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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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見王子騰夫人親將鳳姐接回家去了,到底有些心慌,隔日就去王府要接鳳姐,王家門上說鳳姐病了,要靜養,問及其他人,又說從王子騰以下,到王仁、王信,全都不在,只不肯讓賈璉進去。

賈璉心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便一路來尋他父親,想求賈赦出面說些好話,再將鳳姐接回來。誰知賈赦喝得醉醺醺的,怎麽叫也叫不醒。賈璉一時著了忙,去向邢夫人討主意,邢夫人道:“憑她家裏怎樣,她也是我們家的媳婦,嫁了人的女人,難道還能在娘家長久住下去不成?”

賈璉心內畢竟不安,又一路出來向賈政討主意。賈政早聽王夫人說了經過,心內倒覺邢夫人畢竟一心為了家裏,反惱起鳳姐不曉事、不體貼來,又見賈璉失魂落魄的模樣,越發皺眉道:“你好糊塗!侄兒媳婦嫁進我們賈府,就是賈府的人了,些許小事,就鬧著要回娘家,已是不賢,你倒好,不但不計較,反倒要叫家裏的長輩去上門求這不賢之婦回來麽?”

賈璉耷拉著頭道:“我後來想了一想,太太也確實過分了些,咱們上門去認個錯也算不得什麽。”

賈政心內大恨這侄兒不爭氣,然而見他這模樣,也實在不忍再多說什麽,只揮手道:“你走吧,我是不會替你出頭的。”

賈璉無法,只能退出來,鳳姐在時,他還不覺,待鳳姐走了,又覺家裏分外冷清起來,百無聊賴地走了一圈,不禁走到從前馬英娘的住處——馬英娘既走了,如今是秋彤在住——秋彤本來正站在門口罵小丫頭,忽然見賈璉過來,那臉上早就一變,捏著帕子上來笑道:“二爺有好幾日都沒來了,可想死我了。”拉著賈璉進去,賈璉正是沒個去處的時候,也就隨她入內,坐在桌邊長籲短嘆。那秋彤察言觀色,又打發小丫頭去廚房要了酒菜,賈璉也不用她勸,就自己一杯一杯,喝了個爛醉,當日便宿在秋彤那裏,次日起來已是午後,賈璉只覺頭疼欲裂,賴在床上起不了身。

又有秋彤使出百般手段要留他,因此這一日也胡亂混了過去,到第三日上,方想起要去王家接鳳姐的事來,忙忙地去尋賈赦,賈赦這回倒還沒醉透,一見賈璉行色匆匆地進來,就啐道:“我們如今雖不是爵位人家,那也是大家子弟,你這麽急腳猴似的進來,像個什麽樣!”

賈璉跪下道:“兒子若無急事,絕不敢來擾父親,只是眼下兒子實在是沒法子了,還要請父親出面。”怕賈赦還不肯聽,三言兩語將鳳姐之事說了,說完偷偷擡眼看賈赦,只恐賈赦也拿出賈政那套說辭來責備鳳姐,幸而賈赦倒比賈政要變通得多,背著手想了一會,慢慢道:“王子騰正在氣頭上,所以要故意拿捏我們呢,只怕我去了,他也還是不會輕易松口。”

賈璉急道:“那可怎麽辦呢?”

賈赦瞪他一眼,罵道:“你現在來著急有什麽用?平日裏也不見你對媳婦好一點,現在人走了,你倒來和你老子我急了!”

他自己妾侍成群,便是丟了爵位之後,還新買進來兩個小妾,此時倒來罵賈璉,賈璉心內大是不服,只不敢明說,便把頭靠在地上道:“無論如何,總不能叫她一直住在娘家罷?求父親替兒子想個法子,早日把她接回來。”

賈赦見他這模樣,又是氣不打一出來,一腳踢在他身上,踢得賈璉悶哼一聲,再不敢言聲。

賈赦在原地踱來踱去幾次方道:“你拿我的名帖去找王仁,將他請出來好生招待招待,再花點銀子,托他去和他父親說,到時有他勸過,我再領你上門賠禮,大約也差不多了。”見賈璉面上作難,又喝道:“你不快去辦事,還只顧站著做什麽?”

