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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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俍被揀歡這般模樣逗笑了,不過,他也不阻攔,就任憑揀歡數了三下。

“瞿郎,你回來啦。”

“歡兒,我回來了。”

瞿俍撫摸著揀歡的頭發,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揀歡伸手拉過瞿俍的手,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揀歡腹中的孩子已有七八個月,此時也是頑皮的緊,這不瞿俍剛把手放上去,小人兒便不知用什麽頂撞了瞿俍,惹得揀歡笑了起來。

“歡兒,你是不是日日夜夜給孩子念叨著為夫的不好,你看看都把孩兒教成什麽模樣了。”

瞿俍假裝著生氣,可是眼角挽起的笑意卻是怎麽也掩不下去。揀歡用手指在瞿俍的面上扯出一個笑容來,瞿俍見揀歡這般,便大手一撈將揀歡整個兒抱了起來,徑直走向了裏屋。

帶著幾分暧昧的嗔怪從屋內響起,院子裏有風吹過,似乎所有的植被們都在為這幸福的時光感嘆。

瞿俍自歸來見揀歡懷了身子,便向朝中休了假,日日在家中陪伴揀歡,揀歡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腳腕也日漸浮腫,瞿俍看得心疼,那一雙握著長槍與敵人廝殺的手,如今卻也可以溫柔地替揀歡按摩了。

終於,揀歡臨盆的日子到了。看著那些個丫鬟們進進出出,聽著揀歡吃痛的呻吟,瞿俍心裏很不是滋味,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有些厭惡這個孩子的不懂事。

好在揀歡生產還算是順利,不多時,孩子的哭聲便響了起來,瞿俍變匆忙地推開了門,來到了揀歡的身邊。

“瞿俍不要看,醜。”

“不醜,我的歡兒永遠都是最美的。”

瞿俍從丫鬟手裏接過濕帕,仔仔細細的替揀歡擦去臉上的汗水,他的動作無比輕柔,目光裏也盡是寵愛。

這般場景叫在一旁的丫鬟和婆子們看的好生羨慕,臨了了還是瞿家老夫人進來喊了瞿俍出去,這才讓揀歡可以休息下。

雖說是個小丫頭,可是瞿俍卻也格外寵愛這丫頭,倒弄得揀歡覺得自己仿佛失寵了一般。不過,揀歡見爺倆整日裏笑呵呵的,自己心裏也甚是愉悅。

看到這裏,命顏拂去了鏡中的畫面。

“揀歡會一直這般幸福的老去,直到她在香境裏壽終正寢。”

命顏這麽說著,語氣裏的寂寞卻難以掩飾,唐梨不知道命顏想到了什麽,只是內心裏覺得,命顏其實是個好人,盡命顏總是說自己不好。

揀歡的故事就這麽結束了,唐梨覺得因為這樁生意,大家都變得有些消沈,於是,唐梨便想著給眾人放幾天假,一同出門游玩去。

唐梨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雲水渡的曲澤。

雲水渡,那是浮墟最南邊的一個國家,這個國家水域廣闊,交通主要以水路為主,其最長的一條河流名曰雲水,是這個國家的母親河,故而得名。

曲澤是雲水渡與滄浪雪交界處的一個小城,城雖小,卻是風景如畫,是個游山玩水的好去處。

在唐梨和韶明吐的昏天黑地,不可開交的時候,四人終於來到了曲澤。

“終於……終於到了。”

來到了命顏飛鴿定下的客棧房間,唐梨立馬就癱倒在了暖塌上。

命顏一共定了兩間客房,唐梨和韶明年幼便在一屋裏安置了,而命顏則在旁邊的一間,以防出現什麽不測。

休息了一夜之後,命顏早早的就把還在夢鄉中的唐梨給叫了起來。原來,命顏選定雲水渡還有一個別的目的,便是要考教考教唐梨的香道。

被命顏這麽一說,唐梨一拍大腿這才想起來了,每隔七年浮墟便會有一次大型的鬥香大會,七年前她還曾和唐老太爺一同去玄鑰看過鬥香大會的盛況,沒想到這麽一晃已經過了七年了。

這一次的鬥香大會便是在曲澤。

“啊!師傅,我沒收到帖子啊!”

