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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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拐個彎就撞見了一群人。

本是設給太子的秋千上坐著一名打扮俏麗的宮女,眉心朱紅花鈿,倒像個妃子似的。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周圍卻有好幾個宮女都圍著她,眼裏都帶著些巴結的意思。

如此場景,說是眾星拱月也不為過。

司徒蘭默默看了一圈,在人群裏發現了她那天強塞簪子的宮女,垂了垂眼眸,也沒多說什麽。

身邊的樂公公上前一步,語氣也很是恭敬,“陵江姑娘出來散心?”

司徒蘭眉頭一皺,陵江,這名字她好像聽說過。

坐在秋千上的女子並沒有答他的話,只睇了司徒蘭一眼,見她也不過一身宮女裝束,語氣怪異道:“喲,這位又是誰啊?”

“回姑娘話,這是合陽宮裏頭送來的宮女,皇後娘娘命她貼身侍奉太子。”樂公公如實回答。

那陵江呵呵笑了起來,頗有些不屑,陰陽怪氣道:“貼身宮女?好巧不巧,我也是呢。”

旁邊立刻有小宮女諂媚道:“都是平級,可姐姐的身份哪裏是她能比的?就連先前的梨花姐姐也及不上您呢,這宮中,又不是誰都能有個四品的爹。”眾人一陣輕笑。

司徒蘭這才真正見識到了什麽叫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來,你過來。”陵江朝她揮了揮手,大有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司徒蘭站在原地沒有動,只靜靜打量著她。

陵江見她沒反應,眉頭一皺便道:“大家以後是要共事的,你這般不合群,是不想與姐妹們親近了?”

見對方還是沒有什麽太大反應,陵江眉毛一豎,索性挑明了道:“東宮裏頭的規矩,但凡是新來的,先掃三個月地。誰也不能例外!”陵江這是在給她下馬威了,主子不頂事,這裏頭一直是她說了算,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個人,不殺殺她的銳氣可怎麽行?

一直沒有說話的某人忽然皺起了眉,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

喲?這麽咄咄逼人?

當她司徒蘭平時是吃素的?!

☆、把樓上拖出去斬了

司徒蘭斜眼看了看她,淡淡道:“你剛剛說什麽來著,讓我掃三個月地?”

“怎麽,不服氣?”陵江穩穩坐在秋千上,昂起頭看著她,眼中淡淡嘲諷,仿佛她才是這宮裏的主人似的,“瞧你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麽就這麽沒眼色?”

“東宮裏的掌事姑姑還沒開口,輪得到你對我指手畫腳?”司徒蘭朝前邁了一步,語氣頗有些玩味,“有些事情我不太明白,且問問你,一等宮女是幾品?”

“從七品!我就是。”陵江挑眉,“如何了?”

“哦……”她拖長了語調,又擺出一副好學的樣子,“那請問令侍是幾品呀?”

陵江覺得有些不對勁,卻也順著道:“從五品。”

“你知道就好。”司徒蘭解下腰佩,微微朝前晃了一晃,“臨走之前,皇後娘娘特封我為從五品令侍,主管東宮大小事務!真不巧,姑娘您也歸我管呢。

司徒蘭完全不給她喘氣的機會,未待那陵江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道:“下來!”

下什麽來……陵江被震住了,很是有些反應過不來。周圍的小宮女卻都悄悄朝後退了兩步,似是有意與她拉開距離,這個世上,踩低爬高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少,也沒什麽可奇怪的,哪怕前一刻還在顛顛的拍馬屁巴結,後一刻也許就是路人。

司徒蘭又上前一步,就那麽看著她,語氣很是平淡:“我叫你下來,你下不下來?”

那秋千是給太子設得,她一個宮女就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據為己有,生生將這東宮當成了她家的後花園,這般囂張,不潑一次涼水怎麽行?

“你下不下來?”

