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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陰謀陽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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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尋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問道:“清秋是誰……”

太傅大人被對方這頗為正直的語氣搞得有些發懵,一臉僵硬的看了他很久很久,噎了半天才道:“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微臣好端端的閨女嫁給你做太子妃,竟然不識得她的閨名?”

沈尋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他的女兒,就是那個太子妃啊。

對這個人沒啥好感,然後他便沈默了,像是賭氣一般不肯說話了。

霍太傅被這詭異的氛圍徹底搞懵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連帶著問話都有些不好出口了,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小太子已經傻到連自己媳婦也不認識的地步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雖說情有可原,但想想還是覺得來氣,霍太傅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說話都有些沒脾性了,“哎,罷了罷了,無論如何,也都是她的命。”

說罷,擡眼看了看他眼前那一疊厚厚的書,起手翻了翻,很是有些驚訝,這才幾日的功夫,進度就這麽快了……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才突然開的竅?

太傅大人仍舊陷在沈思中久久不能自拔,沈尋覺得有些無聊,打了一個呵欠就開始玩自己的手指頭。

啊,真長呢。

太傅可不知道他心裏在犯什麽嘀咕,突然道:“確實都是些好書,既然如此,殿下你就好好看看,盡量都記在心裏,細細揣摩。下次我會來抽查的時候,最好不要出什麽錯。”

聽罷,沈尋沈思了一番。

然後就有些不高興了,理所當然的問道:“沒有獎勵嗎?”

眼神一偏,微微昂著頭,像是個討不到糖果而鬧別扭的小孩子,卻偏偏讓人生不起氣來。

當然,這一切都是被某人慣壞了的結果。

獎勵?太傅一楞。

你堂堂一國太子要什麽有什麽,背個書還跟我要獎勵?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誰教你的啊……

“微臣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他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平靜一些,“或者說,殿下您是想要什麽獎勵?”

沈尋非常興奮地沖著他一笑,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好處,不假思索道:“如果我書背的好,你就把你家清秋帶回去吧!”

“………………”

霍太傅如遭雷擊。

過了好半晌,他才決定平覆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氣,面色有些糾結又有些痛苦的看了沈尋一眼,見對方還是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容,他突然覺得有必要和自家女兒好好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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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冬天總是格外的寒冷,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積雪都堆起了厚厚的一層,遠遠的看去,除了市井房屋,街道上鋪滿了一片銀白的清輝,隱約還能看得見一些細小的雪粒在天地之間紛飛。

皇城大門的守衛仍舊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不知是出於對皇權的忌憚,還是出於對自己這份差事的責任。

一輛馬車從裏面慢慢駛了過來,裏頭的人並沒有現身,只有前面駕車的小太監遞出了一個腰牌,眼神頗為輕蔑和不屑。

守門的小官接過腰牌定睛一看,頓時朝後退了兩步,恭恭敬敬地目送他們離去,也沒敢阻攔,只是在那輛馬車消失在眼前的時候才小聲嘀咕了幾句。

“采買司的杜大人不是昨天才出過宮嗎?怎麽又……”

他的疑惑卻不能阻止某些事情的發生,有些事就是這樣,陰差陽錯而又命裏註定。

馬車慢慢朝鬧市而去,停在了一個巷道的拐角處,幾個行蹤詭譎人飛快的下了馬車,坐上了另外一頂轎子,朝著華昌王府的方向而去。

出示了一個頗為奇特的腰牌,兩個人走路的位置便調換了一番,原是男子走在前頭,現在卻是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走在了前面,著裝都頗為樸素,看不出什麽倪端來,可他們卻忘了一點,往往越是普通越是引人懷疑,這富麗堂皇的王府,由這幾個穿著普通的人隨意進入,光是想想就覺得有些奇怪。

沈兼坐在大堂一側,似乎是等候已久,有些不耐的喝著自己手中那盞茶。

慕子川持劍立於一旁,似乎是剛剛商量過什麽事情,他的臉色倒有些沈默和壓抑。

很快,剛剛那兩個人到了大堂,剛一進門就跪倒在地,口裏恭恭敬敬道:“王爺萬福金安。”

