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十位神君可謂皆如手足，而鴆滎，侑岸還有已經不在了的玉瀧更是鐵三角。說來也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三位神君都是情癡的種。玉瀧為了心愛之人而死。鴆滎則在醉生夢死後，在晉江中被人撈了起來，前塵往事都忘卻。侑岸為了大義而舍棄了情愛，卻賠上了餘生去償還。

命顏這般一想，與她熟識的幾位神君好像都沒能有個好的情緣。

“這些年參禪悟道，我更是篤信了這世間有因果輪回之說。前番欠了她的，終究是要一一還清了去。”

侑岸說的含蓄，可是命顏卻聽明白了，她嘆了嘆氣，在這數十萬年的時光裏，侑岸一次次出現在那人的生命裏，卻一次次的經歷著不相認不相識的輪回，便是睿智如侑岸，也放不下一個情字啊。

“侑岸……”

“你不必擔心我，也無需勸我，這都是我欠她的。另外，我還得提醒你一句，身邊之人不可不防啊。”

說罷，雲景菡遙遙地出現在了花園的走廊裏，侑岸便離開了，鴆滎想著侑岸語義不明的話，這才忽然想起來，似乎韶明不見了。

等命顏尋了一圈不見蹤影的時候，她便決定先去看看唐梨，沒想到，推開客房的門，她就看見了韶明趴在唐梨的床邊睡著了。

命顏幾乎是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她看著韶明，一時間轉了轉眼神，只是覺得有些蹊蹺，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這場意外，香會往後延了一日，第二日的時候，便是香會的作答時間，答案便是寫下那幾味香的名字。

唐梨自然很快就出來了，在門口處，她遇見了雲景菡，便過去打了招呼。

雲景菡和唐梨的脾性很合的來，素日話並不多的兩人湊在了一起倒也頗有一種嘰嘰喳喳的感覺。

“雲姐姐，為什麽香會的第一道題會是如此……嗯……有點隨意？”

唐梨想到命顏對自己的提示，總覺得明明應該是很神聖的香會，這三道關的第一關太隨意了些，甚至可以讓人有機會作弊。

“你是覺得，香會這般，會有人魚龍混雜吧？其實，香會雖然名義上是香道界的盛事，可也不乏各國的王公貴胄來參與，總歸是不好直接駁了他們的面子的，不過你放心後面兩場考的是真正的香道。”

雲景菡默默嘆了口氣，唐梨看著她沒有說話，即便是像她這樣站在香道界頂端的人物，竟也是這般身不由己，唐梨覺得自己似乎算是幸運，能夠遇見命顏和韶明這般人物，讓自己不僅免於陷入身不由己的困境，還讓唐梨能夠有機會來到著香會。

果不其然，在第一關中有好些個浮墟各國赫赫有名的人物，唐梨自然不擔心自己會落榜，不過出於好奇，她還是跑去看了看榜單。

看榜的人很多，和唐梨一道的韶明很快就不知被擠到什麽地方去了，唐梨有些看了看榜單，其實說起來，她這麽些年基本都活在唐家那個小地方，也算沒怎麽見過市面。

所以，當唐梨不小心撞到了穿著一身用獨特手法繡了雲紋的藍衫男子時，她並不曾認出來，這一身衣服有多獨特。因了找不見韶明，她此刻只想快點看一眼榜單便出去，也就隨便的和那人道了個不是，便繼續張望著前方了

“小王爺，那個丫頭太不識擡舉，是否需要屬下去教訓教訓她？”

“不過是個鄉野丫頭，無妨，倒是她身上帶著的那種香氣，我竟是一時吃不準是如何制成，看來這次的香會，要變得有趣起來了。”

被唐梨撞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雲水渡的有名的小王爺祁垣，這小王爺是當今雲水渡皇帝最小的胞弟，從小便癡迷香道，巧的是，他正是雲景菡的閉門弟子。

是日夜間的時候，雲景菡和侑岸在西府設小宴，請了鴆滎唐梨幾人，還有祁垣。

白日裏匆匆一瞥，唐梨並不曾記住祁垣，所以當祁垣進來的時候，她只是覺得這人長的還不錯，並未發現祁垣眼中驚喜的神采。

原先幾人的座次，因了是舊相識，命顏便與侑岸坐在一側敘舊，唐梨和韶明坐在一處，雲景菡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剛好與唐梨是相鄰的。

