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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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應的是屋外一個又一個的陣法,只不過,他們怕是都不曾想到,命顏制的香有如此大的威力。世人皆是只曾聽聞,曾經鬼界白鬼是制香奇才,卻無人知曉,她的師傅便是命顏。

而這一味焚心香,噬魂焚心,更是命顏數萬年來耗盡心血所制成,能夠勾起魂靈裏最深最深的回憶。

你的記憶裏,掩藏了什麽?

你是誰?

你忘了什麽?

你……

來自命魂深處的記憶拷問讓唐梨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這艷紅的煙霧起來的一瞬,玉瀧的陣法閃了閃光,可是下一刻玉瀧還來不及註意到陣法有沒有成功,他便已經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他感受到了來自肉身的呼喚,那一刻他的心裏有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神荼啊神荼,你怎麽就怎麽巧。

在韶明那邊,那些藍色的火焰落下的灰塵被一陣乍來的風吹散了,只聽的一聲咬牙切齒的痛呼,而後屋裏便好似什麽也不曾發生。

燃犀閣裏的人都睡著了,夜晚也到來了。

只不過,不知道是那一顆頑皮的星星倏忽間將星光落了進來,落到了那一張命顏留下的紙條上。

一瞬間的光影變換,燃犀閣的書閣中,一幅幅亙古遙遠的畫面流轉。早就淹沒在歷史塵埃中的愛恨情仇突然間,在這書閣的白墻上生動的演繹著。

唐梨醒過來的時候,已然不是唐梨了。她靜靜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具熟悉的肉身,唐梨已然死去,死在了那個香境裏。的確,那香境的力量太強,勾起了她命魂之晶中所有往世的記憶,此刻她的腦子還是有點混沌,她有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誰了。

命顏的香境本只是為了讓唐梨,噢,不,應該說是安陵玖的魂魄穩定下來,將命魂之晶中的鴆滎殘魂釋放出來。如今這殘魂是出來了,大抵此刻已經循著鴆滎本體的氣息去了。可安陵玖的魂魄卻不太穩定了,一來是終究是差了些許魂魄,另外也怪玉瀧莫名其妙的橫插一腳。

至於為什麽玉瀧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他的目的是什麽,那便是後話了。

“誒呀,這神荼和玉瀧真是一個比一個不靠譜,關鍵時刻掉鏈子,可憐了我家小相思咯。”

突然之間一個聲音出現在了安陵玖身後,她轉過頭,發現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男人長的極具異域風情,一頭金燦燦的頭發閃瞎了眼睛,女的長的溫婉可人。雖然記不得什麽了,但安陵玖直覺,她見過這兩個人。

“好了,諦聽你別貧嘴了。”

看那女人踹了男人一腳,安陵玖想,嗯,原來是個火爆脾氣。接著,她便看見那個叫諦聽的男人手裏取出來一個小瓶子,遞給了她。她不解地看著諦聽。

“沒毒,喝了。這是你先前在三生居時候我覆刻的你凡人一世的記憶。你這一世尚有因緣未了,先想起來再說。”

“噢。”

安陵玖乖乖地喝下了那個瓶子裏光怪陸離的液體,而後諦聽的手落在了她的頭頂,她感受到諦聽的手上傳來一陣溫暖的力量,在她的四肢百骸裏走竄,而後她一點一點地想起來了。

第一世,她是岑瑾。

第二世,她是白鬼,是鬼界昆吾丘的天才制香師。

第三世,也就是這一世她是安陵玖,亦是岑相思。

而唐梨這一世,不過是她安陵玖在凡間的短暫停留。然而,祁垣還在等她。

“諦聽叔叔,於歸姑姑,你們怎麽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說起來,你還記得祁垣給你的那把青玉扇嗎?”

安陵玖點了點頭,那把青玉扇給人的感覺很獨特,還有祁垣母親的畫像,這麽一想實在不像是凡間之物。

“雖然祁垣是凡人,但祁垣的母親是九重天上的畫仙,先前她曾預見祁垣命中有情劫,註定孤苦一生,便托了我們幫忙,我看了她的記憶,發現她預見的場景中有你,便答應了。”

諦聽這麽說著,安陵君白了白眼,您這也不算幫忙吧。我這凡人肉身還不是死了,難道讓我鉆回去和一個凡人談情說愛?

