椒一臉茫然，而劉翔若有所思的表情，還是搖了搖頭，“算了，等雲師兄醒了你們自己去問吧。我身為雲夢弟子確實不便多言。只能說，祖師也許比帝都更不想看到雲師兄在此時出事。縱是禁術，說服她也有八分把握，你們等著便是。”

說罷，洛星兒便一甩衣袖速速去尋祖師了。留下兩個大眼瞪小眼的家夥，在仍帶著血腥氣和草藥氣味的病房裏，面面相覷。

……

正洛星兒在與來去祖師深夜密談之際，雁來客棧中的青青正在收拾行囊，欲回轉暗香。自從昨日得知帝都出了大變故之後，便知道好友怕是一時無暇顧及自己了。街市之上流言紛紛，不少帝都往日仇敵也正一個個蠢蠢欲動。這江湖大動蕩之際，門派之內也不知有沒有什麽消息，是該回去看看了。

正當紫衣姑娘背起包袱，牽著馬，往城門方向而去之際，不知為何竟又路過了涼城書肆。今日的書肆遠沒有來時的熱鬧了，或者說，幾乎整個金陵城中都冷清了很多。餅鋪的胖老板也不知所蹤。而書肆雖顯得冷清，卻正好讓青青有機會看清那傳說中的書肆老板是何模樣。

那消息靈通、膽大包天的老板，正半瞇著眼，懶洋洋抱著貓閑坐門口。青青只不過瞥了一眼卻大吃一驚：此人雖是副男裝打扮，卻能一眼看出是名年輕女子。而竹凳旁隨意搭著一根看不出模樣的桿子，在青青眼中，赫然是雲夢弟子的燈桿，只不過那宮燈一時不知所蹤。

店裏陰暗處隱約坐著一位著華山弟子服的少女，大約就是之前傳聞中的“潑辣老板娘”了。更神奇的是，這小小瓦屋外面竟隱隱有極淡的符文流轉，青青仔細盯了半天，終於看出這是武當門內的九宮天玄陣。正當嘖嘖稱奇之際，就聽到店裏傳來一聲嬌叱，“三三！”一個背著劍匣的小哥便一溜煙兒的竄出門來，看那熟悉的步法，顯然又是一名武當弟子。

一家小小的書肆竟臥虎藏龍至此。再加上個暗香，豈不是五大門派齊聚？

沒了那天圍觀爭搶排隊的姑娘們，書肆門前仍不乏匆匆而過的路人，在那收銀匣子裏投下幾兩銀錢，順手拿走攤上的一本小冊子。期間無需言語，像是達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青青也好奇的上前，瞥了眼無動於衷的老板，便拿起一本冊子翻閱起來。

“白鷺君！”這才翻開一頁，青青就忍不住輕呼出聲。沒想到這個神秘人的各路消息，在金陵竟然公開售賣。此人最善打探消息，幾乎到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可怕地步。又從不在江湖中直接露面，是以至今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功夫幾何也無人得知。也不是沒人試圖反過來挖掘此人身份，只不過均已折戟沈沙告終。他只以一只展翅白鷺為印記，有此印記的消息幾乎可以判斷必為真，因此江湖人稱“白鷺君”。

而青青手中，印著白鷺印記的小冊子上，只有不知所雲的寥寥數語。

打開第一頁

——“如沐春風”。

再翻過一頁

——“柳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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