祁垣暗嘆真是緣分之際，卻見唐梨已經轉過臉去，毫不在意他這個雲水第一美男子的模樣。

祁垣的小表情，被在對面的命顏看在眼裏，惹得命顏不由得笑了。

只是，祁垣怎麽能忍受如此待遇，馬上便想了法子和唐梨說起了話來。

“這位姑娘轉眼就不認識在下了，可真是美人薄情啊。”

咳。

唐梨正吃著雲水渡的特色麻辣香魚，被祁垣這一句好似她是什麽勾引了良家女子卻轉身離開的浪蕩公子般的話驚了驚，一口湯汁嗆在了喉嚨裏，直直是滾著麻，滾著辣，叫人涕泗橫流。

祁垣沒想到唐梨反應這麽大，見姑娘家被他弄成這樣，一時也有些尷尬，忙遞了水給唐梨。過了一會，唐梨終於緩過來了，這才有機會問上一句：“這位小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會，祁垣就算記不清美人的容貌，也不會記不得美人身上的氣息的。”

“阿梨丫頭，我這徒弟從小就對香特別敏感，讓我猜猜，一定是今天你身上的香氣這小子猜不出是什麽了，你快告訴他便無事了。”

“師傅！”

雲景菡見祁垣這般，她對自己的徒兒十分熟悉，知他天賦不及唐梨，聽了這話，便就猜出了個七八分。

“這麽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你是那個白日裏被我撞到的小哥。真是對不住，今日熏的香是燃犀閣還即將上牌的香，可不能就這麽告訴你了。”

唐梨雖是這麽說，卻也並不吝嗇，將掛在腰上的小銅球解了下來，遞給了祁垣，不告訴歸不告訴，既然是雲景菡的徒弟，自然是信的過的，讓他自己去研究便是了。

方才唐梨不肯說，祁垣還以為無緣得知這香了，不想唐梨雖不直說，卻也大方，竟把這即將上市的香直接給了他。

“你就不怕我解出來偷偷賣了？”

祁垣有些茫然地看著唐梨，雖說他自然不需要做這般茍且之事，卻也好奇在各國香界可謂傳奇的香師到底憑什麽如此硬氣。

“一來嘛，雲姐姐的名聲在外，能做她的弟子，想來不會是個品行太差的人。二來嘛，不是我吹牛，想要破解我燃犀閣的香，可不適那麽容易的，反正這香三日後便出售了，我猜你也是解不出的。”

唐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那一個瞬間就好像有什麽燈光照在了她那裏，顯得她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

在這一個瞬間，祁垣忽然覺得，這個長相並不是萬裏挑一的女孩，竟是耀眼的讓他移不開眼去，他甚至覺得眼前的女孩有一絲絲撼動來師傅在他心裏不可動搖的地位。

能夠和師傅比肩的女孩，的確很讓人動心。

果不其然，如同唐梨所言，當燃犀閣的新香晚歌上架的時候，祁垣總算有了一點點的頭緒，只不過他還是未能解出來。

日子一晃就是五日，第二場比試也如期而至。

當在賽場上見到祁垣的時候，談話裏差一點沒有認出來，這個眼下青黑一片，胡子邋遢的人竟然是當日那個英俊瀟灑的美少年祁垣。

以唐梨的徳行，自然是很不厚道的笑出了聲。祁垣看見了唐梨，翻了一個白眼，便強行擠走了在唐梨邊上的選手，靠在了唐梨肩上訴苦。

“小梨兒，你還笑我，還不是因為你那什麽晚歌，我這日思夜想，朝思暮想的，怎麽也想不出來，才會憔悴至此。你非但不同情我，竟然……誒。”

祁垣說著還在唐梨肩上蹭了蹭，未打理整齊的頭發掠過唐梨的面上，惹得唐梨一陣的癢癢，她想了想變湊在了祁垣耳邊說了一句，說完之後，祁垣略略思索，而後立馬便擡起了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唐梨。

“你，簡直是天才！”

“別這麽說，好啦，你坐好，我幫你理理頭發，這亂的，還以為你是哪家裏走失的小狗呢。”

被如此誇讚唐梨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推著祁垣的肩膀便讓他轉了過去，替他把頭發打理好。

