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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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身上無勢、手中無錢,從前那幫朋友多半已經疏遠,家中下人也瞧他不起,在書房胡亂住下,越發苦悶之外,倒把那些游樂的心思全都淡了,漸漸的想起從前鳳姐的好來。又因見寶玉有了出息,二房稍稍恢覆了從前那些親朋往來,方深知勤學向上的好處,只恨自己從前耽於享樂,蹉跎至今,一事無成,如今想要悔改,卻已是求告無門。自己悶悶過了幾日,耐不得火氣,丫鬟小廝懼於夏金桂,也不敢和他來往,正在門前踟躕不定,不知是否回屋時候,忽然一個男仆悄悄過來喊:“二爺。”

賈璉定睛一看,見是從前他一個長隨名喚旺兒的,又驚又喜,笑道:“你如今在哪?”原來旺兒因娶了鳳姐的陪房丫頭,被夏金桂當做眼中釘,早早趕出去,他是慣會見風使舵的,連忙又轉頭來奉承夏金桂,謀了個門子的缺,這日他媳婦從前要好的一個婆子來串門,與他說了些話,說得他心動了,就偷空來尋賈璉,主仆廝見,各自說了近況,賈璉聽說現今門上早不同當初人來人往的盛況,門子從當日的肥缺變作苦差,自有一番唏噓。

那旺兒心中有事,略說幾句,勾得賈璉又對夏金桂生出幾分火氣來,就趁著這股火氣道:“論起來不該我們做奴才的說話,但是我們這位新奶奶做事實在也太過分了些,我們這些人,再怎樣也是二爺的舊人,便是要打發,也不該打發得這樣幹凈,如今二爺出入都沒個人手,叫我們都看不下去了,何況外頭那些人?”

賈璉嘆道:“如今這世道,什麽天理綱常,都不及有錢的實在,她手裏有錢,連老爺都對她另眼相待,但凡我稍不順了她意,隔日便鬧到老爺那去,輕則申斥,重則打罵,連個好日子都不讓人過,哪還管的上什麽伺候的人手呢?”

旺兒笑道:“叫我說,從前我們鳳二奶奶那樣霸道的官家小姐,外頭的事還不是要靠著二爺來管?如今這位就是再橫,難道能比那位還厲害?她家裏再是怎樣大的產業,靠她一個,畢竟也立不住,到頭來還是要靠二爺。”

賈璉給他說得心一動,瞇著眼道:“不要瞎說。”又打發他道:“你還該回你的門上去,出來這樣久,叫人看見,到時候差事都沒有你的。”

旺兒跟他多年,知道他早已心動,也不多說,自己笑嘻嘻回去了。

賈璉想了一會,又滿臉笑容地回屋,夏金桂見他回來,正是沒好氣的時候,叉著腰陰陽怪氣地道:“我看你在書房待著,還以為你終於懂得上進,也要發奮一回,掙個誥命給我穿穿呢,怎麽這麽幾日就回來了?”

賈璉笑道:“我這年紀,你再叫我讀書,不是說笑麽?我倒想尋摸個正經營生,好歹有個進項,大家舒舒服服的,也盡夠了。”

夏金桂冷笑道:“尋摸個營生,然後管我要錢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告訴你,你休想!”

賈璉就湊到她跟前,滿臉堆笑道:“你可想錯了,我倒不是要管你要錢。”

夏金桂挑眉道:“不是要錢,那是什麽?”

賈璉道:“我見你算賬,這幾月的生意越來越少了是不是?官家的生意就是這樣,沒個人在外奔忙打點,那些老情面不好維持,生意就漸漸丟了,所以你們皇商家裏,倒比我們家還要重男丁。”

夏金桂柳眉倒豎,怒道:“你是嘲諷我沒個兄弟麽?”

賈璉忙道:“你沒兄弟,還有我啊,人說女婿如半子,我既娶了你,自然也算是半個夏家人,你家的生意,我不關心,誰來關心?”

