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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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太陽能照多遠?”

“……”

“你看天上的雲,雖然飄得很慢,但總能飄到我到不了的地方,看到我看不到的世界。我啊,要是能像雲一樣就好了。”

“……”

“玄哥哥今天會過來麽?還有蒼。”

“……”

“阿奴,你知道麽?”

少女等不到回答,也不氣惱,只將目光從舒卷濃雲上移開,輕輕嘆息,緩緩倚靠在身邊那名叫阿奴的素衣女子肩頭,語間顯現出一絲易見的寂寞。

“唉,為什麽你不會說話了呢……”

她雖是同一身素衣,頭發也一樣,挽的是松松的矮髻,臉上也未施粉黛,卻要比身邊的阿奴耀眼百倍,雖然肌膚因太過白皙而顯得有些病態,卻因那臉蛋上一雙黑如點漆的明眸流連如水,整個人都靈動起來,當真論得上美貌天然。

這兩個女子此時正彼此倚靠席地坐著,阿奴聽見少女這聲嘆,面露惜色,欲伸出手去輕撫她算作安慰,卻仿佛聽見了什麽似的,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

只一瞬的停頓,她便陡然加快手上動作,一把握住了身邊少女的皓腕,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往身後的茅草屋裏推。

“怎麽怎麽?有人來了?”少女一邊回頭問她一邊斂著裙裾往屋裏小跑進去,輕車熟路地掀開橫榻上的被褥,打開床板上的機關,裏頭便立刻出現了一個暗道入口。

少女自是見慣,習以為常地提裙邁了進去,臨了不忘朝阿奴笑道:“肯定是玄哥哥來了,還有蒼!”

阿奴正扶著門框往那看不見邊際的樹林望著,聽見少女這麽說,只當她還待在外面,忙背朝她的方向擺擺手,示意她快些進去,回頭再一看,橫榻上哪還有人?

阿奴這才不見了緊張神情,微微軟了眉梢,籲出口氣,過去將被褥收拾整齊,好好掩蓋在那入口上,一切看不出異樣,她卻又嗅了嗅,將一旁的簡陋香籠點起,待裊裊香雲彌漫開來,才轉身去屋外提了爐上燒好的水,來到茅草屋邊的石案旁,斂袖沏了壺茶。

待茶沏好,微澀的茗香四溢開來,她方坐下。

這時,遠處被樹林子掩蓋的地平線才傳來篤篤的馬蹄聲,這聲音越來越近,近到尋常人都能聽見的地步,阿奴才站起身來,朝那個方向探身望去,只見揚塵處是兩位來客,一匹白馬,一匹棗紅馬。

騎白馬的是一位藍衫少年,策馬揚鞭,端的是瀟灑模樣,近了,便見其人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正是位年輕佳公子。

只見他在茅草屋前輕巧地下了馬,朝迎上前的阿奴開口便問:“可有別人來過?”

阿奴的神色與方才同那少女在一起時分毫不一樣,此時要更僵硬刻板些。她聽了這問話,低眉搖搖頭。

少年見狀又問:“小妹可還好?”

阿奴臉上神情微動,點了點頭。

那棗紅馬上的暗色勁裝隨從也緊跟著下了馬,見少年問話,也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恭敬地牽過了他的白馬,將兩匹打著響鼻的馬兒牽往不遠處的溪邊去喝水。

藍衫少年往屋裏踱步,看了眼燃香,微笑讚許:“很好。”說罷伸手掀開榻上被褥,叩了叩那暗道入口位置的床板,是“篤篤,篤篤,篤篤”如此的三聲,不一會兒,那入口便被從底下打開,方才躲進去的少女如脫兔一般跳了出來,撲進藍衫少年的懷中。

“玄哥哥!我就知道是你們來了!”

被稱為玄哥哥的少年穩穩地接住她,將她從榻上抱了下來:“小妹,你比上回重了。”

小妹在他懷中仰起臉,笑得如同絢美的玫瑰:“是麽?那是好還是不好?”

