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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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果然如同唐梨想的一般,在這一味香之後便接納了她。見眾人如此,唐家大爺二爺那邊也只好息了聲音,他們怕是怎麽也料不到竟然會臨門一轉,唐梨既然拿出了如此的香品,怕是他們也攔不住了。

唐家的風波算是過去了,既然大房、二房那邊沒有接手老太爺的家業,一切也沒有什麽變化。交接好唐家的事情後,唐梨便準備去尋找那人所言的燃犀閣了。

是說那日唐梨焚香之時,遠在唐家大院不遠的一處高塔上,一名白衣女子佇立良久,直到唐家諸位都散了,她才離開。

不消片刻,玉瀧雪山,剛才的那個女子悄然出現了。細細看了,才發現她竟是星海深處那個不問世事已久的女子。那女子今天穿了一襲雪白的綾羅長裙,翩翩然立在雪山之巔,任憑風將她半挽的頭發吹起,在空中融出了一副精致的山水畫。大抵是星海深處的神女總是一襲紅衣烈烈,倒是讓人忘記了她也曾有過素紗白衣的清婉。

靜默許久之後,她微微嘆息,而後自袖中取出一顆種子投在了玉瀧雪山山頂,那種子便開始快速地生長,開花,花開之後,在那一株奇怪的植物周圍,空氣竟是快速的流轉起來,不消片刻,以那植物為中心形成了一陣風暴,風暴停歇之後,植物不見了,一座院落便出現了。

那女子看了一眼這院落,好看的朱紅色,是記憶裏那個人最喜歡的顏色,於是,她滿意地拍了拍手,取出腰間銀白色的照夢筆,玉手一揮便在院門上留下了鸞飛鳳舞的三個字——燃犀閣。

那女子還不曾將大廳裏的椅子坐熱,掛在門口的風鈴便鈴鈴的響了起來,她微微蹙了蹙眉,有些煩悶地換了換坐姿,卻並不起身迎接她的客人。

主人是如此,來客亦是如此,來的那人長風玉立,一頭紫色的長發隨意披散,倒是讓人窺見幾分他的性子。

那人也不得女子的同意,便徑直走到了屋中,他四下看了看,出口便是一句:“還是老樣子啊,神荼,噢,我忘了你現在已經叫命顏了。”

“用不著你管。真是沒想到啊,你千栩神君使其小手段來還真是順手。”

命顏翻了一個白眼給鴆滎,唐家大房二房還不是有人攛掇才這般不堪,為了一個小丫頭插手凡間人家院落裏的事,這個鴆滎啊,還真是不擇手段。

“我不過是借了你那麽一點點的香,左右也沒有改了這些個人的命數不是。真是不知道,你何時也變得這麽小氣了?”

命顏白了一眼鴆滎,明明她嫌棄的是他的行事風格,他倒好,一上來便給自己扣了個小氣的帽子。不過她也沒和鴆滎計較,能回到這種無傷大雅的互掐模式已經是很不容易了,這麽多年過去,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她還是回到了這裏。

玉瀧雪山頂處,怕是她最想卻又最不願來的地方了吧。

“你真的不留下來?”

對於唐梨和鴆滎,頗深的淵源總是讓命顏也覺得很矛盾,有時候不知道是該撮合還是……即使她成為墟神如是年歲,在星海深處也閉關那麽久了。還是有很多東西是她也無法看清楚的,甚至很多時候,她不明白,墟神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天道自有其規則,而墟神也不過是最接近這規則的神,僅此而已。

“似乎是我一直在執念,總想等她回來,也該放下了。就算回來了,也不是她了,早該想明白的事,過了幾萬年才看清,好像也是很失敗了。她就拜托你了,還有,雪陵的那只重明鳥大概也要麻煩你了。我走了。”

對於鴆滎以後會如何,她並不知曉,上古神君的命途,即使是墟神,她也看不清楚。

故人將歸,雲胡不喜?