夏金桂疑他要謀自家營生,並不答話,賈璉倒也不急在一時,好言好語地說了一會,摟著夏金桂便即安置。

他是火氣正旺的時候,又是花叢老手,哄得夏金桂輾轉一夜,到底緩了臉色。賈璉又一連幾日守在她身旁,伏低做小,百般勸說,說得夏金桂到底心軟,便同她母親說過,叫賈璉到她家裏管起事來——賬目進項,卻依舊是從前的掌櫃們管著,不許賈璉碰上一絲半點,賈璉也不介意,勤勤懇懇,早出晚歸,正經當個營生做起來。

原來薛蟠自從知道張靖是女子之後,一門心思只是要娶她,誰知林海只是不許,將張靖拘束在家,兩下不得相見,薛蟠只得向寶釵討主意,寶釵托問黛玉,黛玉再去問了方姨娘,才知道林海嫌棄薛蟠愚笨,配不上張靖。

寶釵思量所謂愚笨,不外是覺得薛蟠不能以科舉出身,日後沒個前途罷了。設若薛蟠能得個官身,以她家人口簡單、家事豐厚,林海自也無可挑剔。然而以薛蟠之資質,科舉之事,終究渺茫,倒不如選納一貢,勉強也能入了林海的眼,因此托了鳳姐——寶釵探得鳳姐將平兒放良之事,又見平兒在物色清幽屋舍,猜度其心,越性將手上一處三進的宅子,連仆從人手一並送予平兒——這宅子地處城東,既緊鄰皇城,往來便給,又非達官富貴聚居,毫不起眼,正是平兒所尋覓的地方,平兒向鳳姐一說,鳳姐既喜寶釵知情識趣,又是自家親戚,往來越發密切,因此寶釵凡有所托,無不應承。

寶釵也正好借她的勢力,挑撥了賈璉,又托她替迎春、探春留心合適的人家。

鳳姐聽平兒回來說了寶釵的意思,不免嗤笑道:“她也管得太寬了,人家家的姑娘,她擔什麽心?”

平兒道:“寶姑娘是明白人,得意時候,能伸手幫人一把就幫人一把,也費不了多大的事,結個善緣,豈不是好?”

她自打住出去,雖一二日必然要回來,也常同鳳姐做那指尖消乏的勾當,鳳姐卻總怕她在外見了花花世界,把自己這深閨婦人倒丟在耳後了,因此時時敲打,此刻見她說寶釵明白,少不得冷哼一聲道:“她是明白人,你跟了她去,別跟我。”

平兒又好氣又好笑道:“莫名其妙的,怎麽又吃起這醋來了?”

鳳姐尤自冷笑道:“她寶釵一個大姑娘家,賴在別人家裏,一住就是這樣久,這樣厚的臉皮你不說她,反而誇得她人間少有,把我倒說得像是那刻薄惡毒的怨婦一樣。我可算知道了,你從前說的那些個話,都是假的,什麽心裏只有我一個,都是騙人!在你眼裏,人人都好,就我不好。”

平兒跺腳道:“我的祖宗,你這又是從哪學的新法子,非要逼死我才是麽?我素日待你如何,你自己難道看不見?在我眼裏人人都是草芥,獨你是朵鮮花,你自己還不知道麽?”

鳳姐道:“你又不和我說,我怎麽知道?”把腳一翹,歪在那裏坐著,恨得平兒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只好道:“那我現在說了,你可知道了?”

鳳姐從頭上拿下個銀耳挖,一邊掏耳朵一邊道:“我沒聽見,不算。”

平兒見她這會子又撒起嬌來了,接過她手裏的耳挖,替她掏過,把耳挖收起,貼著她耳朵道:“我眼裏心裏只有王熙鳳王大姑娘一個,我這樣說,你可聽見了麽?”

鳳姐道:“你把我當糞土汙泥一般,也是只有我一個,把我當鮮花,也是只有我一個,究竟你口裏說出了話,心裏怎樣想的,我也看不見。”

平兒摟著她道:“我都這樣說了,你還不信我,看來我只能使出看家的本事了。”

鳳姐斜睨她道:“你有哪樣本事我不知道?”不防平兒倏然一下將她推倒,貼著她脖頸親了又親,笑嘻嘻道:“新學的本事,你自然不知。”手口並用,輕輕巧巧就叫鳳姐長了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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