他們的身影剛剛出現在視野中,沈兼很快擺上了一副笑臉,溫柔的看著最前方的女子,和平日裏威嚴的樣子判若兩人。

“秋兒,你來了。”

果不其然。那人正是宮中炙手可熱的太子妃霍清秋,她擡頭看了一眼華昌王,見他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縱容而特別,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看來他並沒有介意自己的事情,也自然了,她這麽做還不都是為了他的大業。

面紗下的霍清秋莞爾一笑,起身就走到了他的身邊,也不管旁邊還有兩個外人,同往常一樣開始給他捶背。

“王爺想不想我?”

沈兼偏過了身子,旁若無人的按著她的手,半是溫柔半是敷衍道:“自然想。”

自從霍清秋走到了華昌王的身後,慕子川就自覺地朝後退了兩步,不知是出於疏離,還是厭惡,只盡量和他們離得更遠一些,然後把頭偏了過去,盯著跪在地上的那人。

王爺正忙著和別人你儂我儂,自然沒空去管正事,慕子川作為他身邊最得力的左右臂膀,自然是有資格過問的。

“事情辦妥了?”

地上那人聽見問話,連忙道:“都辦妥了……”語氣中聽起來還有那麽一絲無奈和慌亂。

那人正是皇帝跟前最紅的大太監常公公,本是沒什麽機會出宮的,但皇帝恰好吩咐他出宮辦一件事情,剛好遂了他的意,於是派自己的心腹幹兒子替自己辦事,自己假借采買司的名義出宮直奔華昌王府。

華昌王這才借過話頭。

“你也不必過於緊張,那藥勁不大,看起來不過普通風寒,只是時間久了才會慢慢浸透入骨。太醫院的人對堯谷那神乎其神的醫術可沒什麽太大研究,皇帝又一向體弱,根本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去。”

“是是是。”常公公有氣無力的說道,“霍姑娘怕引人懷疑,為老奴著想,給宮中幾個嬪妃和那司徒良娣也用了些,分量不多,但是也能造成受風寒的假象了。這樣一來,陛下突然生病也就不顯得那麽奇怪了,這天氣,受點風寒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慕子川的表情本來一直都很平靜,直到聽見那個名字的時候才突然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皺著眉責問道:“你們給她用藥?”

霍清秋知道他會是這麽個反應,連忙解釋道:“慕將軍可別先忙著生氣,誰不知道司徒姑娘是你心頭的寶啊,哪敢動她一根毫毛?只不過拿她做做幌子罷了,而且呀……我還準備給自己也用一些呢,這樣又沒有太大的傷害,還能摘掉自己的幹系,何樂而不為?”

慕子川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也沒因為她的身份而搭理她,只低著頭沈默不語,他的身材修長而筆直,淺淺的日光落在臉上,像是一尊自眩光中靜立的雕像。

常公公依舊跪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說著:“王爺若是能保證這藥萬無一失也就罷了,若是教人查了出來,老奴就是幾十條命也不夠砍的。說實話,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王爺大業有成,老奴也不指望能有什麽善終了,但求王爺留個全屍……”

話剛落音,霍清秋心中突地一跳,不知道是被這段話驚到了,還是為自己生了些什麽不好的預感。

善終……

沈兼瞥了他一眼,眼神危險的瞇了起來,卻也沒責怪什麽,只道:“常公公這是說的什麽話,你對本王的忠心日月可鑒,重賞還來不及呢,怎麽會為難你?”

“多謝王爺不殺之恩。”那常公公匍匐在地上,凍得嘴唇都有些犯哆嗦,卻還是求道,“王爺吩咐給老奴的事情都辦妥了,現在能去看看……阿喜嗎?”

