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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暴食客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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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在柔軟蓬松處醒來,他撐起身子,整個人都被陷入暖乎乎的被褥中,掙紮著起來時,指節處的傷痕已全然愈合。

顧儉換了身衣服,裁剪利落的野戰服襯得人壓迫感異常,軍靴繃直在流暢的線條處,較之最初多了幾分張揚的野性。鋒利的下顎線隱匿在領口中,隱約可見黛色血管跳動。

顧儉雙手交握在椅子上補眠,一整日的精神緊繃和長途跋涉使得眾人都在呼呼大睡,他卻是凝眉閉目,睡著也是很思慮的模樣。

望舒輕手輕腳,下床時落腳在毛茸茸的毯子上,打量起四周來。

這間房子與望舒最初落腳的顧家大宅一樣,是偏現代的裝修風格,甚至都有循環的空調來調節室內溫度,窗子小小一扇,他墊腳望去。

昏黑的天空看不真切,向下望去是銳利生長的荊棘,朦朧著隱匿在薄霧中。

“客人,請下樓用飯。”冷淡的女聲摁鈴留言,鞋跟尕達尕達擾人清夢。

顧儉少見的起床氣上來了,他渾身低氣壓的走向門口,看見在床邊坐著的望舒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發絲。

“有事?”顧儉煩躁,態度算不得好。

身著黑白制服的女人頓了頓,隨即擡頭,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來,“請客人下樓用飯。”

她整個人怪異極了,黑色高跟鞋包裹不住腫脹的腳,繃緊的制服下遠遠透露出一股惡臭的酸腐味道,滴滴答答的油脂順著裙角滴落地上,凝成一灘黃白的臟汙。

顧儉目光中是顯而易見的冰冷意味,女員工指爪臟汙,面孔如同團硬生生糅合在一處的爛肉,漆黑的雙眸不見一絲眼白,在這昏暗的廊道中顯然是十足的詭亂氛圍。

顯而易見,這並非人類。

望舒走上前來,女員工的爪牙蓄勢待發,卻在看見他的第一眼背過手去,肥漲的身子彎下腰來,扣子險些崩開,整個人宛若滑稽的小醜,盡力的粉飾著自己。

顧儉肯定,在這女人身上看到了敬畏。

在望舒眼中露出嫌惡時,她又退了幾步,虔誠的問道:“客人,您餓了嗎?”

望舒擡眸望他,這雙剛剛醒來水汪汪的眸子簡直直擊人心。

他砰的一聲關上門。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少年。

花枝攀爬的冰肌玉骨活色生香,似乎在誘導著他撕開衣衫,一睹真容。

顧儉解開扣子,黛色血管清晰可鑒。

那位女員工沒再敲門,反而踩著那雙高跟“篤篤篤”的跑去敲了別人的門,跟方才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狀態簡直判若兩人,這一切好似歸功於門內這個一臉饜足的小家夥。

他仿佛是入定了賢者狀態,半晌回不過神,識海裏靈力豐沛。

顧儉晃了晃那張柔柔軟軟的臉蛋,他眼中水霧彌漫,尖牙還帶著血絲,活脫脫一副r18文學封面模樣。

“怎麽著你了?”

“還要不要?”

他聲線低沈又溫柔,望舒搖搖頭。

望舒迷茫間捧起臉頰,晃了晃腳丫道:“我只是覺得,很熟悉。”

“怎麽著,還喝過別人的?”

他渾身降入冰點,仔細聽還有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沒待望舒答話,門鈴又被按響。

“二叔!”

顧明陽自從進入這裏,脾氣是愈發煙消旗鼓,抱大腿技能愈發嫻熟,如果說先前還是敬畏,如今便是蹬鼻子上臉鬼話連篇。

“出去說。”顧儉帶上了門。

屋內靜起來,愈發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籠,無端端使人有些憋悶,狹窄的小窗照不進任何的光線,望舒雙腳踩到墊上,毛茸茸的,他倒是玩兒的開心。

“吱嘎——”

屋內不起眼的木雕櫃門被推開一層縫隙。

在滿是歐式風貌的建築中,這只純雕花漆木鳳紋櫃便有些突兀。

望舒捕捉到了聲音,迅速鎖定了位置。

他握住手柄,從一側方向開門。

時間空蕩的可怕。

他輕輕探去,嘴角降了下來。

空無一物。

“嗬嗬、”