“是你自己大意,帖子早就遞到了燃犀閣,我替你收著了。”

天青色的帖子在唐梨眼前出現,那一瞬間有一陣淡淡的山林清香自她鼻尖溜過,閉目,唐梨覺得自己仿佛走進了一片雨後深林,陽光照下來,落在她身旁的草葉上,流轉出七彩的霓虹。

待香氣散去,唐梨這才接過了名帖,看見了這鬥香大會的細則。

唐梨這麽一看,倒是楞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香氣竟然便是第一道考題,幸好她天生對香氣格外敏感,不然若換了一個尋常人,這麽短的時間內要拆出這香的原料還真是不易,何況她沒有經驗,都不曾在意。

“小鬼,大意了不是?這鬥香大會,你若想要給你唐家爭臉,可記住了,時時刻刻都不可懈怠。”

命顏見唐梨震驚的樣子,倒以為唐梨是沒有記住剛才的香氣,不過也無妨,她記住了。

“嗯,知道了。”

唐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傳說中的鬥香大會還真是難啊。

“小鬼,可辨認出了剛才的那幾味香?”

“嗯,雲水的雪巴,玄鑰的冰蓮,木梓的杜鵑,還有殘照彼秋的艾。”

命顏倒不是真的擔心唐梨水平不夠,只是唐梨沒有經驗,鬥香大會雖然明面上只有三道關卡,可實際上每一道關卡都是暗藏了玄機的,參賽之人的香道有多少的積累,這第一關便在那些個大香師的心裏有了權衡。

第一道關卡,是識香,對於香師來說,這一道關卡便是基礎。作為一個香師,必須識得豐富的香料,並且能從以為香中辨別出其中的材料。

唐梨的答案已經很是不錯,至少可以算得上是優秀,可還是不夠。唐梨打開名帖的時候,命顏就不禁感嘆,選了這香的人間香師好是刁鉆,雖然用的是一味簡單的天柏香,可他偏偏在浮墟各處取了道地的香材,不過這不算什麽,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味暗藏的香材,難是不難,可偏偏便是大多數人都不會註意的。

“小鬼,已經很不錯了,可以拿到一個乙等。可惜,這裏面有五種香材,你還漏了一個,你可能想到缺了的是什麽?”

命顏也不賣關子,直接便告訴了唐梨她漏了一味。

唐梨想來想去,終究還是沒有想到。

“你想想這合香的手法……”

“啊!是水!無論是蒸還是煮,都會用到水!這是玉瀧雪山的雪水。”

唐梨在命顏的提醒下,有如醍醐灌頂立馬就想明白了這暗含的玄機。她一拍腦袋,答案便出來了,惹得命顏很是心疼地替她揉了揉小腦袋瓜子。

“也不知個輕重……”

唐梨被命顏這般說笑,惹得不好意思了,臉上紅了一大片,命顏便是這般一個人,活的恣意,甚至可以是說有些妄為吧。活的自在逍遙,雖然總愛調笑她,卻好似刀光劍影裏也藏著溫柔。

“小鬼,你在想什麽?”

見唐梨兀自出神,命顏不由地問了起來,也不知是怎麽,命顏覺得唐梨似乎特別容易出神,有時候是確實在想些什麽,有時候卻好像就連她自己也說不出神游了些什麽。

“沒……沒什麽……師傅,我去看看書。”

命顏看著唐梨這般,心下仍覺得有幾分不安,她想了想,既然已經交代了唐梨要對此鬥香大會上心,掙個名聲倒是不難了。如此,她當下便決定去昆吾丘會一會鬼君,有些事情,當年她不曾參與,終究還是沒能掌控。

當日晚上,命顏便走了,只輕悄悄的交代了在雲水渡的侑岸一句。第二日,醒來,便是去香舍的時間了,唐梨見命顏的屋子空無一人,有些楞住了。

“她有些事,離開了,這次的香會,靠你自己了。”

唐梨一轉頭,便看見了倚在門框上的侑岸,因了侑岸有事無事便會來燃犀閣,唐梨與他也算是相識了,因為命顏的離開,唐梨有些失落,走過侑岸身邊的時候,侑岸便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略略安慰著。

“謝謝。”

唐梨有些訝異地看著侑岸,沒想到侑岸竟然馬上瞇了瞇眼,笑了起來。

“咳,你師父說,托管費,扣在工錢裏了。”