華昌王嘆了一口氣,大手一揮,吩咐道:“帶他去吧。”

常公公感激地磕了幾個頭,跟著慕子川出了門,哪怕只有短短半個時辰的相見,他也心甘情願。

阿喜是他的對食,原先本是一個不受寵的妃嬪的宮女,後來卻成了太子的乳母,因為宮中相互扶持了二十餘年,那些年的陪伴讓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溫暖,所以感情比尋常百姓家的夫妻還要珍貴。哪怕現在都老了,哪怕對方已經卻被命運折磨得不成人形,也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減淡。

慕子川原本也不了解這些事情,都是慢慢知道的,他帶著常公公慢慢向某個偏僻的院子走去,腳步又穩又快,輕錦雲頭靴在雪地裏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心中有些莫名的發悸。

一路上遇到的護衛和侍女都會主動向他行禮,他都一一點頭略過。

走了許久,終於到了一個破舊的小院落面前,慕子川命人打開了院子的大門。遣退了守門的人,然後一手持劍,很是識趣的站在門外沒有進去,他只不過是一個負責引路的人,也就沒必要管太多的閑事了。

常公公邁步進去的時候,雙腳都有些顫抖,像是不敢面對一些東西,卻又不得不去面對,他往前走了兩步,有些踉蹌。本來已經是皇帝跟前頭一把交椅的大太監,卻在此時慌了神。

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朝那個破舊的房間走去。

阿喜……我來看你了。

☆、奶娘

常公公邁進房門的時候,身子都有些顫抖,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卻比以往更多時候都要慌亂,因為他在出宮的時候便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會讓他後悔終生,卻不得不去做。

那間屋子裏因為常年不見天日而散發出黴味,不止如此,還有更多奇怪的發臭的味道,放眼入目的是一張床,也不知道是多少年沒有換洗了,顏色都有些灰撲撲的。

常公公低下頭,看著床上那盆狗食一樣的東西,才把視線轉向了床上那人,被子遮住了她的身子,看不出什麽端倪,只覺得旁邊空蕩蕩的有些奇怪。

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個怪物。

那個人也曾貌美如花,風韻端莊,現在卻失去了眼睛和舌頭,甚至兩條手臂……

那場景實在太多詭異,常公公卻一刻也沒有轉過眼睛,直直凝視著那不成人形的女子,半晌,鼻子一酸,眼裏竟然微微有些濕潤。

他活了快五十多歲了,還從來沒流過眼淚,現在卻向命運低下了頭,額上的皺紋似乎比以前更多了。

“阿喜啊……”

他輕輕喚道。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他的聲音,床上那人一直安靜地躺著,似乎只有在餓了的時候才會把頭轉過去蹭一下食盒。

常公公盯著她這般模樣看了很久很久,終於背過身去,淚流滿面。

往事如同寺廟裏敲響的洪鐘,撞破了十幾年歲月的記憶,紛至沓來。

……

“天冷了,我給你做了一件棉夾襖,穿在衣服裏頭是看不出來的。”明眸皓齒的女子有些羞澀的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轉身就想跑,卻被人拉住了手。

年輕的常之承有些緊張地拉著她的手,神情頗有些尷尬,猶豫了很久才道:“阿喜,我不過是個閹人,你對我這麽好,就真的一點也不後悔嗎?”

女子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既然都跟了你了,又有什麽後悔一說,你雖是個宦官,可哪樣都比人家強。更何況,我都已經是生過孩子的人了,你不嫌棄我,阿喜高興還來不及呢。”

當時的男子相貌頗為秀氣,若是換上了正常百姓的裝扮,倒看不出來是個太監。女子雖然年逾三十,身材卻保養的極好,兩個人站在一起其實還挺般配。

當時宮中流行菜戶一說,許多有權勢的大太監都會在宮中尋找自己合眼宮女結為對食,常之承也不例外,遇上了姜喜兒,卻是他一生幸福而痛苦的開始。

他們的相處平靜而又溫暖,幾十年了也沒有吵過什麽架,在這如履薄冰的宮中相依相伴,互相扶持,實在是一份難能可貴的感情。但有些命運並不是自己能夠左右的,一旦陷入了權力之爭,所有美好的現狀都會化為一片碎末。

