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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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的消遣無非就是你嚼她舌根,她嚼你舌根,間或比上一比皇上賞賜的首飾。可如今這宮中,君瑞獨大,根本沒什麽好比的。於是乎,說來說去,也就是宮裏那兩個皇子的事情。

芙蓉倒不是偶爾得知,卻是皇子乳娘巴巴候在她來往路上,跪地苦苦哀求,說了一通皇子如今冷遇,又說德貴妃被奪了皇後尊位,貶為庶民,以鳳儀宮為冷宮關押起來,心緒不穩常常拿孩子出氣,皇子處境堪憂。芙蓉聽了心軟便先應了,盤算了半天才來同君瑞求情。

她一開口,君瑞淡淡瞥向她一眼,慢吞吞收回眼神,只問了她一句:“你如今要我去幫她的孩子,那我肚中孩子身死之仇,又要問誰去討要?”

芙蓉噎住,喃喃支吾幾聲,低下頭卻不敢多言。等了許久,才聽到君瑞幽幽嘆了口氣:“算了,難得你開口求我,我就算是賣你個面子。”她轉過頭定定看著芙蓉,“你這軟心腸,遲早要害了你。”

君瑞揉揉眉,“如此,就將兩位皇子搬離鳳儀宮,去隆昌殿居住吧。他們的起居衣食都由你來管著。”她捂嘴輕咳,“既然你擔了這事,若有半點錯失,便都要問你的責。”

芙蓉忙屈膝謝了,興高采烈的吩咐嬤嬤們去將小皇子們搬離出來,少不得又是被葉桑堂破口大罵一通。

轉眼便是封後大典,葉家人都被除了幹凈,廟堂上除了那些從龍的,還有些是專為了平衡勢力保留著的士官。

君瑞早早便起了,任由嬤嬤給她塗脂抹粉,卻是突然間心思微動,鬼使神差般取了金鑲玉戴在手上。手腕輕動,金鑲玉在陽光下泛出絲絲冷光,她倒是笑了笑,手指輕輕撫過,許久沒得圖格慶的消息,也不曉得他如今怎樣了,但她卻是熬過來了。

“娘娘,快些,江總管讓人來催請呢。”芙蓉滿臉喜色,懷裏抱著秋德,又急急催促嬤嬤,“嬤嬤,娘娘如今可是皇後之尊,那鳳尾簪呢,還有那連珠耳環,快些給娘娘佩上。怎地弄的那麽素?”

“你是打算重死我。”君瑞笑了笑,倒是沒阻止嬤嬤們重新拿了首飾戴上。芙蓉“呸呸”幾聲,“娘娘,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說什麽死不死。哎呀呀,”她捂住嘴,“奴婢多嘴。”

走出殿門,就見著鑾駕已候在門口,江文親自來迎。因齊昭沒有了兄弟,便命左侍郎捧金冊跪迎。一路喜樂相伴,更是內侍清路,各宮主位攜妃嬪跪地道喜,這份榮耀倒是葉桑堂從未被享過。

君瑞緩步邁在厚重金絲滾邊的紅毯上,每走一步,心裏便松快一分,可越是松快,卻又緊接著憂心忡忡。她費盡心機,依靠著齊昭的寵愛,才得到此時尊榮,可若君德一日不得皇位,她便要一日戰戰兢兢,依附齊昭。微微蹙眉,偏又作出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仰面看向齊昭,他比之前見時,竟是蒼老許多,想是皇帝這個位子,亦是不容易做的。

“瑞兒。”齊昭是情不自禁輕喚出口,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扣進掌心。君瑞只覺得他手心中汗津津的,斜睨過去,嘴角翹出完美的弧度,無聲喚他:“齊昭。”

齊昭猛地收緊手掌,眉眼均是如償所願的笑意,拉著她站在大臣面,看著眾人對他們三叩九拜。等朝臣停下叩拜,齊昭將鳳印交到君瑞手中,便是禮成。只這片刻功夫,就見一個面生的大臣,斜步邁出,拱手行禮。

“皇上,臣有一事不明,還忘瑞貴妃娘娘解惑。”

君瑞微微皺眉,竟然還稱呼她為瑞貴妃。可這人偏又眼生,不曉得是誰的手下。

“皇上,臣聽聞娘娘入宮之前,是九域王圖格慶的側妃。若果真如此,怎可做齊國皇後,母儀天下。”

君瑞還來不及辯駁,就見著有個女人,被人推推搡搡押進殿堂。可就算那女人蓬頭垢面,也不難看出她之前的天姿國色。君瑞心裏尖叫,這是武家大小姐!不是說被圖格慶收容在九域了麽,怎麽突然出現在這兒。

“這位是圖格慶的夫人。臣途徑九域,正巧碰到她騎馬打獵,同身邊丫頭說話,才曉得原來圖格慶將她身邊的側妃送入齊國,潛伏著。”那大臣突然神情激動,指著君瑞大喝,“說,圖格慶派你勾引皇上是何目的?!”

君瑞先是一楞,夫人?圖格慶納了表姐?

