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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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裏總是分外的冷,尤其金烏西墮之時,那一點子慘白的餘暉像是被重重飛檐割裂了一般灑在庭院中,看著似是白日未盡,其實暮色已薄,寒夜頃刻間便要隨風而至。

平兒打發走幾個來撞木鐘的婆子,四下一看,此刻已經沒什麽人來回話,平日熱鬧的院子裏冷冷清清的,幾個小丫頭倚門說著悄悄話,看見平兒來了,都斂容站好,卻因她素日不大嚴厲,還在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笑。

平兒無心理會她們,輕輕斥責了幾句,命她們看好院門,自己扭身入內,隔著簾子縫,看見鳳姐坐在炕上,手裏拿著一塊玉佩在把玩。

平兒認得那是賈璉送鳳姐的玉佩。彼時兩人新婚,正是情濃意愜,賈璉一日恨不能要摘幾回配飾送鳳姐,鳳姐亦妥帖收藏、萬分珍惜,毫不嫌棄這些物件的品質做工。然而不過一二年的時間,當初的郎情妾意便已經消失無蹤,鳳姐固然是威權日重,人人畏懼,賈璉卻也離她越來越遠。

平兒咳嗽了一聲,掀起簾子進去,鳳姐不慌不忙地收起玉佩,問她:“如何?”

平兒道:“大爺說,近日風聲緊,禦史那邊不肯出頭,大爺已經使人打聽得那人有個嫡親的哥哥,也是風月場的常客,當年把她妹子賣了便有他一份,後來他妹妹在行院裏面做勾當,他也總去撒潑耍賴,要錢要物,後來薛大爺把她買了,收進林府,才消停些日子,現今靠著一兩個相好的過活,困窘的很,大爺已經叫人去把他勾來養活,單等奶奶發落。”

鳳姐冷笑道:“早就商定了的事,等我做什麽?你只管叫他一紙狀子遞到衙門裏去就是,憑他怎麽鬧,只管鬧大才好,鬧大了才有體面呢。”

平兒便把頭一低,輕輕道:“是,我這就去。”將要走時,鳳姐又叫住她,道:“是薛家那裏先買的她?”

平兒道:“是薛大爺先買了,說想孝敬林老爺的,誰知林老爺不用,後來不知怎地就到了咱們二爺手裏了。”

鳳姐呸了一聲,道:“也不知過了幾手的破落貨,也就他涎皮賴臉的趕上去要,換了旁人,嫌棄還來不及呢!——你告訴我哥哥,狀子上只管連薛家那位也帶上,叫他們一起告。”

平兒訝然道:“畢竟是姨太太的兒子…”

鳳姐道:“又不是認真的告,只牽扯他一下罷了,橫豎他頭上罪名也不差這一樁,再說,那個下流胚子是官身,薛大爺又不是官身,風流罪過罷了,只當給他花錢買個教訓——但只一件,不許扯到林姑父那裏,只說薛大爺買了要自己用的,懂麽?”

平兒聽了這話,踟躕半晌,還是站住道:“若是牽連到薛大爺,恐怕林老爺不會袖手旁觀的,畢竟他現在在揚州讀書…”

鳳姐挑眉道:“又不是正經師生,難道薛大爺那個樣子,林姑父還要惜他的才不成?”

平兒道:“奶奶不知道,我瞧寶姑娘和林姑娘之間很有些情分,竟不像是尋常姐妹的情義了,事若牽涉薛大爺,林姑娘恐怕不會袖手旁觀,聽人說薛大爺去林家讀書,也是林姑娘特地求了林老爺的,林老爺還親為薛大爺托了保人考學。”

鳳姐聽罷兩眉一蹙,道:“你一說,我倒覺得這兩個人之間不大對頭,從前林妹妹最愛和寶玉一處,如今見了寶玉,竟是愛答不理的,倒是對薛大妹妹像是當初對寶玉的模樣——不對,比當初對寶玉還要好些。”

平兒笑道:“我說句不好聽的,她兩個都是寄人籬下,一個喪父,一個喪母,一個沒有兄弟,一個兄弟有了和沒有一樣,所以親近些也是無可厚非,再說,我們府裏的姑娘,畢竟比那兩位是不及,她兩個都是有心氣有才情的,自成一派也是理所應當。”

鳳姐愈蹙了眉道:“我倒覺得你說的不對。”自己想了一回,平兒見她煩惱,笑道:“奶奶又在自尋煩惱了!姑娘們的教養本也不是奶奶的分內事,奶奶自己的事還管不過來呢,又去管別人家做什麽?”

鳳姐也笑嘆道:“正是,我自己的事還管不過來呢。”對著平兒把下巴一擡,道:“那便不要牽連薛家了,只管叫那人的哥哥寫一張狀子,說賈璉身為同知,私自逛窯子、納娼家,品行不端,唔,這樣輕了,就說他強娶良家子,人家不從,就逼良為娼,私自納妾,你去找個好師爺,只管往重裏牽扯,憑他謀反的罪呢,總沒有我王家抹不平的。囑咐旺兒興兒不要洩露了,等到事成,我一人賞二十兩銀子,以後叫他們管園子。”

平兒便應下,果然出去派人傳話,叫旺兒攛掇著那瘦馬的哥哥向察院一告,卻故意並不說賈璉姓名,只說賈府某仆興兒如何。

那察院與王家交好,聽說告的是賈府,硬著頭皮接了,待看見罪名,便松了口氣,一封書信遞進王府,只求賣個好,收些錢,糊塗了賬。

誰知鳳姐兒早囑托王信,並不回信,那察院偏又是個沽名釣譽之輩,又有底下師爺攛掇他道:“告的不過是個家仆,料他們這樣人家,人丁興旺,個把家人未必就當回事,不如倒把這人提來審問一遍,假意嚇他一嚇,那原告說是良家,其實就是賣了妹妹,如今又想來敲詐些錢財而已,到時候老爺只消叫賈府出些許錢財,分一些與原告,抹平此事,再將原委書告王、賈二府,老爺既得了剛正不阿的名聲,又落了錢財,還賣了兩府一個人情,正是大家歡喜之事,何樂而不為呢?”