……

“殿下,奴婢剛剛跟你講得可都聽清了?”體態豐腴的女子彎下了腰,滿臉帶笑的看著眼前四歲的小孩,“不要惹再父皇和母後生氣了,更不能再貪玩了。你是大周的希望,是整個國家的未來。壞人給的東西不要隨便吃,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遭人暗算。”

“奶娘……”四歲的沈尋昂著頭凝視著她的眼睛,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要說這些不找邊際的話,“尋兒一直都很乖啊。”

“是啊,尋兒最乖了。”姜喜兒有些顫抖地摸了摸他的臉,卻沒有像從前一樣將他抱起來,只是有些掩飾道,“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話剛落音,眼中隱約有些東西在閃光,她有些尷尬的伸手去擦,卻被敏感的小沈尋拉住了手,語氣緊張而又慌忙:“奶娘為什麽要哭?”

“我……我沒哭。”姜喜兒掙開了他的手,慌亂地擦掉了眼角的淚,柔聲道,“浣衣局的陳姑姑喚我有事呢,奶娘去去就回,你安心在寢殿呆著,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沈尋一直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面發現什麽,終究是無功之勞,於是佯裝失望地低下頭,乖乖道:“嗯,我不亂跑。”

姜喜兒又摸了摸他的臉,從額頭一直撫到臉頰,動作又輕又柔,像是怕碰壞了什麽最珍貴的東西。她的手一直停留在那裏,似乎這就是永遠的訣別,怎麽也不願意松開。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站了起來,轉過身的那一刻,還是回頭對沈尋笑了笑,那笑容太過慘白無力,直到十六年後,他依舊會夢到那個倉促的白天,只是從此失去了後面的記憶。

姜喜兒起身就朝門外走去,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釋然,還是終於敢面對一切了。

從她接到這個令牌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會是什麽了。

沈尋並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乖乖呆在寢殿裏,而是悄悄跟了出去,奶娘今天的舉動太過奇怪,讓他不得不好奇。

果然,剛一跟出去就發現她並不是去的浣衣局的方向,而是往一個偏僻的方向走去,沈尋還是個四歲的孩子,身子骨還小,走路又靜悄悄的,路上隨便躲一躲也就跟著過去了,四歲小孩的腿特別短,所以跟起來特別吃力,幸好也沒有人發現。

冷風颼颼的吹著,天空中還飄著一些小雪,幸好也不是很大,他穿的又厚,所以還能承受。

走著走著,奶娘便停下了腳步,那是一處荒廢的院落,匾額上幾個字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卻能看見是“玉嫦宮”三個字,沈尋依稀記得有人跟自己說過,這裏曾是一個不受寵的妃子住的地方,因為經常鬧鬼所以搬出去了,是比冷宮還要冷的存在,平時基本不會有人來這裏。

奶娘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見她朝院子裏走了進去,沈尋朝前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再往前走的話就會被發現的,直到她的身子完全背對著自己,沈尋才閃身掠了進去,躲在了院子的草叢中。

那荒草叢有成人一半高,所以只要他蹲在那裏,就可以完全掩蓋住自己的存在。

殿門是鎖上了的,所以姜喜兒也沒有辦法進去,不過她也沒有想要進去的意思,只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著什麽人的到來。

她不動,沈尋也不動,直到腳都蹲麻了,才隱約聽見了門口有些動靜。

那人的身影剛剛出現在面前,沈尋差一點就要叫出來了,卻只是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人慢慢朝這邊走過來。

為什麽是皇叔……

沈兼帶著四五個隨從慢慢走了進來,還不忘朝四周看了看,半晌,才走到了姜喜兒的面前。

冷笑了一聲:“哼,本王還以為你會永遠躲在東宮不出來。”

“阿喜不敢……”她抖著唇跪倒在地,知道自己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卻也沒有後悔的意思,“辜負了王爺的栽培,阿喜願意以死謝罪。”