“放肆!居然敢對皇後大喊大叫。”江文先是反應過來,他的出聲,倒迫使君瑞清醒。她拍拍齊昭冰冷的手,冷笑幾聲:“本宮不懂你在說什麽,就憑這個瘋婦,你便能汙蔑本宮麽!”

武子瑩微微擡頭,看著君瑞突然神情激動,張口大喊:“皇上,皇後娘娘,九域同大齊結盟,更是在大齊危難時,將九域全境任由大齊借道。如今你們將妾身虜來,就不擔心我王發怒,毀了結盟,從此後兵禍不絕,兩國百姓受苦麽!”

“住嘴。”那大臣急急跑到武子瑩面前,直指君瑞,“快點把你在路上說的,再說一遍。”

“哼,路上所說,不過是求活命,隨口敷衍你罷了。”她揚起下巴,冷笑不絕,“想我王英明神武,怎會利用女人。妾身說的那位側妃,早就死在一場病中。”

“果然是九域王的夫人。”齊昭冷冰冰開口,“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自虜了夫人入齊。來人啊,將他綁了,連同夫人一起送還給九域王上。”

武子瑩忽露出痛苦神情,捂著胸口慢慢跪倒在地上,“妾身,妾身,”話音未落,人撲通倒在地上,手腳蜷起,不停發抖。

君瑞慌忙搶先去扶,可手一碰觸便被武子瑩牢牢抓緊,就見她雙目圓睜,顫著嘴唇:“娘娘,娘娘救我。”“好好好。”君瑞心慌意亂起來,卻沒見著身後齊昭突然變冷的雙眸。

武子瑩大約是在晚飯時分才清醒過來,見床前就君瑞一人守著,慌慌張張跪在床上,不等君瑞阻止,便重重磕頭。片刻後,眼神怯生生擡起,小心翼翼喚了聲:“長公主?”

君瑞心頭一酸,咬咬唇,“嗯”了聲。武子瑩猛地撲上,摟住她的雙肩,壓抑的抽泣起來:“原來你真活著,你真活著!那時候我總是做夢,夢到我和四殿下在你殿外蕩秋千,而你坐在一邊看書。我,我,”武子瑩拉著她上下看著,“還好,還好,你沒死。武家,武家都死了。”

她再也說不下去,滾大的淚珠,順著小巧的下顎滑落,落在衣襟上,悄聲莫息的隱沒下去。

而淚水的滾落,像是打開悲意的閘門,鋪天蓋地的傷,還有對現實的無奈抗爭,就這麽肆無忌憚的壓迫過來。她放開君瑞,雙手抱住膝蓋,渾身發著抖,無聲哭泣。若是放聲大哭,或是能將悲傷情緒給趕走些。可壓抑的哭,是要抑制一切的傷痛,偏又壓不了,藏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武子瑩才緩緩止住悲意,擡起頭,輕輕開啟紅唇,“我,我同圖格慶成親了。他是我的英雄。”她勾起嘴角,露出艷麗的笑,那是沈浸在愛情中,女人獨有的笑意,絢爛地逼迫君瑞別過臉,只聽著她說,“我知道他們在後面跟著我,我是故意讓他們抓的。因為我想見見你,王上說,只要你一切均好,他便絕了同你一起的念頭。”

“表姐,”君瑞忽覺得手腕燙得厲害,圖格慶給她的金鑲玉像是變成了滾燙的炭火,灼痛著每寸肌膚,舔舔幹巴巴的唇,卻冒不出半點話來。

可正在此時,武子瑩卻笑了起來:“你在擔心我告發你嗎?”她拍拍君瑞的手,“我總是你的姐姐,我知道你安好,真比自己好都要開心幾百倍呢。”

“我中的毒?”武子瑩捂著胸口,轉過話題,“那個老頭子給我吃了藥,你有沒有幫我解了?”

君瑞微微張嘴,表姐身上中的毒藥,太醫們手足無措,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麽藥,問那大臣又是一問三不知。可看著她的眼神,那句“沒尋到解藥”,卻突然不忍心起來,深吸了口氣便隱了不說,只扯出笑臉,“嗯”了聲,“全解了呢。”

話音落下,卻見著武子瑩忽彎起眉眼,哈哈哈大笑起來。她掩嘴笑的猖狂,可眼角偏有淚珠不斷滾下,滴滴落落,又哭又笑,貌似癲狂。

君瑞稍稍猶豫就被她扯住手腕,陰狠的聲音從武子瑩口中發出:“我哄你的。那藥是我自己服用,怎會有解藥!我們武家為了你們楚家基業鞠躬盡瘁,哼,到頭來死的死,亡的亡。而如今,你竟連實話都不同我說!果然是流著楚家血脈的卑鄙小人!”

“表姐,我只是擔心,”

話音未落便被武子瑩搶白:“擔心什麽?擔心我奪了王上。哼,王上已答應娶我為赫陵,你就別惦念著了。”

“我沒有。”君瑞深吸口氣,“表姐,你快些將身上藥解了罷,別沒得出事。你放心,”她站起身,眼神掠過窗戶,投向見不到半點綠色的白,“當初是我執意入大齊,如今我亦不會反悔。等你休養幾日,我便送你回九域。”

作者有話要說: 武家小姐受太多刺激,已經有點那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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