陵江坐在秋千上,咬了咬下唇,覺得自己剛剛有些威嚴掃地的感覺。一陣風拂過,將那秋千輕輕的搖了起來,她的身子也跟著晃了兩下,有些尷尬又有些難看。

“你下不下來?”司徒蘭又上前一步,還是原來的臺詞,還是熟悉的語氣,只是稍微拔高了聲調,加量不加價。

“我要是……不下來,你能拿我怎麽樣?”陵江的語氣明顯有些弱了,還是死撐著面子不肯服輸,料定了對方拿自己沒辦法,硬著一口氣不肯服軟,她高高在上慣了,還從來沒被人威脅過。

時司徒蘭已經走到了陵江面前,睇了睇她,突然伸出腳將那塊墊板一頂。

心裏說,你敢咬我,我就敢踹你!

力氣倒也不大,卻足夠讓上面的人翻下來,這秋千本就設得低,掉下來也根本不會傷到人,頂多是出個醜罷了。

陵江僵坐在地上,臉色頓時煞白,她橫行霸道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人。有些人對自己不滿,頂多是暗處發發牢騷、使使絆子,這個人倒好,直接當面就跟自己幹上了,讓她在眾多宮人面前顏面掃地,真是可恨之極。

心中憤憤不平,忍不住怒道:“你仗勢欺人!”

“對呀我就是仗勢欺人,有什麽不對的嗎?”司徒蘭臉不紅心不跳,還很和氣的朝她微笑了一下。

其實在這宮裏頭,必要時拿權勢壓壓人也不是不可以的。她本心不壞,可也不是個善茬,如果不把別人一開始的輕蔑和欺壓扼殺在搖籃裏,日後怕是更沒好日子過了。

是,她一向做事謹慎,但那只是在主子面前保命的法則,如果有不自量力的人欺到她的頭上來,也就沒什麽好忍的。忍字頭上一把刀,該拿掉時就拿掉。

祖輩告訴我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是硬道理!

“姑娘你聽說過新官上任三把火嗎?”司徒蘭笑得很是有些陰險,“剛剛燒完你,第二次記得繞著我走哦。”

司徒蘭再沒搭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轉身走了。

留下一群風中淩亂的宮女們。

xxxx

正是日平時分,太子和太傅在一起,也沒她什麽事情。

司徒蘭正在糾結自己的住處。

本來是分配司徒蘭住在原先何梨花的房間,和陵江住在一起。可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不可能滿意這個安排,一來,她和陵江不對付,二來,何梨花剛剛去世不久,這就搬進她的住處,委實是有些滲人。

還沒等她發完愁,馬上就有人來獻殷勤了。

一看來人,正是那日被自己強行塞了簪子的小宮女,似乎是想方便套近乎,還將那根簪子戴在了頭上。

司徒蘭輕輕咳了一聲,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有些尷尬,“有事嗎?”

見識過眼前這人的彪悍場面,知道她的內心根本沒有面上這麽溫柔。那小宮女的聲音越發小了,只怯怯道:“糯糯是來詢問姐姐意見的。”

糯糯?好可愛的名字……

司徒蘭悄悄看了看她,以前都是匆匆瞥過一眼,沒怎麽註意,這回細看之下,發現她倒有幾分姿色,很有幾分清水出芙蓉的感覺。

“什麽意見?”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陵江姑娘心高氣傲,怕是少不了找您的麻煩。不過和我同住的一個姑娘說願意和您換房間,就是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

司徒蘭一聽,有些意外,連忙道:“自然願意。”

林糯笑了起來:“那姐姐把東西搬過去就是了,我現在就帶你去。”

換房間這種事情本來就有些麻煩,很是折騰了一番,一直到申時才算搬完。就這樣,司徒蘭和林糯住在了一起。後者性格偏軟,除了有些膽小,其實還是很好相處的。

“時候不早了,姑娘該去太子寢殿伺候了。”林糯小聲提醒了她一句,司徒蘭連忙站了起來,心想自己怎麽忘了太子這茬事。

“殿下不是和太傅在一起嗎?身邊沒有隨侍的宮女?”司徒蘭披好外衣,隨意問了一聲。

“有的。”林糯低眉順目,“只是今天該我值夜了,往先這個時候殿下都是要沐浴更衣的,梨花姐姐不在,應該由你伺候的。”

“啊?!”