沈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帶什麽感情,只冷笑道:“本王的人把半死不活的你從亂葬崗撿回來的時候,你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在王府做了三年的婢女,還摸不懂本王的脾氣嗎?我手下辛辛苦苦培養了你這麽久,完成不了任務就想一死了之?本王現在告訴你,想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姜喜兒渾身一顫,不知是在為自己解釋,還是在勸他,“他還是個孩子,奴婢……奴婢實在下不去手。”

沈尋一直躲在草叢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得不行了。所幸他小小年紀卻定力過人,所以沒有發出什麽動靜來。

“皇兄囚禁我母妃全族的時候,可沒想過我還是個孩子。”沈兼橫了她一眼,眼利如鷹,二十多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齡,說起話來也氣勢逼人,“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又有何不可?你不過一個棋子,有什麽資格討價還價。”

姜喜兒仍舊沒有放棄,苦苦哀求道:“阿喜願以死謝罪,但求王爺放殿下一命……”

“你的命不值錢。”沈兼很幹脆地否決她的請求,末了,又無情道,“你雖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不過呢……也還是有個用處的。”

姜喜兒一楞,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只見沈兼拍了拍手,很快有人帶著一個太監裝扮的人走了進來,卻是皇帝眼前正當紅的大太監常之承。

常之承看到姜喜兒,先是一楞,忽然朝四周看了看,於是便驚訝地看見了華昌王。

他半是驚慌半是疑惑地朝她問道:“阿喜,你怎麽會在這裏?”

姜喜兒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不妙,卻依舊僵跪在地上,眼眶裏全是淚,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沈兼可沒空欣賞他們這般相見的過程,直入話題:“常公公,本王派人請你來,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眼看著阿喜現在的處境有些奇怪,常之承盡量使自己站的更筆直一些,頗為客氣地問道:“王爺有什麽吩咐盡管直說,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咱家都不會袖手。”

沈兼冷笑了一聲:“若恰好就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常公公一楞,卻也沒有失態,“咱家不懂王爺的意思……”

沈兼慢慢地蹲了下去,讓自己和地上跪著的姜喜兒出於一種平視的狀態,輕輕笑了兩聲,聲音又低又陰森,“聽說,你和這個叛徒很恩愛……也不知道,你們這種殘疾的感情,經不經得起某些考驗?”

☆、略兇殘可跳過

沈兼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冽,像是來自地獄一般,刺耳又驚心,“本王自認為待你不薄,沒能保住你的孩兒,那也是都是他的命運,可你總歸還是欠了我一條命的,既然如此,本王現在對你做什麽都是天經地義。”

他轉過頭看了常之承一眼,慢慢道:“常公公坐擁如此美眷,也是時候為她做些什麽了,你說對不對?”

常之承一直處於一種不明所以的狀態,有些發楞地看著他的眼睛,沒答話。

“只要常公公願意在皇上膳食中加點料,本王或許還能給她留個全屍。”

加點料,自然不是加點調料那麽簡單,從他嘴裏出口的話那就不能用平常的想法去揣摩。

他的話實在太過直白,在場的所有隨從都有些為他捏一把汗,常之承更是僵在了原地,連半個字也蹦不出來了。

沈兼似乎無所畏懼,也似乎很是相信自己手下把風的能力,施施然道:“只要你願意為本王辦事,本王許你高官厚祿、黃金萬兩,如何?”

謀殺當今天子,下場可想而知,不是什麽高官厚祿的承諾就能打動的。況且他為人一向正直,不會去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不過他是在此時此刻才看懂了華昌王的野心,有些驚訝,卻又在情理之中。

常之承額角的汗慢慢的滴了下來,一臉緊張地看著姜喜兒,又慢慢轉過頭看向了華昌王,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是……做不到。”

沈兼陰森一笑,連一句話都沒有回,手起刀落。

“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只殘血的手臂掉到了地上,還打了兩個滾。

那場景實在太過驚悚,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姜喜兒吃痛不已,臉色開始發白,整個人頓時癱在了地上,瞳孔放大的看著地上那條還在淌血的手臂。

那是她的手……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卻在此時此刻被人砍了下來,不帶一絲猶豫。

“阿喜!”