唐梨楞了楞,卻也是笑了起來,這奇奇怪怪的安慰方式,天上地下也只有命顏了,不過她還就是定了心下來。

看著唐梨這樣,侑岸無奈的笑了笑,這一對師徒還真的是少見的奇怪,自顧自的下了樓,準備和唐梨一道去往香會所在的地點——西府,那是雲水渡最有名的香道院舍。

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侑岸忽然覺得似乎有一抹殺氣在周圍一閃而過,他回頭看了看,卻並無異樣,過了大約一會,倒是韶明抱著東西從屋裏出來了。

侑岸看了看韶明,想著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唐梨他們到達西府的時候,西府裏裏外外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見一時之間怕是西府的主人無暇招待,唐梨便和韶明到院子裏玩耍去了,侑岸則是有事離開了一會。

西府以兩樣東西聞名於世。其一,自然是西府的香,準確的來說,應該是西府的大香師——雲景菡。其二,便是西府夏日的素月菡萏。

今年雲水渡氣候偏涼,香會的這個時間,素月菡萏恰好開得盛情,倒是給香會添了一分景致。

唐梨最是喜歡花花草草,這素月菡萏她素有耳聞,不過卻未曾有緣一見,如今有機會了,自然是一溜煙便跑到了池邊,讚嘆著一池素雅的菡萏在微光照拂下宛如染上了皎皎月光。

不知怎麽的,唐梨嗅著那荷香,竟是漸漸湧上了一抹困倦,她強行撐著眼皮遠離了池水,咳不知怎麽的,她明明想要走遠,卻好似有一股力量在不可見的地方將她拉下水。

噗通。

“不好啦,有人落水了!”

在蓮池不遠處的丫頭們聽見了這動靜,忙不疊的便招呼著水性好的人過來,不過還不待他們下水,一抹艷紅的身影便如閃電一般躍進池水中了。

池子裏,唐梨沒有分毫的掙紮,若不是剛巧有人看見,唐梨怕是會就此長眠於這一池菡萏之下,命顏皺了皺眉頭,沒想到自己不過離開一會,就出了事,便匆匆游向唐梨。

好不容易終於抱住了唐梨,可偏偏這孩子突然之間似乎有如千斤重,命顏在她身上用靈力查探了一番,果不其然,有來自人間之外的力量。

就在命顏和唐梨身上的那股力量這般僵持著的時候,一抹佛光閃過,細若游絲的嘆息從唐梨口中溢出,緊接著,便是求生本能驅使下,對空氣的貪戀,命顏怕唐梨嗆了水,便捂住了唐梨的口鼻,大約是有些不適,唐梨便清醒了過來。

唐梨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似乎是還不曾從驚恐中緩過來,直直是想要推開命顏,不過,不待她動作,在發現束縛解除之後,命顏便抱著她躍出了水面,也放開了她。

唐梨和命顏剛剛上岸的時候,便看見了在岸上等候的雲景菡和侑岸。

侑岸和雲景菡說了幾句,雲景菡便帶著驚魂未定的唐梨到了客房換了衣服,休息去了。

“丫頭,你師父對你真是不錯,你可是有福了。”

雲景菡一邊點上了安神的香,一邊和唐梨閑話說著。

“啊?是啊,真不知道是哪來的福氣,竟然遇見了我師傅。”

言語之間,唐梨知曉了原來這位素衣藍賞,舉手投足都帶著幾分雅致的姑娘便是雲景菡,整個西府的主人。

唐梨與雲景菡甚是投機,話語來往也甚是親昵,唐梨發現雲景菡的話語中似乎總帶著淡淡的憂傷,宛若月下孤蓮,寂寂獨放。

稍作閑聊之後,因了唐梨落水,雲景菡怕她身子不適,便囑咐著唐梨好生休息,也就離開了。

唐梨與雲景菡說話間,命顏也於侑岸處獲得了不少消息。

“侑岸,真是幸好你在,不然還真是麻煩了。也不知是何人,竟要對小鬼兒一個凡人下手,莫不是那人針對的是我?”

“應當不是。能與你有仇怨之人,除了鴆滎,誰還活著?”

“說的也是。依著小鬼兒的命魂傳承,鴆滎絕不可能會暗算她的。說來,今世你們如何了?”

侑岸搖了搖頭,雲景菡對他的愛慕,他自然看在眼裏,只是命數天定,雲景菡還太年輕,又有自己的追求,他不想讓她怎麽早就背負上那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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