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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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會相思……

她從子瑩屋裏出去,忽然腳下一軟,膝蓋先一步磕在青石板上,刺疼從傷處襲來,呲牙咧嘴,偏又翹著嘴角,拼盡全力都不讓一絲半點的悲意,流露出來。

不過片刻躊躇,眼前便多了一雙漆黑的馬靴,看上去冰冷冷的出現在她眼前。她微微擡首,便見著齊昭的神情疏離,就這麽沈默的看著她。

“走吧。”他突然開口,像是壓抑下去許多的情緒,伸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又一下子橫抱著,步子邁得極大,只卻沈默不語。

走了半路便碰到守在一邊的芙蓉和江文,他們面面相覷,也不敢開口,小心翼翼跟在齊昭身後。本以為齊昭是要將她帶回宮裏,大發雷霆,可哪裏想到卻是抱著她到了碧波池邊。木著表情,將她帶上小船,順著稀稀落落的碎冰,劃到破敗的蓮花叢中。

風“呼呼”吹了起來,君瑞攏攏衣襟,蜷縮在船頭,齊昭的身形在冬日陽光下,拉扯的極長,像是將她也籠在了影子裏。

“圖格慶確實納了你的表姐。”齊昭冷漠開口,毫不留情的戳破君瑞的心思,“就算我送你回九域,只怕你也得不到在這兒的尊榮。何況,你還要顧忌四殿下罷。”

君瑞默默擡眼瞥了眼齊昭,此時的沈默似乎成為她最為有利的保護盾,她不願意開口。她只覺得腦子裏有人亂哄哄的大喊大叫,生怕一開口,便會說一些讓她再也無法挽回的話來。

“我本想接你表姐回齊,可卻讓圖格慶搶先一步,”齊昭不顧君瑞的沈默,呵呵冷笑幾聲,“有些事情,你雖不說,我卻是明白的。”他盯著君瑞,只是她的沈默像是點燃了他的怒火。

“你到底在想什麽!在九域你只能做個夫人,給所有人行禮,而這兒,你卻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君瑞舔舔唇,是啊,還有什麽不滿意,她根本沒有理由去惦念著圖格慶。就算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到頭來,竟納了表姐。難不成她要巴巴的送上去,同一堆女人搶圖格慶的寵愛,豈不是可笑?

“我只是,只是為武家心疼罷了。”

她從喉嚨裏擠出一絲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似乎還想笑笑,可牽扯著嘴角,硬生生的疼。她別過頭,看著浮著碎冰的水面,那零零碎碎的冰塊,跟她此時的心又有什麽兩樣。破裂了,冰冷了,不過是因為一絲原先就不該有的奢望罷了。

鬼使神差地手指輕輕滑過水面,漣漪竟也蔓得勉強,只金鑲玉滑落下來,映著水面,格外的刺眼。

“你記得你說得話便好。”齊昭淡淡說了句,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說服她,“我知道你想要的。四殿下那邊,我已打點好了,就等拿到詔書,四殿下便可登基為帝,齊楚便結為兄弟之邦。”

他看著君瑞的金鑲玉,笑了笑,“你若還記得前事,這輩子都會被糾纏,看不到眼前。”收到君瑞驚詫的眼神,他別過頭不敢去瞧她,嘴裏淡淡說道,“若我不喜歡你,不論你費了多少心思,安插多少人手,我都不會喜歡你。就因為喜歡,才會容忍你的一切。”

“我知道。”君瑞忽心頭酸楚,或是一直抑制的情感被齊昭這句“喜歡”調動出來,她自然是知道,若是得不到皇帝的喜歡,她不管做什麽都是無用功。如今她能順順當當得了皇後的位子,少不得是齊昭的默許。

她像是要做個了斷,將金鑲玉從手腕上摘了下來,緊緊握在手心,冰冷冷刺骨的疼,猛地站起身,用盡全力將鐲子往湖心丟去。那鐲子沾水不過發出輕微的“撲通”,便沈了下去,而她的心也跟著鐲子一點一點浸入湖底。

子瑩的到來,在君瑞的封後大典上蒙上一層重重的陰影,更是添上一片揮之不去的酸楚。

就算君瑞無數次告誡自己,過去都過去,可每次聽到子瑩提起同圖格慶在草原共騎,便像是有人拿小刀一次次的刺疼著她,但卻依然要笑著應付。她總想著忍,將子瑩送回去便好了,可子瑩卻用著中毒未解的理由,強留在她眼前。

“娘娘,你可真喜歡秋德公主。”子瑩笑嘻嘻的坐在軟榻上,斜眼瞥了記在一邊啊啊叫的秋德,伸手捏了記她的臉,“不過別說,秋德公主長得同你真像。”

君瑞笑了笑,不由自主將秋德抱起,親親揉揉,卻將秋德與子瑩隔著遠了:“你說什麽笑話。你的身子怎麽樣了,為何還不吃解藥?”