常之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臉色慘白,抖著手朝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他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那可怕的物什,卻又忍不住睜眼去看,那條手臂還被宮裝衣袖包裹著,而他的阿喜整個人都癱在一旁,被砍掉的地方已是血肉模糊。

奶娘……奶娘……

躲在草叢中的小沈尋被這一幕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草叢頓時發出了細微的響聲,連蹲都蹲不住了,接著全身都開始發抖。密集的草叢將他的視線分割的有些模糊,卻還是能夠看清楚大概。他很想沖出去將皇叔一巴掌抽翻在地,然後去告訴父皇這件事情,卻無力將這個想法付諸於實踐。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出去,肯定也難逃一死。

皇叔為什麽要這樣對他的奶娘……沈尋一直盯著外面,眼神驚恐不已。

不幸的是,他剛剛發出那點微小的動靜被華昌王給聽到了。

沈兼皺了皺眉,有些詫異的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那裏並沒有再發出什麽聲音,可是仔細一看,卻能從枯黃的縫隙看見一些明黃色的衣料,即使一動不動,也無法掩蓋住那點特別的顏色。

意識到不對之後,華昌王忽然站了起來,慢慢朝草叢走了過去,他的步子走的很慢,像是要捕捉一匹野生的小狼,謹慎卻又勝券在握。

姜喜兒咬著牙齒捂著自己的傷口,全身都在發抖,卻沒有喊一句疼。依舊緊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此時此刻見他朝那個方向走去,突然生了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眼前驟然晃過沈尋的小臉。

她的兒子剛出生就夭折了,所以她一直把太子當做自己的親兒子,那是除了血緣之外最親的感情,所以也有一種紐帶般的預感。

會不會是尋兒!

一想到這裏,她不顧自己剛剛失去了一條手臂,驟然撲在了華昌王的腳下,用僅剩的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擺,大喊:“王爺!”

這個世上,總有些努力即使做了也是無濟於事

沈兼一腳將她踢開,繼續往前走,然後一手將草叢中那衣著華貴的小孩子拎了出來。

剛一觸上那擔驚受怕的眼神,沈兼就發出了一聲冷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

後領被人拎了起來,雙腳都懸了個空,沈尋一臉驚恐的看著他的眼睛,知道自己被人抓了個現行,已經沒有後退的路了,直接怒道:“皇叔!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狗賊!”

小孩子的聲音總是又尖又亮,沈兼聽在耳裏記在心裏,面前卻還是一副冷笑,“既然都說本王是狗賊了,何必還喚一聲皇叔呢?不過,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就沒有資格喊這個詞了。”

沈尋一直被人拎著,沒有辦法反抗,只好開始踢打他,“為什麽要砍我奶娘的手!為什麽!”

沈兼被踢的有些不耐煩,只將他輕輕放了下來,慢慢抽出了剛剛砍過手的那把劍,上面還沾著幾分血跡,顯得格外可怖。他一手提著劍,一邊慢悠悠道:“因為她沒有完成本王交代的任務,而這個任務……本王現在只好親自動手了。”

“不要啊!”姜喜兒一直在後面盯著這邊的一舉一動,此時此刻見他拔劍指向太子,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能呼吸了,“王爺不要啊……”

不只是姜喜兒在反對,就連沈兼的隨從也上前一步道:“王爺三思!”