有什麽東西落在他肩上,微涼的觸感格外真實,望舒轉過頭去。

是個女人。

黝黑焦亮的皮緊緊繃在骨頭架子上,仿若粘膩的早已腐爛的肉。它雙目空洞洞的漆黑,突出的下顎骨只能發出“嗬嗬”的叫聲來,她著一身鮮亮的鳳紋嫁衣,快要掉落的耳骨處還佩戴著翡翠珠環。

是做新嫁娘裝扮的女子。

可是憑借骨像來看,應當是個五官端正的漂亮女子,只是不知為何會遭到火燒。

望舒心下緊張,新嫁娘向後退了兩步,硬生生扯下耳骨上的珠環,餘頭還帶著爛肉。心她小心翼翼的,用那只已然萎縮得較雞爪大不了多少的手遞給望舒。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執拗的有些令人動容。

望舒突然間便沒那麽怕了,他舒展眉目,輕聲問:

“給我的嗎?”

女人點點頭,又向前遞了一步。

望舒在下方張開手掌,珠環落到他手裏。

她似乎很高興,拉扯的嘴角都有些歪斜。

卻伴隨著下一秒開門聲消失不見。

顧儉進門就看見少年呆呆的捧著手坐在櫃門邊邊。

走進些,看到那只彎月形狀的翡翠珠環正安安穩穩的放在望舒手中,掛鉤處還殘留著碎肉點點,他直覺不是什麽好東西。

顧儉心中突突的跳,沈聲問道:“哪兒來的?”

望舒回神,捧到他面前,“一個穿嫁衣的女人給的。”

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顧儉覺得這小孩忒沒警覺心,誰的東西也敢接,不說人心叵測,就是看林中那些白骨的狂熱架勢,一不小心生吞活剝了都是有可能的。

他攤開手,“給我。”

他嘆了口氣,將那只珠環墜子順著窗幾丟了下去。

他拉著望舒起來,又道: “ 從你昏迷後,我們順著地殼裂開的縫隙在盡頭處找到了這座客棧,灰蒙蒙的樓層看上去應當是有三十層高,後面跟著的那些人,也進來了......”

他面色凝重,“我們出不去了,荊棘把周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我和顧明陽查勘過了,”顧儉搖搖頭,“在這裏,誰給的東西也不要亂拿。”

顧儉:尤其是對你,它們居心叵測。

他忽又想起,“哪兒來的女人?”

望舒搖搖頭,“她走了。”

“總而言之,遇到的一切都不要輕易相信。”

“這櫃子,什麽時候擺在這兒的?”

櫃門漆封發黑,雖精致典雅,大敞的櫃門裏一攤臟汙的液體卻令人頓感不適。

他關上櫃門。

環顧四周,沒有任何發現,二人都不開口時房間靜的可怕,窗外已然昏黃幽暗,荊棘濃淡,張牙舞爪。

“跟我走吧。”

昏暗的樓道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們結伴而行,望舒還碰見了路上早已等待著的顧明陽和小魏。

林中白骨橫行竄騰,一不小心便會被這些指爪抓進夾縫,顧明陽步履慌張,險些被白骨拉下去,是小魏伸手救了他,後行死在這些東西手裏的人,不在少數。

顧明陽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這些或不小心跌入夾縫,或被指骨抓緊去的人,不肖片刻便被生吞活剮,變成一堆殘存著碎肉的分離白骨,顧儉前頭抱著望舒,小魏與顧明陽在後迷惑視線,這些怪物似乎對望舒格外癲狂,甚至連原本的方向都不顧及也要拼命抓住望舒。

幾人一路分析情勢,到達大廳時已有不少人抱團而立,但就是沒人去坐那敞亮的圓桌。回過頭來,初時接待他們的男人直挺挺的站在圓桌旁。

顧明陽咋舌,怪不得都不敢坐。

顧儉走在內邊,盡可能阻擋眾人發覺少年的跡象,卻見瞬間,情況突發。

僵硬似屍態的男人緩慢的彎下腰來,似乎連骨頭都在吱嘎作響,他戴著高帽,顧儉看不清他的神色。

“客人。”呆滯的目光忽的有了神采,高帽男人勾起唇角,微微彎腰,“歡迎來到客棧。”

周遭人群開始註意起這邊變故,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們一行人,更退了幾步默不作聲。

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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