“額……嗯。”

唐梨的手指很輕柔，還帶著淡淡的清香，不是那種脂粉的俗氣，是浸漬於香料中帶出的淡香，祁垣想了想，便偷偷把想要說出的話咽了回去。

原先被祁垣擠走的姑娘還有些不高興，但見了這一幕，她掩嘴笑了笑，便離去了。

唐梨不知道，在這雲水渡，男子的頭發除了幼時時母親打理，在遇見心上人之前都不會再讓別人束發。

“咦，你的臉怎麽紅了？”

“啊，沒什麽，沒什麽，比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要去準備了，你也準備準備吧。”

唐梨看著突然離去的祁垣，嘟囔了一句好生奇怪，卻引得旁人笑了起來，唐梨也不在意，甚至沒察覺是在笑她，便百無聊賴的等著比試開始。

叮。

隨著不遠不近的一聲金屬碰擊音在這方小院響起，眾人將目光移到了荷池回廊的那一頭。在那一邊，一個身穿嫩粉色上襦，水玉色齊胸襦裙，一頭秀發松散半挽的女子緩緩走來，在她的身側有一個侍女正拖著一個小小的響鈴，應是剛才聲音的來源了。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這西府的主人，也是這次香會的主考官——雲景菡。

雲景菡走到了蓮池旁邊後，原先便在場內的幾個大香師過來與她打了招呼，在雲景菡的安排下，第二場香試便也開始了。

香道有三道門檻，識，形，境。首先要識得香料，那邊是第一關，最低門檻，第二倒關卡便是形。

香何其有形？香的形一在香具的選擇，一在焚香的手法。曾聽聞雲景菡的香藝出神入化，在她的手下，煙霧升騰而起竟是出現了瑞鶴祥雲的景致。

唐梨選用的香爐是殘照鯉宿部落出產的鯉游爐，此種香爐造型別致，施釉均勻，白中泛黃，色澤瑩潤，釉面帶有密密麻麻的細小開片，宛如鯉魚的鱗片，做工很是精致，唐梨的香藝比起這些大門大戶出來的香師自然有幾分不足，不過唐梨心思玲瓏，這鯉游爐匠心獨具，配上她燃犀閣獨特的唱晚，倒也是渾然天成。

從放置香材，到燃香，輕扇風煙引導香煙裊裊，唐梨的一席動作行雲流水，雖不是太過驚艷，卻頗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清新感。這讓眾香師頗為滿意，自然，唐梨的晉級毫無疑問。

由於第一場香試只是象征性的篩選了一下，這第二場的人就比較多，比試分了幾個組進行，唐梨比試完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還在等候的祁垣。

唐梨閑著也是無聊，便在祁垣所在的組別圍觀了起來。看了沒一會就輪到了祁垣，雲景菡以香藝最為聞名，唐梨想著作為雲景菡的弟子，祁垣的香藝應當也是不錯的。

果不其然，祁垣對香具和香的選擇，竟是讓唐梨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上心了。祁垣選擇的香是一味淡雅的蓮香，若是讓唐梨去選擇，怕是定會以形取形，上來變用雲水渡的蓮花香爐了。

可是祁垣卻並沒有如此落入俗套，他選擇的香爐，恩，準確來說他選擇的是一個蓮葉形狀的香盤，在蓮葉的幾個皺褶上，祁垣分別擺了三四個小小的塔香，一個起了煙霧之後點燃下一個。

一番動作下來，幾個塔香的煙霧錯落混合，在唐梨這樣的距離看起來竟是形成了一朵若隱若現的蓮花，而那幾個塔香的火光綴在其間，仿佛是花瓣上折射了陽光的水珠。

唐梨心想，若是比香藝，怕是在場的只有大香師級別才能勝過祁垣吧，雖然祁垣合香並不是那麽出眾，但光光是這香藝的水準，便應當可以讓他在不久之後成為一代大香師了。

由於人數眾多，第二場香試足足進行了五日才方結束。

第二場香試只留下了十人，其中除了唐梨，祁垣還有殘照焚凰的雀琢與燕襲的訶梨勒，滄浪雪的竹厭，銀淵的蕭踏歌，木梓的薛彌庵，玄鑰的玄霜與素月和半城的羋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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