只是,為什麽她的心裏還是淡淡的有些落寞。只一瞬間,她便恢覆了不悲不喜的神色,只身去了雪陵,將鴆滎留個她的小麻煩撿了回來。

就這樣吧。

唐梨閉上了眼睛,她好累,她現在什麽都不想思考了,現在她只想就這麽靜靜地躺在大雪之中,讓天地蒼茫將她自世上抹去。

玉瀧雪山真的好高。

仰面看著湛藍的天空,澄澈的藍色中只有雲朵是純白,幹凈的讓人生不出一絲的不快。在這樣的念想中,唐梨卻想到了這雪山的高度,她閉了閉眼睛,有些自嘲地笑了。這世上似乎總是有些什麽,讓人無法攀越。於是,她以一種決然的態度閉上了眼,決定不再與這個世界有上任何聯系。

忽然,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從遠處飄來,帶著一點甜甜的花香,還有那種新磨好的豆子的醇香,唐梨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睛,她驚詫地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看了看四周,而後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痛的觸感讓她不由得紅了眼眶。

不知道是不是那香氣太過誘人,又或者是她太久沒有吃過好吃的食物了,唐梨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一轉眼自己就從大雪中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腳步便已經循著香氣而去了。

越靠近那個地方,空氣裏的香味越清晰,唐梨天生了一個精細的鼻子,此刻她已然可以清晰的分辨出空氣裏那花的甜香應當是郁金的味道,她細細品味了一把香氣,發現原來空氣裏還帶著一點細微的酒香,她的眼睛忽然有一瞬間的閃光,沒錯了,這應當是在四五月份采下來的郁金混著陳年的佳釀一同煮出來的香氣。

大約走了五六分鐘,唐梨覺得這天色似乎比之前暗了許多,明明還沒有到太陽下山,之前還是大好的太陽,現在怎麽就突然陰了起來,不過她也不曾多想,因為此刻她的註意力已經全然被面前這座白墻青瓦的院落所吸引了。

站在屋子的三尺開外,唐梨停住了腳步,這香氣是從這裏傳出來的,只是,這屋子看起來似乎有些詭異,明明還是白天,可是這長長的屋檐下卻掛著兩盞大大燈籠,不消說別的,就是這紫色的燈籠就足夠讓人倒吸一口涼氣,下一秒便要嚇得跑走了去。不過,唐梨的定力算是好的,她只是交握了手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著,似乎在飛速地思考究竟要不要去敲門。

又看了一眼這個屋子,唐梨努力忽略了那紫色燈籠給她的沖擊,她發現這屋子與雙成川一般富庶人家的房子都不太相似,那暗紅漆的木門上面的紋理似乎有著生命一般,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著,此刻是一片混沌,下一刻便就是祥雲翻騰,叫人好不詫異。

唐梨搖了搖頭,回過神來的時候,才赫然發現,原來在她思緒繞著腦洞跑了一圈的時候,步子已經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朱漆的大門前。這麽一想,唐梨又看了一眼那紫色的燈籠,忽然她的額上密密麻麻的汗冒了出來,她堅信如果自己此刻推開了這扇門等候她的一定是一場顛覆她生活的棋局。

即便不知道為何會有此想法,唐梨還是相信女人的第六感是異常靈敏的,哪怕她還只是個女孩。於是,她轉身便要逃跑,只可惜,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甚至於她似乎聽見了從不知道什麽地方飄過來的低低的笑聲。

就在唐梨邁出步子的時候,那沈重的朱漆木門隨著吱呀的一聲,便打開了。

隨著朱漆木門打開的聲音,唐梨的腳步頓了一頓,她微微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大概是接受了這弄人的命運,她轉身朝著門內的小院看去。

和唐梨想象的不同,她沒有看見如猜想裏那樣的邪惡富商,又或者什麽笑裏藏刀的家夥。

唐梨想了想,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於是她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院中的正屋。

這座院落的陳設有幾分古時候富貴人家的模樣,沈重的大門之後是一方玉石屏風,穿過屏風,便看見了彎彎繞繞的長廊,以及在長廊邊上的水池,甚至於唐梨能看見那澄澈的水面下有魚兒在游動。