那察院深以為然,卻又先派人將此事打聽周全,知道牽扯的是現今賈府大老爺的嫡長兒子、同知賈璉,其人現又不在京中,便暫按下,預備等來年再審。

鳳姐正是要等賈璉回來,好叫他大大地求自己一次,也並不催逼,兩相一松懈,這案子便慢慢拖了下來。

卻說黛玉自那日與寶釵相談,便一直悶悶不樂,人在賈府裏,又不大好顯露,只能自己在屋裏長籲短嘆,漸漸的又開始四肢乏力、懶坐懶起,請了幾個醫士來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寶釵知道她是心病,日日前來撫慰,黛玉見她的時候,精神就略好些,強坐起和她說話談笑,間或調舌弄唇,然而寶釵不在,便一切如舊,寶釵從紫鵑那裏打聽得種種情形,焦心不已,卻束手無措。

那一日寶釵又來看過黛玉,見她只是憊懶,又見她手邊一卷書卷,一月前看到的是哪裏,如今還是哪裏,偏偏還要做翻看狀,心內嘆息,面上還拿些笑話來逗她,黛玉聽了也就微微笑,儀態雅致,姿容柔美,端的是完美無缺,卻叫寶釵看得滿心惆悵,不忍久視,托詞起身,出門的時候卻見紫鵑站在廊下,叫她道:“寶姑娘留步。”待寶釵停住,紫鵑便微笑道:“今日天色很好,寶姑娘願意到園子裏走一走麽?”

寶釵點點頭,與她兩人移到墻根下花叢邊,鶯兒幾個都散在外面,紫鵑眼睛盯著那幾叢雕零的花葉看著,口中道:“我們姑娘都對我說了。”

寶釵笑道:“說什麽了?”

紫鵑伸手摘下一朵殘花,邊嗅邊道:“我們姑娘為什麽而病的,寶姑娘心裏怕是清楚的很罷?”

寶釵笑道:“顰兒素來體弱,秋冬相交時節,總要病上一兩場的。”

紫鵑道:“我們姑娘的身子,我最清楚,她生的什麽病,為什麽生病,我都知道,寶姑娘不要再瞞了,你喜歡她,是也不是?”

寶釵凝視著她的手裏的花道:“顰兒的模樣性情,府中人人都是喜歡的。”

紫鵑道:“罷了!罷了!寶姑娘不肯和我說實話,那麽林老爺送信來的事,我也不必和你說了,我竟回去伺候姑娘才是。”擡腳要走,被寶釵一把拉住,差點跌倒。

寶釵用力扯著她的袖子,急忙道:“什麽信?”

紫鵑道:“姑娘這般大了,又有了喜事,自然是要論及婚嫁的信。”

寶釵臉色煞白,慢慢松開手,垂著眼道:“這樣的事,自然是林姑父做主就是了,怎麽會和你們姑娘說呢?”

紫鵑笑道:“林老爺就我們姑娘這麽一個獨生女兒,許字之前問問她的喜好,也不是什麽特別出奇的事,再說了,林老爺屬意的人,我們姑娘也熟,寫信問問姑娘的意思,免得配錯了人物,造就了孽緣,這才是當父親的好心呢。”

寶釵的手無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接著連身子也開始發抖,嘴唇開合幾次,澀聲道:“你們姑娘…果然什麽都與你說了?”

紫鵑點點頭,寶釵道:“…那你叫住我,是她有話叫你說給我麽?”

紫鵑見她神色張皇,整個人已經完全失去平素的氣度,微覺不忍,伸手扶了她一把,令她站穩,方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你們這樣下去,總不是個辦法。”

小劇場:

某年大年初一,兩人剛醒的時候

寶釵:大年初一不能哭,不然會哭一年。

黛玉:...我又沒想哭...

寶釵:我只是預先告訴你一下,誰讓你這麽愛哭呢。

黛玉:!!你才愛哭,我怎麽愛哭了?大年初一不許黑人家!!

寶釵(迷之微笑中):...哦,好。

片刻後...

寶釵:大年初一我們幹點該幹的事吧。

黛玉:不要。

寶釵:現在不要,一年都不要哦...現在爽了,一年都爽哦...

黛玉(好害羞):...那就一次!

寶釵(繼續迷之微笑中):好的...

半個時辰後...

寶釵:...你看我早就叫你不要哭了嘛...

黛玉:(╯'- ')╯︵┻━┻

所以接下來的一年你們知道黛玉會怎樣了吧?麽麽噠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我允漢三又回來鳥!10小時的路程花了30多小時才開完的遷徙猿桑不起...謝謝大家的地雷手雷火箭炮深水魚雷~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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