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暴食客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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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皆隨他而動。

僵直著的男人活動了下吱嘎作響的骨節,猶如一只生銹腐敗的提線木偶,他拉開椅子:“客人,請坐。”

望舒順著視線看過去,那張被高帽掩蓋的半邊面容蒼白枯瘦,卻不知為何依然能從中透出一抹溫柔的神色。

高帽男人聲音愈發小心,仿若是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客人,舟車勞頓,想必您定然餓了。”

“客人,您想吃些什麽呢?”

一連串的話甩出來紮紅了周遭人的眼,可是誰也不敢貿然跑過去,雖然已經餓了很長時間,可誰也不知道這個古怪的男人會不會一下擰斷身邊人的頭顱。

林中那些斷肢殘骸對他們來說造成的沖擊太大了,好些人依舊精神恍惚無法回神。

實際上望舒對於進食這件事不大熱絡,進食這件事不過是五谷過腑臟,無益亦無害。

先前在虛無之境時靈力枯竭險些退回初始形態,而後進入鬼怪世界反而覺得身體輕盈靈活起來,識海也在一點一滴慢慢休養,對他來說,愛意才是最好的滋養品。

可是隨著銅蓋扣住的盤子一只又一只端上來時,望舒肯定,他聞到了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

高帽男人輕輕放下盤子,將他聞過之後多看了兩眼的盤子端到面前來,隨即打開蓋子。

一只一只的奶酪棒看上去瑩潤粉嫩,毫不吝嗇的疊加一層層,濃郁的奶香味甜甜的飄過鼻尖,這無疑是人類幼崽的最愛。

他矜持的上手去拿,卻被半道截下。

顧儉拎起桌上的筷子敲上了他的手,霎時間浮起一道紅痕,他白的晃眼,於是那抹紅便格外刺眼。

望舒看了眼盤中香香的奶酪棒,很有骨氣的說了一句:“不吃也行的。”

高帽男人身形顫抖,周遭人都要以為他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兒去,哪成想他迅速的從袖口抽出一把尖銳的匕首,橫面就要向顧儉刺去,那家夥,和剛才形如耄耋之年的男人簡直就不像是一個人。

那把匕首鋒利的很,一刀沒了斷,白晃晃的刀尖兒亮的紮眼。

他護在望舒身旁,反倒讓大家產生他們才是一夥兒的錯覺。

“客人,吃,不怕。”

他每個字的起始似乎都極僵硬困難,在此之前好似沒說過多少話,喉嚨幹啞又難聽,像是只破風箱在呼哧呼哧的轉動著零件。

望舒擡頭看去,實在有些訝然,這個多半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流湧的愛意比顧儉差不了多少。

現下劍拔弩張,看樣子雙方都不準備放過對方,好一場惡戰要打。

望舒捏起一只奶酪棒,韞紅的舌無師細細咂摸,這樣看起來,比一只貓咪的攻擊力大不了多少。

入口綿軟細膩,夾雜著奶香與甜味的中和,令人上癮。

望舒看了眼饑腸轆轆眼神幽怨的顧明陽,問道:“ 我朋友可以坐嗎?”

他眼神柔軟澄澈,蒼色眼眸折射出的光影令人心醉。

高帽男人揮了揮手,立即便有幾個女仆過來。

“當然可以,客人。”

緊接著,顧儉就看到,那幾個消瘦的女仆一人一邊,把整張桌子和望舒輕輕松松的擡了起來,挪到了光線舒適又有軟毯的一邊。

望舒不明所以,顧儉和搖搖頭,示意他切莫輕舉妄動。

“那麽,客人們,晚宴開始。”

機械的高帽男人拍了拍手。

驀然間,大廳兩邊開合,運作的機器轟隆作響,一張深紅色的龐然大物從底部旋繞上升。

階梯從兩邊顯現,那只被吊起到半空中的龐然大物,只能從底下瞥見那制作精良的雕花桌角,目測數百米的距離,沈重的木料被輕松吊起,實在精巧絕倫。

“請各位客人乘坐升降梯,入座用餐。”

語氣無端令眾人深解其意,那表情更像是在說請各位豬玀趕緊去死。

“那麽這邊,玩捉迷藏的各位,也請入座。”

他嘴角裂開弧度,眾人只見躲藏起來的人被提溜到了樓梯口,他們被女仆挾持著踹下。

階梯,鬼哭狼嚎者不在少數。

“二叔,”三人悄悄耳語,顧明陽問道:“咱們真的要上去嗎?”