沿著回廊,唐梨來到了正屋前,自上而下打量一番,這屋子大概有三層高,最下面,也就是唐梨的面前依舊是對開的朱漆木門,看起來,這主人倒是頗喜歡朱色,在那木門上方的檐廊上,有一只碧玉的風鈴幽幽地泛著流光,只是可惜了這卻是一只沒有陣子的風鈴。大約是猜透了唐梨的失望,一陣清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惹得那碧玉的風鈴在風中低吟淺唱著流年不絕的故事。

這無陣而響的風鈴讓唐梨不由得長長吸了一口氣,輕叩了木門上的銅環,她心中兀自想著,也不知道這屋子裏的會是什麽。不過不管是什麽,她大概都不會表露出過於震驚或者其他了,畢竟自有記憶以來,她的世界裏就充滿了各式各樣不尋常的事情,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那些長相醜陋的鬼怪,並不比這些穿著錦衣華服的人可怕多少。

至少,在唐梨的認知裏,鬼怪總是很直接,他們想要害你,決計不會抱著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模樣。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唐梨覺得自己右眼下有絲絲的灼痛,只是還不等她多想,一陣淡紫色的光芒在她的眼前閃滅,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濃郁的芬芳,那氣息在她的鼻尖縈繞,簡直讓她想要閉上眼睛,靜候這芳香將全身的重濁都洗去。

“你知道嘛,你真的很像她,我的阿瑾,再見了。”

唐梨閉上眼睛的一瞬間,時間好似被定格了一般,在這片刻的凝滯之中,一個紫色頭發的身影在唐梨面前出現,他的手撫上了她眼角的那枚桃花印記,那熟悉的氣息讓他的眼睛不由地微微迷起,滿是迷戀的意味。他薄薄的唇輕輕揚起了滿意的弧度,而後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個淡淡的吻,不帶一絲的褻瀆,倒是有幾分決絕的樣子。然,他揚了揚衣袖,身影就突然融入了那煙霧之中,隨之,那寂靜的空氣中又恢覆了流淌。

噝。

好痛。

唐梨輕輕動了動自己的脖子,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竟是趴在一張紅木的桌子上睡著了,可是那夢境逼真的不像是夢。一邊揉著自己微酸的脖子,唐梨一邊將視線從混沌中收了回來。

“你醒了?”

忽然一個低沈中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來,唐梨順著那個聲音看去,只見在大廳的門口處,有一個女人正半倚靠在的朱漆的大門邊上,她穿著一身的朱紅長裙,腰間一條七彩的腰封將她女子的纖弱全然勾勒,裙身自她大腿中部分叉,露出了她纖長白皙的腿,隨著她的走動,那裙擺搖搖晃晃地,讓人竟是移不開眼睛。而她的手中正把玩著一個精致的紫金香爐,那香爐上面還有淡淡的煙霧在掙紮著升騰。

只不過,因為看見唐梨已經醒過來,那女人修長白凈,骨節分明的手在香爐上一扇,那殘存的煙霧便盡數消散了。

見唐梨就這麽看著他,那女人緩步走向了唐梨,這時候唐梨才從那帶著幾分魅惑眾生的聲音中回過神來,看清了那個女人的模樣。

果然,擁有這般聲音的主人絕非凡俗之人,好像因了她出現在這大廳裏,整個屋子都亮了幾分,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唐梨直直地看著那女子,甚至於都忘記了要眨眼,她發誓,這是她長這麽大以來見過最美的女子。

光是身材姣好也就罷了,更令人驚嘆的是她的容顏,如玉的面容泛著溫潤的光澤,可偏生一對細細的劍眉輕挑,和她俊秀的鼻子把容顏勾勒的英氣逼人。她略有些狹長的眼睛流光百轉,嫣紅的嘴角也輕輕抿起,看起來好像很難相處的樣子。

不過,只是片刻之後,她有些淡薄的嘴角揚起了一絲淺淺的弧度,讓前一刻看著還有些冰涼疏離的面容多了一分柔和的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 被某幕後人物騙的簽了賣身契的小唐梨,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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