司徒蘭驚了一跳,啥?給他洗澡?沒聽說貼身宮女還附帶這項任務啊……

林糯知道她想歪了,只輕輕一笑,“沒事沒事,殿下很害羞,沐浴的時候是不讓旁人近身的。你只消吩咐宮人在長湯屋準備好熱水,然後在外頭候著便是,雖說殿下不谙世事,這種事情還是不用費心的。”

司徒蘭這才松了一口氣,收拾完畢就去了太子寢殿,先吩咐宮人準備好沐浴事宜,她原先是合陽宮裏頭的,跟著姑姑們學了不少。

此時此刻,沈尋正靜悄悄地看著面前的東西,宣紙上一堆鬼畫符,桌角上一筒毛筆。

他本以為自己將筆埋起來就可以不用寫了,沒想到太傅今日又來教他寫字,還令宮人給他準備了更多的毛筆……

可是他寫了十幾年都寫不出來一個完整的字,“一”除外。

無論怎麽樣也無法將註意力集中在紙上,沈尋皺著眉,萬分苦惱。

仿佛又聽到很多聲音在他耳邊回響,那些聲音都在叫他傻子,說他擔不起重任,說他窩囊、廢物。

他不是傻子。

沈尋這樣想著,伸手就抓起了那一把毛筆,站起來就走。

司徒蘭剛一進們就碰見沈尋朝外走,嚇了一大跳,連忙喊住他:“你去哪?”

沈尋頓住了腳步,有些茫然,似乎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喝住。

“奴婢是問,這麽晚了,殿下出去做什麽?”司徒蘭才發現自己說話的方式不太恭敬,連忙改了口。

沈尋低頭想了想,如實答道:“我去……刨坑。”

“……”她被他噎了一噎,走到他面前默默看了看他手裏的東西,羊毫、紫毫、狼毫、雞豪,一個不少。

這才明白他之前挖坑是在埋這些東西……

司徒蘭看了看他的眼睛,卻發現他的眼神根本就沒有焦點,不知道落在何方。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一時有些怔然,他到底是記得自己還是不記得自己呢?

發現自己想多了,司徒蘭不由得輕咳一聲,“為什麽要把毛筆埋起來?”

沈尋本來想說因為他不想寫字,可是剛低頭看了看她的臉,頓時就覺得她和太傅一樣討厭,都是管著自己的人,為了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的秘密,他決定撒一個小小的謊。

“因為我很喜歡寫字。”

“春天種下一支毛筆,秋天就會長出很多很多的毛筆。”

司徒蘭驚呆了……這到底是哪家跑出來的天真孩子。

不對,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吧?

眼看著沈尋就要繞過她出門,司徒蘭連忙伸手拉住了他,然後很快收回了手,苦口婆心道:“殿下,刨坑什麽時候都可以刨,咱們先去洗澡好嗎?呸……你先去洗澡好嗎?”

沈尋被她拽了回來,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她的話很有道理,於是他將毛筆都擱在了她的手上。

“好。”

沈尋比她足足高了一個頭,每次看她都是低著頭看的。

司徒蘭心中暗道,小祖宗,真難伺候!卻也沒敢在面上表現出來,只將那些個毛筆都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找出了他要換的幹凈袍子,還沒等她說話,沈尋自己接過了衣物,然後轉身去了長湯屋的方向,門前幾個宮女挑著燈隨他過去,也只是隨了一路而已。

司徒蘭不得不收回自己剛剛那句話,改成一句,這孩子,真省心!

林糯說太子很害羞,沐浴的時候從來不準人接近,如此看來倒真的是這麽回事。但仔細想想,總歸是有那麽點奇怪的,莫說他堂堂一國太子,就是宮中那些個不受寵的妃子沐浴也是有人伺候的啊,司徒蘭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過問就不過問吧。

沈尋回來的時候,司徒蘭已經將他的被褥鋪好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她現在是他的貼身宮女,自然要伺候他就寢完畢。

沈尋自己脫了鞋子,解了衣帶就鉆進了被窩,悶不做聲地躺在空空蕩蕩的大床上,身上只剩下一件雲錦中衣。

司徒蘭以為這樣就算完了,剛準備離去,卻聽到後面傳來很大一聲動靜,頓時嚇了一大跳。

回頭一看,發現是太子爺突然半坐了起來,眼睛呆呆地看著一個地方,好像是忘記了什麽事似的。

司徒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小布偶,被放在大床的角落裏,說是沒穿衣服,其實也只是制作太過粗糙,只有人形而已。由於床實在是太大,所以離他還挺遠。

殿下,大半夜的不要這麽嚇人好嗎?