“可是,這一世的命數已盡。唐梨死了就是死了,總不能改了命數去。”

安陵玖有些為難地看著諦聽。

“無妨,你看,你變成它就好了。”

諦聽說話間手中便多了一物,安陵玖仔細一看發現這不是祁垣買來討好她的小狐貍嘛。怪不得這護理那麽黏她,原來也是個有靈氣的家夥,就當送它一場機緣了。

“勉為其難,我接受了。可這樣真的可以嗎?人妖不能相戀的呀。”

“你只需陪著他倒壽終便是。祁垣的壽數也就四十左右。”

於歸靜靜地聽著安陵玖和諦聽的對話,雖然她記性不太好,但她還是發現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阿聽啊,你不是說讓相思先恢覆唐梨的記憶嗎,怎麽一下子都想起來了,這正常嗎?要不要讓三生那臭石頭來看看?”

“忘了說了,原本以為是魂魄不全神魂亂了,剛才一查探發現命顏的香境沒什麽問題,只是玉瀧好像在相思的神魂裏打入了什麽東西,像是什麽古元紀的密文,看不懂。剛才小相思只是一時混亂,理了理就好了。”

諦聽的話讓於歸安心了,於是乎二人嗖的一下就消失了,這時,韶明也醒了一臉懵逼地看著唐梨的屍體,以及這個充滿了熟悉氣息的小狐貍。

“小翅膀,是我。”

“主銀,咋回事啊?”

安陵玖一番解釋,韶明算是明白了,他當即便帶著唐梨的屍體以及小狐貍神行到了雲水渡,找到了祁垣。

得知唐梨死在了自己的香境之中,祁垣心中大悲竟是一下子嘔出一口血來,待操辦完唐梨的喪事,將唐家的產業安置好,祁垣的鬢發竟然有了星星點點的斑駁。

雖然不再是那個懷春少女,安陵玖還是被祁垣的這般情義感動了。自從那日韶明離去後,祁垣便將她交於專人照看著,倒也沒有限制她的自由,於是乎,一日她溜進了祁垣的屋子,跳進了祁垣的懷裏,在祁垣的胸前蹭啊蹭。

“是你啊,小家夥。”

祁垣看見她之後,空洞的目光終於漸漸聚焦,她開心地搖了搖尾巴。

“不知道為什麽,見你這樣子,總覺得有幾分像她。許是我睹物思人了。”

祁垣的話聽著讓人傷心,安陵玖便舔了舔他的手心。

自那日之後,頹廢了一個月的禧王終於恢覆了神采,只不過身邊卻多了一只小狐貍。

自那之後,祁垣祁昭這叔侄倆的鏟屎官行徑也成了一段佳話。

三十年後,祁垣病故,安陵玖回到了昆吾丘。

雲水渡的史書上,關於祁垣的功績記載寥寥幾筆,可他的情深義重與唐家那個天才香師的故事卻青史流芳。

禧王妃,滄浪雪輕雪川唐氏,出身於制香世家唐家,彼女初生甚異,眾人皆謂不詳,然唐家老太爺親自養之教之,老太爺去世後其獨挑大梁,竟是璞玉始現。自十三歲起,王妃便以燃犀閣覆興了唐家。十四歲於鬥香大會與禧王初遇,一見鐘情,約定再會。後禧王千裏尋情,終抱得美人歸,然十七歲,天妒英才,王妃在自己的香境中長眠,自此燃犀閣不見蹤影,禧王納其為妃,將其葬入自己的陵墓。後禧王亦一生不曾再婚配,唯與王妃所豢養之狐貍為伴。

昆吾丘,晉江。

“阿垣,還真是一個癡兒啊。”

一身白衣的安陵玖正撐著一條小舟而來,她看著那個剛剛離開人間的魂魄,笑著說道。此刻她的模樣,正是當年的唐梨。

“阿梨,你來接我了。真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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