“嗯?”沈兼頗為詫異地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好幾年的部下,“為何。”

那隨從咽了咽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話更為通順一些:“王爺,這兒不是我們的地盤,在此行事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我們的人進來的時候是報的宣威將軍的名號,李將軍是您手下的人,若是在這個當口上出了事。皇上只要查看門口進出的記錄副本,必然會有所察覺,更何況,若是王爺剛剛回京就傳出太子暴斃的死訊,市井街角肯定是有人嚼舌根的……”

這段話合情又合理,完全挑不出錯來,沈兼也不是個悶腦子不聽勸的人,思量了一番便認同了這個建議,當然,這不代表他會就此放過沈尋。

太子長年被養在宮中,他平時連見他一面都很少,此時此刻終於逮到了機會,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小孩子的心智都不是很健全,只要稍加打擊,給他留下點陰影倒也劃得來。都說人受了刺激會變得心智不全,如此倒是個絕佳時機。況且既然已經被他看到了,想遮掩也遮掩不了了。

於是沈兼微微低下了頭,狀似友好的朝小沈尋笑了笑:“殿下,你不是喜歡偷看嗎,皇叔就讓你看,保管讓你一次看個夠。”

沈尋邁著小短腿朝後退了兩步,有些不寒而栗。

剛說完,立馬有隨從上前一步將沈尋箍在了原地,另外一邊的人則押住了常之承,不讓他有任何動作。

“常公公,有些事情,你最好是好好考慮考慮,你的阿喜已經失去了一只手,還忍心讓她失去另外一只手嗎?”

常之承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卻只聽見姜喜兒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在身後歇斯底裏地勸阻道:“不要答應!只要陷進去你就會沒命的,就讓我死吧……千萬不要答應……”

對於她的勸阻,沈兼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直直看著常之承的眼睛,“其實也不是只有你這一條路,本王若是願意,大可以直接起兵造反,只是那樣會犧牲許多無辜的生命,我一向是個仁德之人,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只要你願意動手,本王就可以以最小的損失獲得最大的利益,還能救蒼生於水火之中,這般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常之承一直在發抖,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卷入這場事端之中,眼前面臨著兩個選擇,一是犧牲自己的原則換得阿喜的平安,二是忠心而主,不為所動。這兩種選擇都太過艱難,他覺得自己似乎站在冰與火的中央,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兩全。

“我……”

他眼中的猶豫愈盛,沈兼卻沒什麽太大耐心,走到姜喜兒面前直接將她另外一只手砍了下來!

“啊——!”那一聲慘叫比第一次更為淒厲,姜喜兒全身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兼的眼睛,是有多麽狠的心,才能這麽幹脆地砍掉別人賴以生存的雙手。

“奶娘!”小沈尋歇斯底裏地喊了一聲,想要朝她奔過來,卻被人緊緊地拉住了,聲音裏還帶了幾分哭腔,“奶娘!!!”

“阿喜……”那句呼喚越來越弱,常之承被人束縛在原地,直直看著姜喜兒,有些絕望地跪在了地上,是他自己太懦弱,沒有辦法去保護她,甚至連靠近一點都是一種奢望。

沈兼蹲了下去,看著姜喜兒的臉,卻不是在對她說話,“常公公還沒有考慮好嗎?”

身後並沒有人回答,沈兼伸手擡起了她的下巴,語氣陰森:“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姜喜兒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卻直直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將他這副醜陋的面孔映入心底,每時每刻都能詛咒他。

她的眼神太過陰狠,和往常溫潤的樣子判若兩人,沈兼看得有些心煩,惡狠狠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把本王把你的眼珠子挖下來。”

已經痛到沒有知覺的地步了,姜喜兒冷笑了一聲:“你挖!你挖啊!我姜喜兒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欠你這種畜生一條命,我寧願一早就死在那個亂葬崗裏!那樣就不會被你糟蹋!我的孩子也不會一出世就被人掐死!”

沈兼眼神一凜,眉毛狠狠的皺了起來,突然站起來道:“把她的眼珠子挖掉,舌頭給本王切了!”

很快有人持劍走了過去,不留一絲反抗,姜喜兒一邊扭動著上身一邊將頭轉向了沈尋,像是要在舌頭被割之前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殿下……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給奶娘報仇!以後遇到什麽事情不要怕,奶娘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聽了這相當於交代後事的話,沈尋整個人氣血上湧,拼命的朝她擠過去,卻被幾個隨從死死摁在原地,他完全沒了辦法,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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