升降梯一次可乘坐四十人,惶惶不可終日的眾人被推了上去,顧儉幾人是最後一批。

“轟隆——,”鈍響一聲,升降梯到站,顧儉面色凝重。

這根本並非大廳的頂層,空間昏黃而幽暗,唯有長桌還算明亮,四周局限於黑暗當中,根本不能得知此處空間究竟多大,空蕩和未知令人心下忐然。

小魏:“顧先生,你有沒有聽到怪聲? ”

似是應和,那股奇怪的類蛇吐嘶聲音愈來愈大,聽起來與林中那些怪物襲擊的聲音別無一二。

兩處嘹望臺足夠眾人站上去,升降梯降了下去,有人開始悄聲哭泣。

長桌上的玫瑰嬌艷欲滴,可是擡腳便是深淵萬丈,那股怪異的聲音似乎就是從下面傳來的。

“我要回家.. .這他媽誰搞出來的......該死!該死的!”

“放了我們,放了我們!”

低泣,

哀嚎,

惶恐不安;

誰也不肯做首先邁出腳步的人,瞭望臺距離長桌數十米遠,沒有任何索道機關,懸空的距離下不見天日。

隊伍裏有人低罵。

饑餓和體力不支消磨意志,高帽男人緩緩從上方高臺降落,鬼魅的面容蒼白空洞,他微微顎首,“各位客人請有序入座。”

這句話宛若催命符,瞭望臺與餐桌之間相差距離太大,繞是身手再矯健的人也不可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憑空越過去。

眾人面如死灰,幾近預判到自己的結局。

不少抱團蹲在瞭望臺內,企圖在人群中蒙混過關。

高帽似乎露出了一個有些悲憫的眼神,他看著這群螻蟻,催促:“請客人盡快用餐,黑夜一旦來臨,便是食客醒來之時。”

這具沒頭沒尾的話令人心生惶恐,什麽食客會在除了他們的情況之外從黑夜裏醒來。

此刻那隊伍中的女人指著他們,口口聲聲憤懣控訴:

“如果不是他們幾個帶路,我們也不會進到這個該死的鬼地方!我們本可以在原地等待救援,不是他們,可能現在我們已經回家了!”

“回家、”多美好的詞,從前的日子再不如意,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越來越多的人義憤填應,好似他們就是這些人就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

女人在對面瞭望臺,可是如今連他們這邊的人都已經由淡然轉為怨恨,他們自動孤立起三人,目光宛若蛇蠍。

“你們怎麽能這樣!自己跟上來的能怪誰!”顧明陽小炮彈似的一下便被點燃。

剎那之間,變故突生!

誰都未曾看清高帽男人的動作,剛才還唇槍舌戰的女人瞬時鮮血噴湧,眼瞳擴散著倒下去。

“各位,請快些入座。”

他高高在上,壓低了些帽子,手指輕輕揮動,插.進動脈上的匕首拖曳著女人來到高臺之上,他將那女人的屍體扔下去。

黑暗之下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顧儉:顧明陽。

“二叔,我在。”顧明陽湊過去。

顧儉正色:“人體的跑跳極限是8.95米,瞭望臺距離對面不到十米。”

他脫下野戰服,解下皮帶紮緊。

“顧明陽,脫褲子。”

顧明陽僵住了,他不可置信,“脫……脫什麽?”

多少也算是個曾經風光霽月的小少爺,哪裏有當眾表演脫褲子的時候。

小魏握住他手臂,“明陽,面子沒有命重要。”

顧小少爺悲憤欲絕,看著小魏的眼神宛若救星,“ 那你倒是脫呀!”

小魏噎住。

顧明陽也就是頂頂嘴而已,H市已是深秋,顧明日此刻多慶幸老媽奪命連環call 讓他加條秋褲。

顧儉打結系緊,他看了眼顧明陽,“這條繩子長不到五米,椅子底下是被托起來的,你只要抓住椅子,就成了。”

算起來,也只是要他自身施力跑跳三米,這完全做得到,可顧明日望著黑洞洞的腳下,還是害怕。

“二叔,你們怎麽辦?”

他拍了拍小魏的肩膀,“我們能過去。”

小魏正要應聲,揮過的白光從鏡片中一閃而過。

“趴下!”

顧儉當機立斷帶倒二人,身後還未發出聲音,已然被洞穿喉管。

屍體向後跌落,高帽甚至沒有拿回他的匕首。

明晃晃的銀光插在瞭望臺後的石板上。

眾人蹲下,徹底消了逃過一劫的心思,不過幾百人,掄也是能掄到全軍覆沒的。

“顧明陽,快沒時間了。”

他抓住繩子的尾端,臂膀用力。

不知何時,顧儉周邊的一雙雙眼睛目不窺園的緊隨著他轉動。

顧儉沈聲,“顧明陽,三,二……一!”

顧儉臂展力異於常人,脫了野戰服外套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掄過去,厲聲:“跳!”

作者有話要說:

顧明陽:“我是一個莫得感情的人形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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