賈璉扭扭捏捏道:“兒子的錢…以前都是她管的,如今要辦事,身上沒錢…”

賈赦就罵一句:“沒出息的東西!”叫人去和邢夫人說要支錢,他這個月才花大價錢買了兩個人,家裏開銷又大,邢夫人如何變得出錢來?心內叫苦,只是少了誰的,也不敢少了賈赦的,只好先將預備過年的銀錁子拿出來,又悄悄選出幾樣不起眼的擺件,叫丫鬟拿出去當了。

這頭賈璉拿了錢,到王府打點了門房,遞了賈赦的名帖進去,果然這回王仁滿面堆笑地出來,對賈璉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就是絕口不提鳳姐之事,聽賈璉說要作東,推了幾次,賈璉千求萬求,才求得他應下,賈璉又悄悄塞了兩個銀錁子給他,王仁作色推辭道:“自己兄弟,這樣未免太過見外。”

賈璉賠笑道:“不過提前給侄兒的壓歲錢罷了,舅兄也知,如今我們家裏什麽都亂糟糟的,本來不該空手上門,奈何父親、母親身子都不好,一時不得置辦東西,所以先拿兩個玩意給侄兒玩玩罷了,等到吃席的時候,弟再另有節禮奉送。”

王仁聽他說還有東西,方將這兩個銀錁子收了,假說有事,打發了賈璉,自己一路去尋鳳姐,遠遠就見鳳姐坐在屋裏,平兒帶小丫頭在那頭炕上做鞋子,他就走過去,揚著手裏兩個銀錁子笑道:“賈老二居然拿四十兩銀子就想打發我,叫我替他求情呢,你說可笑不可笑?”

鳳姐道:“你再怎麽嫌棄,還不是高高興興地收下了?”

王仁訕笑道:“我那不是照你的意思,要安撫他麽?再說了,賈府的錢,不要白不要。”

鳳姐睨他一眼,沒有說話。

王仁見鳳姐不回,自己也覺無趣,又問道:“老爺可叫你過去了沒?”

鳳姐搖搖頭,王仁就惴惴道:“也不知老爺到底是怎麽想的。”

鳳姐道:“你放心,縱是此事不成,我也自己出一千銀子給你,哥哥總是不虧的。”

王仁笑道:“瞧妹妹說的,我像是那等貪財的人麽?”

鳳姐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親兄弟,明算賬,哥哥替我跑腿,我總不能白叫哥哥勞動,該給的東西還是要給的,若萬一以後我有幸替哥哥管生意,哥哥也會這樣待我的,不是麽?”

王仁連連笑道:“那是當然,那是當然。”看一眼平兒,只覺幾日不見,她的背影似又嫵媚了幾分似的,那心裏不免有些想頭,鳳姐察覺了他的目光,站起身來,擋在他和平兒之間,淡淡道:“哥哥還有旁的事麽?若沒有,我想先歇一會,睡個午覺。”

王仁忙道:“沒事了,沒事了,妹妹先歇。”回頭又看了平兒一眼,笑嘻嘻地出去了。

平兒等他一走,就把手上的東西都放下,她對面的小丫頭識趣地退開了,平兒就悄悄問鳳姐道:“我說一句,姑娘不要惱——我見大爺這個樣子,不像是個能支持家業的,萬一日後真如寶姑娘所說…那可怎麽辦?”

鳳姐道:“事都已經做了,這當口你又來勸我,不是可笑麽?”

平兒踟躕道:“我並不是要勸姑娘不和離,我只是覺得,姑娘許諾日後替大爺打理生意倒也罷了,那些官府裏的勾當,還有印子錢之類的,畢竟都不是什麽好事,萬一事發…”

鳳姐笑道:“你主子辦事,什麽時候出過差錯?你跟我最久,怎麽反倒最不信我了?”

平兒道:“我並不是不信姑娘,只是凡事都留個後路總是不錯的。”

鳳姐翹著腳坐在床上,一面看著自己的指甲,一面漫不經心地道:“自古抄家還不抄人嫁妝呢,何況有我父親在,那些都是小事罷了,誰家的家奴不貪點錢財,當家主事的還不是都睜只眼閉只眼就過了,皇上也是人,家裏的奴才犯些小事也不會追究的,你放心。”

平兒道:“話是這麽說,姑娘看看那賈府裏,大老爺難道犯了什麽天大的罪過麽?說削爵就削爵,皇上的奴才也是奴才,當奴才的,總是身不由己。”

鳳姐的眼就瞇起來,轉頭盯著平兒道:“你莫非在感傷你自己?”

平兒不知她怎麽又扯到自己身上了,訥訥道:“我是在替姑娘想…”

鳳姐哼了一聲,伸手點在她頭上,戳得她額頭生疼:“主子奴才,天經地義,你一日是我的奴才,就一輩子都是我的奴才,別鎮日想些有的沒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平兒見她不聽,也只好嘆氣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萌萌基的地雷票~

小劇場:

鳳姐:你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平兒:了解。【動手中】

鳳姐:你你你你幹嘛?你不要得寸進尺!

平兒:我在做自己的本分,‘伺候’你啊!

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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