司徒蘭硬著頭皮走過去,將那布偶拿了起來,輕輕放在他手上,然後投以詢問的眼神。

沈尋什麽也沒說便將那布偶抱在懷裏,又鉆進了被窩。睡是睡了,眼睛卻瞪的很大,茫然地看著正前方。

夜擁裸|女睡覺,殿下您要不要這麽重口味?

司徒蘭覺得她越來越搞不明白了,帶著幾分好奇走到床前蹲了下去,忍不住出聲問道:“殿下……這個布偶是誰給你呀。”

沈尋一聲不吭,隱隱皺眉。

司徒蘭怕他又嫌自己煩,也不敢再問下去了。反正剩下的日子挺多,還搞不清楚一個小布偶的來路嗎?

周圍很安靜,安靜地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輕輕嘆了一口氣,鑒於對方根本就沒有問過自己的名字,也壓根沒有要問自己名字的意思,司徒蘭只得趁現在硬著頭皮給他自我介紹一番,“奴婢的名字叫司徒蘭,殿下以後有什麽吩咐直接喚阿蘭便是。”

“司徒蘭。”

“阿蘭。”

他突然清晰的覆述了一遍,然後就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想刻意記住這個名字,還是隨口念著玩。

“啊?我在呢。”某人被嚇得一楞一楞的,覺得眼前這個人的思維果然跟常人不同,她甚至覺得在東宮呆久了肯定會早衰……

沈尋躺在床上,緊緊抱著懷中的木偶,看也不看她一眼。

“傻子就是傻子……”司徒蘭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沈尋眉頭一皺,似乎很不高興,“我不是傻子。”

當面說人壞話被人聽見了,司徒蘭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他那張清雋的臉,又忍不住嘆道:“你也別太生氣,老一輩的人都說,有的人傻不是因為傻,是因為心裏幹凈……”

“我不是傻子。”他又強調了一邊,語氣認真而又執拗。

司徒蘭一怔,沒辦法,只得就著他道:“嗯,殿下不傻,殿下是世上最聰明的人了。”

其實吧,傻子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傻子的。人生已經如此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她在心裏悄悄說了句壞話,起身默默離開了。

聽到這樣肯定的回答,太子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抱著他的布偶睡覺了。

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這個宮女剛剛還罵自己是傻子呢,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三哥四哥別鬧

自那日受了挫,陵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她的面前了,總是一會兒頭疼一會兒腿疼的告假,可躲也躲不了多久,總是要面對的,索性糊上那張臉皮,硬著頭皮繼續上崗了。

聽說陵江這會兒正伺候太子爺用膳,司徒蘭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可她剛一轉身就聽到了屋子裏頭的訓斥聲。

“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姑奶奶伺候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明顯是個女聲,而且還很熟悉,約莫就是剛剛跟自己吵過架的那位。

司徒蘭心覺不妙,連忙轉身跨進門,恰好就看見陵江手指著太子的鼻子罵罵咧咧,後者用拳頭攥著筷子,表情很是有些委屈,也許是被欺壓的次數太多了,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她有些驚奇的看著這幅場景,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楞了半晌,心頭湧上了些許憤怒,上前一步就道:“陵江,誰借你的膽子?”

被點名的人嚇了一跳,連忙朝後退了兩步,擡頭看見來人是司徒蘭,臉色更是白了一白,忍不住辯解道:“令侍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在教導太子好好吃飯,不要左顧右盼,否則菜就要涼了……”說著,朝太子使了個眼色,“殿下您說是吧?”

沈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筷子不說話。

不是……

“是嗎?”司徒蘭可不相信她的鬼話,“別的我不知道,我只聽見你剛剛以下犯上,對當朝太子大吼大叫。”

“我只是一時激動……”

“別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司徒蘭用她剛剛的話反駁了她,語氣慍怒,“就這一次都被我碰見了,以前……你肯定也沒少這麽對殿下吧?”