“沒用了。那是我在樓裏服的,只求一死,誰管能不能活。偏是守衛怕我死了,不能交差,硬是用些藥把我拉回來。等我到了九域,王上用盡辦法也解不了毒,只求拖一天是一天。”

子瑩嘻嘻笑了幾聲,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根本毫不在意。她見秋德離她遠了,便看向在一邊由奶娘抱著的兩個皇子。羨慕的語氣嘖嘖兩聲:“我的身子早垮了,不然我真想幫王上生個孩子。可惜啊,哪像娘娘你福氣好呢,兒女雙全。”

“來來,到我這兒來,抱抱。”子瑩拍拍手,逗榮武榮軒。榮武榮軒近兩歲的年紀,已能蹣跚走路,嬤嬤也是湊趣,放兩位皇子在地上慢慢走過去。子瑩一下子摟進懷裏,使勁親著,“娘娘,我求你個恩典。我這輩子是沒法有孩子了,求您讓我在這兒時,也能沾沾你的福分,享些兒女承歡膝下的樂趣。”

君瑞微微沈吟,但畢竟是表姐,又念著她時日無多,便笑著點頭。對奶娘關照:“以後夫人去看皇子,不用問過本宮。”

“咦,娘娘,你是不放心我看秋德公主麽?”

君瑞一噎,本能中確實不想讓子瑩接近秋德。可又不免怪罪自家小心眼,過了片刻,才擠出一句:“哪兒啊。你若想看秋德,讓芙蓉帶你去便是了。”

幾天裏,子瑩天天去看望榮武榮軒,有時還帶著他們去同秋德玩。之前君瑞是戰戰兢兢,命人小心防備,就怕聽到一點點不好的消息。可過了幾天,非但沒有壞消息傳來,嬤嬤們說得都是,夫人愛慘了皇子公主,這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如此一來二去,君瑞便也漸漸放下心思。

這一日,天氣放暖,君瑞吩咐嬤嬤去抱秋德,回稟竟是小公主被夫人抱去游園子了。君瑞忙催促芙蓉備了暖襖,匆匆就趕去禦花園。

可遠遠的還未走近,就聽到齊昭的大笑聲。她猛地站穩腳步,順著聲音張望過去,就見著齊昭抱著秋德坐在石凳上,笑瞇瞇看著子瑩堆起了雪球,正同榮武榮軒嬉鬧。此情此景,倒像是民間夫妻二人,帶著孩子出游的情景。

遠遠地,君瑞竟是看怔了神。“娘娘”芙蓉低低喚醒她,“咱們要過去麽?”芙蓉這話問得君瑞一笑,回過神搖搖頭:“咱們回去吧,別打擾了皇上的雅興。”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她心思微動,倒沒想到別處,只念著子瑩時日不多,又深深戀著圖格慶,就算齊昭動了情,也不過稍縱即逝,沒什麽好多擔憂的。只從那日起,子瑩卻不再來請安說話,每每自顧自帶著皇子公主,同齊昭在花園游玩。君瑞還沈得住氣,芙蓉卻已忍不住了。

旁敲側擊幾次,被君瑞隨口說的搪塞了。她趁著一天嬤嬤稟告,秋德又被子瑩帶走,芙蓉實在忍不住,低低嘀咕:“娘娘真是大度,這有人是拿孩子做餌呢。”

君瑞“啊”了聲,掩嘴噗嗤笑出聲:“說這些有的沒的。告訴你罷,皇上已派使臣帶那個,那個時不凡去九域呢。想必這幾日應該快到了。等九域王上知道,自然會派人來接他夫人回去。”

“娘娘,就算如此,您也得防備著。”芙蓉憤憤說了聲,“您也不想想,皇上多久沒到您這兒來了。”

君瑞呼了口氣,齊昭似乎從封後那天後,除了來看秋德便再也沒來過。而如今,來看秋德的借口,都沒有了罷。可是,子瑩總會走的。她無力的擺擺手:“再忍忍。”

“娘娘,真不明白,你怎麽那麽容忍那位夫人。”芙蓉嘆了口氣,“奴婢是氣不過。好幾次呢,奴婢聽嬤嬤說,那位夫人帶著公主皇子,光明正大去尋皇上。兩人再帶著公主皇子在園子裏游玩,語氣神情,她倒像是公主皇子的母妃呢。”

正說著,就聽屋外腳步聲紛亂,嬤嬤尖利聲音喊著:“娘娘,娘娘,大事不好。秋德公主落到湖裏去了!”

“什麽!”君瑞猛地站起,卻腳下發虛,人又跌坐回去。由芙蓉扶著,才勉強站穩,捂著額頭,只覺天旋地轉,匆匆催促,“快快!快去救命啊!”

她用力推開芙蓉,不管不顧就沖了出去。雖然未披什麽大氅,卻感受不到任何的寒冷。趕到湖邊,已覺得汗流浹背,背脊冰涼玲一陣陣的冷汗滲透。而岸邊就看見齊昭虎著臉,滿臉焦急“都給朕下去救人!”

“孩子,我的秋德呢,皇上!”君瑞跌跌撞撞奔向齊昭,雙手乞求的伸著,顫抖地無法抑制,生怕齊昭說上一句,孩子沒了。可這嚴寒中,落入水下,又是那麽小的奶娃娃,說是能活,這種托詞根本無法欺騙自己。

淚水已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落下來,企盼地看著齊昭,可哪曾想,齊昭非但不提秋德,單單只說了一句:“子瑩也下水了,如今生死難料。”便滿臉焦急的望向湖面,甚至都沒意識到君瑞伸過來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女人再要強,內心中還是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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