少年擡手撫了撫她的秀發,莞爾輕笑:“好,自然是好。”話罷吸氣闔眸,再睜開,看向小妹的眼中已滿是寵溺:“好香。”

小妹也跟著嗅了嗅,驚覺過來回頭看榻邊的香籠:“啊,是阿奴又點起了香。”

少年卻松開了她,背過手笑著搖頭:“不是這個,我在說你。”

小妹明白過來,苦了臉,轉看一邊:“阿奴,我身上真的有香味兒麽?”

一旁阿奴的目光很是柔和,朝著她點了點頭。小妹不解嘆道:“你們一直都說有,偏我自己聞不到。”

少年莞爾,開口道:“那是你與生俱來的天香,與你早成一體,你自然聞不到。”

小妹踱了兩步,牽了玄的手,好聲央求:“玄哥哥,你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我有天香而你們沒有,為什麽你不準我出去,為什麽每次有人來我都要躲進密室,為……”

“小妹,到時候自然會全部告訴你的。”少年彎眸笑著,將食指貼在小妹的嘴邊,卻見小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的無辜模樣,心似化了一般,才又輕嘆安慰,“放心,這一天快到了。”

小妹這才不提,心裏卻還是有些不樂意的,低頭只顧捏著衣角繞指玩,又左右看了看,忙問:“蒼呢?”

阿奴朝屋後擡了擡下顎,小妹了然,提著裙裾跑了出去。

“小妹慢些跑,別摔著。”少年溫聲提醒,望著她的背影漸遠,才冷卻了眼中柔情,“那個人快不中用了,頂多再過一月。你好生照看她,這節骨眼上不能出差錯。”

“……”阿奴無聲,並不以點頭應答,只睜著一雙眸子不動地望著他。

少年似覺察到她的視線,回過身來笑道:“你擔心什麽?到時候小妹就不必躲在這個荒郊野外受苦了,能夠被萬人尊崇,錦衣玉食,你不替她高興麽?”

阿奴眼色黯了黯,未有動作。

“好了,記住我說的話,不能放松警惕,絕不能讓別人在那之前發現她。事成後,你這麽多年的功勞犒賞自然少不了。”少年自然沒有多大的興致與一個啞巴說太多,話罷,在屋中沒坐多久,見小妹與蒼遲不歸來,才只身出屋往他們所在的地方過了去。

卻說小妹方才往小溪邊去,還未走近,便聞水聲潺潺,見那勁裝之人牽著白馬雙雙在溪邊而立,被青山溪語襯著,風景煞是好看,對於小妹雖是從前常見的情景,她這一刻卻還是雀躍起來。

“蒼!你的小紅呢?”

勁裝男子聞聲回頭,如石刻般的五官棱角出現了絲細微的溫軟,待小妹走上前來,才將視線轉去溪的另一頭示意。

小妹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發,順勢望去,只見那匹棗紅馬正垂著頭飲水,通身在陽光下油光發亮,是匹矯健的好馬。

“小紅真是越發好看了。”小妹斂裙趟過溪水,擡手便摟住了棗紅馬的脖子,瞇著眼將臉蹭上它的皮膚,那馬倒不驚也不惱,溫順地任她抱著,佳人寶馬,美不勝收。勁裝男子卻是別過了臉去不願看,原來這小妹方才趟溪時露出的小腿肚兒此時未遮得嚴實,雪白的肌膚如同帶露的百合花瓣,更誘人的,還有那一陣陣隨風飄來的沁人馨香。

盡管這一切是如此美好,他的嘴唇卻緊抿著,面上絲毫不見笑意,牽著韁繩的手攥作拳,似乎在下定什麽決心。

小妹自然未註意到,自顧自欣喜地騎上了棗紅馬,朝沈默的勁裝男子問道:“小紅真的沒有名字麽?我雖替它取了名叫小紅,卻始終覺得似乎不如這馳電的名字威武,你若不喜歡,就換個好了。”

“不。”他難得地開了口,盡管臉上仍然沒有笑容,“我很喜歡。”

小妹騎在棗紅馬的背上,踱步到他身邊,馬蹄濺過溪水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話,小妹不得不歪了腦袋,俯下身湊近了些:“蒼,你說什麽?”