陵江臉色發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手裏受挫,連帶著都不敢出言否認了,只轉過頭對太子求道:“殿下……您倒是為奴婢說句公道話啊,奴婢剛剛可都是為了您好啊……”

沈尋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筷子,仿佛聾了一樣,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就是不說,氣死你。

其實陵江並不怕司徒蘭,她怕的只是司徒蘭身後的皇後,人家若是什麽時候心情好了,跑去告個狀,自己這輩子可就全完了。

司徒蘭繼續道:“東宮裏欺軟怕硬的事情太多,可我沒想到你竟敢這樣對待太子,陵江,到底是誰借給你的膽子?”

陵江被逼急了,也顧不得太子就在邊上,只回駁道:“少在我面前說這些道貌岸然的話了,裝模作樣誰不會?況且又不只我一個人這樣!你去問問東宮上上下下,還剩下幾個人會給太子行禮?連他自己都不計較,你在這裏堅持個什麽勁?只不過因為你你剛來不久,大家都懶得提醒你罷了。”

司徒蘭怔住了,不是沒想過太子的處境很糟糕,只是沒想到糟糕成這樣。她微微轉過頭看向了沈尋的方向,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眼神去看他。

沈尋仿佛聽不見旁邊兩個人的對話,伸出筷子夾起了最近的菜,慢慢放到了嘴裏,自己吃著自己的東西。也許他的世界是一片空白的,沒有人笑,沒有人說話,只是偶爾才會看到一點點人影,然而也只是一瞬,就匆匆走開了,將他一個人拋棄在孤獨裏。

可笑這個至尊的身份,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尊重他。

因為他是個傻子。傻子不會懲罰下人,不會反駁,更不會告狀,甚至被人罵了也只是默默忍受著,在他心裏,一切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從來都沒有什麽不對。

司徒蘭咬了咬下唇,如果說之前只是因為同情他,現在卻完全變了一種想法。

也許那種想法,叫做……保護欲。

她突然看向了對方那一身宮裝的女子,眼中似有利刀飛過,咄咄逼人:“陵江!你最好是先弄清楚一件事,坐在你面前的人是太子,是大周的儲君!哪怕他再不谙世事,再無權無勢,也不是你一個宮女可以隨便訓斥的!別忘了大周還有皇帝,還有皇後!”

“還有,以前你們不懂規矩、冒犯太子,我都不予追究了。從這一刻開始,見了殿下要行禮,無論人前人後。不許出言不遜,不許背後議論。有不遵守規矩被我撞見的,發現一次,直接交給合陽宮處置!現在我站在這裏!我就是東宮的規矩!不可能再允許有這種事情的發生,你聽明白了嗎?”

陵江被她這一長串話嚇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想出口說些什麽,最終也只能咽回肚子裏,合陽宮代表著什麽,她不是不明白的。

“陵江明白……”她打碎牙齒和血吞,心裏暗恨,帶著一腔怨氣就出去了。

在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緊緊捏起了拳頭。

司徒蘭本來也準備走,卻覺得有一道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偏頭一瞧,卻是太子沈尋坐在那裏悄悄地看著她。

她並不以為他能聽懂自己說的話,本也不是說給他聽的。

感受到那道眼神,心一軟,走了過去。

“殿下有什麽吩咐?”

沈尋似乎想說些什麽,可張了張口,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太子用膳的規格與天子只差一檔,長桌邊角精致的花雕讓人眼花繚亂,邊上還站著兩個伺候的小太監,見了剛剛那番場景,一時也不敢說什麽話,看來眼前這位新來的令侍大人,不是什麽善茬啊。

桌子上擺著十八道菜,說起來,大周崇尚節儉,在精不在多,比前朝一頓午餐幾百道菜可要少多了,各個菜肴味道都不相同,山珍海味、點心熱湯一樣不少,都是禦膳房做出來的精品,比民間的菜肴好上百倍。

沈尋手裏一直捏著筷子,好像是在回憶什麽。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道:“蘭……”他認真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起來昨天那個名字,只一聲又一聲試探著,“蘭……”

“蘭蘭。”實在想不起來,索性就這麽喊了。

司徒蘭默默咳了一聲,走到他面前。

沈尋又伸手在凳子的面上輕輕一拍,輕聲命令:“你坐下。”

於是她便坐下了,也不知道他在買什麽關子,只疑惑地看著對方。

沈尋見她這麽聽話,心裏很高興。轉過頭在桌子上仔細掃了一圈,選中了一個扇貝。

其實那道菜的全名叫蒜蓉粉絲蒸扇貝,對大周這種北方國家來說,海鮮算是很稀有的,即使是這樣,禦膳房也不敢有一絲怠慢,足以看出皇帝對這個兒子的疼愛。倘若他知道自己當做寶貝的獨子被幾個下人呵斥來去,定要氣歪了鼻子不可。

沈尋伸出筷子一夾,小心翼翼地遞到了司徒蘭的面前,給了對方一個自認為很友善的笑容,甚至還帶著些討好的意味。

“給你吃……”

他的聲音很溫柔,如同山澗泉水一樣澄澈,又帶著微微磁性,撓的人心裏癢癢的。

如果不知道他是個傻子,司徒蘭覺得自己定要一見傾心。

高高的個子,白無瑕疵的俊臉上,一雙劍眉瀟灑淩起,眼裏沒有一絲雜念,幹幹凈凈的,正是翩翩少年的歲月,卻偏偏有著這樣悲慘的命運,真是讓人嘆惋不已。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帶著一種別樣的堅持。

這是他最喜歡吃的菜,頓頓都少不了。

就在今天,他把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分給了別人一點。說起來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可若是讓熟悉他的人知道,定會驚掉大牙。殿下從來不會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東西,無論是什麽。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司徒蘭瞥了一眼,有些疑惑,更多的卻是感動。其實,自己剛剛的那一番話,他應該是聽到了,也許不是很理解,但至少分得清誰是真正對他好的。

她從桌上取了筷子,將那珍貴的禮物接了過來,吃得幹幹凈凈。她還從來沒有嘗過主子的菜肴,這回才覺出懸殊來,禦膳房做出來的東西,確實很好吃。

沈尋一邊裝作吃飯的樣子,一邊悄悄打量著她,眼睛眨呀眨個不停。

“殿下。”

“嗯……”以為自己偷看別人的舉動暴露了,他連忙將臉別了過去,只乖乖應了一聲。

司徒蘭想起了剛剛的事情,覺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說一說,不能再讓他這麽忍下去了。他可不是她,他有後臺有背景,名正言順。

“你要記著,你是太子,沒什麽可怕的。以後如果再有人敢對你大吼大叫,無論是誰,你直管一腳踹過去!”司徒蘭剛囑咐完,頓時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充了一句,“當然……陛下和皇後娘娘不能踹,他們是你的父母,教訓你是應該的。但是別人就不行了,知道不?”

司徒蘭苦口婆心的說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多了個弟弟似的,要教他怎麽做人,怎麽不讓壞人欺負。

沈尋的眼神很是有些迷茫,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踹不動怎麽辦?”

這是重點嗎?!

司徒蘭惡狠狠道:“那就繼續踹!踹到翻過來為止!”

沈尋眨了眨眼睛,瞬間化身為一個很有求知欲的好少年,“那如果是你呢?”

☆、我今年二十了

沈尋眨了眨眼睛,瞬間化身為一個很有求知欲的好少年,“那如果是你呢?”

司徒蘭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一時怔住了。

“我?”她的想法一時變得有些混亂,還有些莫名,“我怎麽可能對你大吼大叫呢,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殿下……您多慮了。”

沈尋不饒人的將臉湊了過來,“如果呢?”

一張俊臉這般靠近自己,司徒蘭有些窘迫地朝後避了避,慌不擇路之下,只好答:“那,那您踹吧……”

沈尋卻突然高興地沖她笑了起來,好像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唇角彎起,笑容幹凈的像一張白紙。

“你是不是很怕我呀?”