勁裝男子從她手上接過韁繩,擡頭看向她,目光中總算盛了一汪暖融笑意:“叫小紅很好。”

小妹聞見如是,展顏一笑,這一笑宛如雪蓮破冰,當下真教他一時看出了神。

直到樹林邊飛過一只聒噪的鳥兒,打破了這為時甚短的靜謐安好,他才似回過神地吸了口氣,陡然出聲道:“你想要出去嗎?”

小妹正低眉撫著棗紅馬整齊的鬃毛,聽這話,眸子頓時亮若星燦看向他:“當然想啊!蒼,玄哥哥終於要帶我出去了麽?”

他卻避開小妹的目光,低下頭,方才那眼中的暖融已然不見,變作不明的掙紮與猶豫:“我是指,不是跟他一起出去……”

小妹怔了怔,見他低頭,忙翻身跳下馬站在他身前,茫然地擡頭迎上他的眼:“蒼,我聽不明白。”

“不。”他卻不願再說,而是搖搖頭,立時轉過身去,“沒什麽,是我說錯了。”

小妹牽了他的袖子,還欲再問,卻聽後頭有聲喚道:“小妹,在與蒼聊什麽?”回頭看,果然是玄哥哥,便於眉間漾了絲愁色:“沒有,蒼的聲音太小了,我總聽不清他說話。”

“呵呵。”藍衫少年走上前,笑出了聲,“他本不愛說話,在你這兒,算是說得多的了。”

“玄哥哥。”小妹想起方才蒼問她的話,眉間略隱了急切,“有朝一日,你真的會帶我離開這裏麽?”

少年抿嘴一笑,擡手揉揉她的頭發,眼中微微有些得意的狡黠:“最多一月,屆時你若還想留在這兒,反倒不行呢。”

“當真?!”小妹睜大了眼兒,不可置信地詢問著,待少年點頭,她方拍手笑了起來,聲兒如銀鈴清脆,卻不忘道,“還有阿奴,要將阿奴一起帶出去啊!”

少年自然再點頭,含笑看著這跳脫的小人兒在身邊興奮得來回走著,那如太陽一樣的燦爛笑臉是天底下最美的酒,使他沈醉其中。

當鼻底盈滿了那熟悉的芬芳香氣,他的笑容無聲無息地斂去,心中被牽引出微微的刺痛,一下一下,將埋在心底的滿足與歡喜頃刻間化為了空虛。

他闔起眼眸,深嗅這芬芳,再將滿腹抑郁緩緩吐出。

——好香。

說是最多一月,果真,待小妹臨窗巴望到第二十一天,便迎來了她的玄哥哥和蒼,她告別了樹林大山和茅草屋,騎上了馳電的馬背,抱著玄哥哥的腰,馳騁而行。她看著眼前的風景越來越陌生,胸膛中的心也愈跳愈快,她的腦中正一遍一遍地構想著外面世界的光怪陸離、熱鬧可愛。

然而,她卻如何也沒有想到,當她坐在玄哥哥的身後騎著這白馬穿過人群,因聽著從未聽過的人聲鼎沸而欣喜若狂的後一刻,卻是城中的百姓們烏壓壓地擠在她腳下的高臺邊,而她身邊的玄哥哥舉手對眾高呼:“各位,這位才是真正的天女,大王子的天女是假的!”

天女?她看向底下越來越亢奮的人群,看向高臺另一邊氣急敗壞臉龐漲紅的錦衣男子,再看向淡然自若的玄哥哥,她開始後退,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躲在他身後。

“小妹,待會兒到了外面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聲,按照我說的去做。”

“……會發生什麽?”

“放心,我會保護你,因為你可是我最喜愛的小妹啊。”

“嗯!玄哥哥,我知道了!”

“抱緊了?駕!”

此時四周的人聲如雷,小妹卻聽不明白他們在吵鬧什麽,只有兩字總縈繞在她耳邊,像咒術一般,讓她害怕,讓她無措,讓她退縮。

——天女。

作者有話要說: 求讀者指導如何寫出成功的傻白甜,作者君已呆滯(??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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