司徒蘭心說,誰怕你個傻子啊,面上仍舊恭敬道:“奴婢不但怕你,還怕這宮裏的所有主子。”

“他們都不怕我,你為什麽要怕我?”他滿心好奇的追問道。

用鼻子想也知道這個“他們”指的是東宮的宮人了,都來了這麽多天,也不是沒見識過,說實話,還真沒幾個人把這主子當回事的。都是在皇後或者皇帝來看望的時候才做做樣子,但是也不敢做的太過分,平時吃穿住都服侍的還好,不敢出什麽差錯。

司徒蘭扶額。

真是伴君如伴虎,伴太子如伴小豬……你說他腦子裏天天都在想些什麽呢?這麽多奇奇怪怪的問題。

“因為……”話起了個頭,想了很久卻想不出個理由來,司徒蘭沒轍了,只好敷衍道,“嗯……因為我是好人,他們都是壞人。”

“哦。”沈尋點點頭,表示他明白了。

“……”這麽好騙?司徒蘭忍住了想要去摸他額頭的沖動,問,“殿下……您多大了?”

沈尋低頭開始扳手指。

從左手的大拇指扳到右手的大拇指,又從右手的大拇指扳到左手的大拇指。

然後他擡起天真爛漫的眼睛看著她。

“我今年二十了。”

語氣聽起來還有那麽點驕傲似的……

可是,這話從一個男人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這麽別扭呢?腦補了一個小姑娘舔著糖葫蘆說:“我已經四歲啦,會自己穿衣服啦!”

司徒蘭尷尬地咳了兩聲,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要破功。

深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她覺得自己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他傳染。可是有什麽辦法呢,當初可是她自己要來的,做人還是要有點責任心的好,既然攬下了,那就管下去。

反正她現在也不過十九歲,離出宮還有六年光陰,慕子川又前途未蔔,索性就這麽耗著吧。忍不了也得忍,總好過在皇後眼皮底下戰戰兢兢的日子。想到這,也不知道陶優姑姑她們過得好不好,抽空得去看一看。

已經過了用膳的時間,桌子上的菜全被撤走了,有專門負責清理的宮人在一旁默默擦拭著桌子,悄悄打量著這兩人。

司徒蘭起身想要告退,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

她昨日回房的時候想起了那個布偶,很是有些好奇,又記得那布偶連個衣服也不穿,索性回房折騰了一番,花了一上午的時間裁出了一件布偶穿的小衣服,皇宮什麽都不缺,更別說一點邊角料了,況且她昨天捏過那東西,所以大致尺寸還是記得的。

來當值的時候將那小衣裳塞在了衣襟裏,這時候便拿了出來。

“殿下。”她不緊不慢的說,“您昨天抱著睡覺的那個布偶沒穿衣服,實在有傷風化,我做了一件紫色的小衣裳,能給她穿上嗎?”

沈尋聽她說到這個,很快皺起了眉,認真地拒絕道:“不要。”

“為什麽?”司徒蘭循循善誘,“不穿的話,讓宮人看見了會笑話的,你都這麽大的人了……”

沈尋沒有理她,起身去書桌前坐好,捏著筆將宣紙鋪開,一副認真好學的模樣,只是悄悄豎著耳朵聽她的動靜。

真固執,司徒蘭心裏默默哼了一聲,自己去尋那布偶了,好心好意做了一上午,累死累活人家還不領情,實在讓人憋屈。

幸虧那布偶就放在他的床頭,四仰八叉,兩只手兩只腳朝天張開著。昨天沒來得及看,現在仔細一瞧,倒發現那布偶甚是普通,甚至稱得上破爛,白色粗布裏頭塞著些棉花,針腳亂七八糟,一點都不像堂堂皇子該有的東西。

她抱著些僥幸的心理拿起布偶,給它套上了自己手裏的紫色小衣服,覺得自己做的沒錯。因為這東西看起來已經有些歲月了,白色的布料已經變得灰撲撲的了,拿去洗?不太可能,太子看到他心愛的東西泡在水裏變得癟癟的,肯定會找她拼命……既然是每天都要抱著睡的,拿東西套起來倒挺方便。

轉回頭的一瞬間,發現太子正盯著她看。

司徒蘭有些尷尬,將那布偶拿起來道:“沒經過你的同意是我的不對,但這樣套著要幹凈些……”

沒想到太子看了看那布偶,突然說道:“不要這個,她喜歡白色。”

她?

司徒蘭下意識問道:“她是誰?”

沈尋突然生出了一絲警覺,用不相信的眼神看著她,像個保守秘密的小孩子,“我不告訴你。”

司徒蘭本來覺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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