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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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座山城，因這座兇煞大陣變得人丁雕零。
以歷懷為首的閻羅們，將剩下的居民安置在他們設置的法陣之中。
既然萬靈血煞陣是用來引出定魂珠的，此刻只有兩條路走：一則從內部將陣法破除，二則等天界發現異常來救援。
但十殿閻羅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吵吵嚷嚷中想了個釜底抽薪的法子。
萬靈血煞陣，顧名思義，啟動需要萬靈獻祭。那麽他們將其他生靈護下，不讓陣法發動，那麽定魂珠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沈睡多年的閻羅們各自精神抖擻，在小城中來回穿梭，只為帶回更多生靈，讓魔族陣法前功盡棄。
當黑鴉醒轉過來時，眼前只有女妖。
在閻羅們看來，女妖應當是需要特意看管起來，但慕白求了個情，又親眼所見這只身懷洗魂明瑯的半妖將女妖體內魔氣凈化，便網開一面，留下女妖照料還在昏迷的黑鴉。
從女妖口中聽到了他昏迷時發生的事情，黑鴉抖了抖身後雙翼，也準備起身去幫忙。
還未動身，便被女妖拉住，他略顯詫異地望著她。
女妖眼眶染上些許紅，唇角卻彎了彎：“下次別亂剖胸去救人，萬一救回來一個壞人呢？傻不傻呀你？”
“你不是。”黑鴉斬釘截鐵。
“為何信我？”女妖哀傷地望著他。
黑鴉第一次瞧見她這副面貌，心頭有些疑惑，更有些不明所以的惶然。
他以為，是心疼她，分明不是要做惡的人，才會來尋他庇佑，卻仍舊遭了暗算。
“因為，我在妖界第一個遇見的就是你，你還待我十分友善。”黑鴉溫柔地笑。
女妖也看著他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眼淚便順著眼角沁了出來：“我叫珩娘。佩上之玉的珩。”
黑鴉心底那股不安越發強烈了起來，他下意識皺起了眉頭：“我總覺得不對勁，可能他們出了事情，你的事情我們回來再慢慢說。”
說著，他便要去找慕白等人，珩娘拽著他的手卻一點力也未卸，甚至像未聽到一般，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第一次神魔大戰結束，妖魔兩族被放逐異界。妖族不過天地間的生靈而已，氣勢殆盡便只能認了天命，倒是在妖界安居樂業，偶有作亂，天界也因妖帝臣服之心而不予追究妖族一族，給了諸多寬宥。”
“可魔族卻不同，他們認為，這天地，既然天界神族當得主人，為何他們卻當不得。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哪裏有什麽高下之分。不過神族占盡了天時地利罷了。待他們萬事俱備，自然可以與他們瓜分三界，甚至搶了他們的位置自己做三界之主。”
黑鴉一邊掙，一邊不耐：“我不想聽什麽神魔大戰的事情，你別拽著我了。”
“黑鴉。我當初救你，是因為，只有你能救我族人。”
珩娘放開了手，黑鴉卻走不動了，這種話，他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想了想，恍然明白，跟當初慕白收留他，是因為他身上的洗魂明瑯有什麽區別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怎麽所有對他的好，都是起始於別有用心？
珩娘似是知道有些戳黑鴉痛處，垂下眼睫，不敢看他：“我祖上在第一次神魔大戰之中，被一方魔族統領強行種下了契約，此後子子孫孫，只能是魔族的附庸。幸好那位魔族統領在那次大戰中戰死，魔族無人知曉這件事情，便無人想過催動我們身上的契約。”
“那那個淩姬怎麽知道？”黑鴉聲音冷冽，頗沒好氣。
“妖界有魔族偷偷入侵了進來，想要跟妖帝再結聯盟，起兵伐天。那段時日，西妖界不安穩得很。還好你逃到了東妖界，未落入他們手中，否則，他們肯定不等這須臾境建成，便開始發難。”
珩娘嘆了口氣，繼續道：“我跟魔族交戰，見了血，我後來回想，淩姬應當是那時便知道的。”
“我為何能救你族人？就憑我身上的洗魂明瑯？”黑鴉笑了一聲，面上表情分明不信。她待在他身邊這麽久，仍舊一見淩姬便墮入魔障，失去意識，他如何能救？
“我不知道。”珩娘苦笑道，“族裏的預言，模模糊糊的，只提到什麽‘身懷異寶之人，可救我族脫離苦海’。”
“可你還是在西妖界死了。”黑鴉道。
“魔族殺了我，卻未毀去我的內丹和魂魄，等我從輪回井中走過一道，再覆生於這個凡人身上，那契約的印記也出現在這具身體上時，我便猜，魔族已經開始動手了。我生前，它被族內封印層層壓制住，可我的魂魄在魔族手上禁錮了幾百年，族內封印已無作用。我不想做魔族的爪牙，所以我循著你的氣息，找到了你。只有你身上的這個異寶，能幫我抑制住它。”
珩娘掀開胸口的衣襟，鎖骨下有一朵黑色的七瓣小花，四周藤蔓將它圍住，整個黑紋並非靜止不動，它在不斷旋轉，不斷延長，卻在到鎖骨的位置，始終像碰到什麽東西一般，退了回去。
黑鴉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地偏過頭去。
他曾經對慕白狠不下心來，如今也對她狠不下心來。妖界那二十餘年的悉心照顧，他躲入青松林中心煩意亂時的陪伴，入魔時癲狂到恨不得毀天滅地卻在看到他時猝然停止……
慕白總介意她是妖，即便會救魂飛魄散的山精轉世，也不過是因為那一世她是個人。妖與人不同，是他們這些生來便是仙人所刻進骨子裏的東西。
可他是半妖，有妖的血脈，也有人的血脈。
在他眼中，妖與人，沒什麽不同，只能分善與惡罷了。
“黑鴉，有件事情，我想讓你知道。”珩娘面色有幾分猶豫，又有幾分釋然，“淩姬要定魂珠，大概是她不能完全控制慕清瀾的身體。不能控制慕清瀾的身體，便會影響魔族對於輪回井的控制，畢竟，輪回井還有冥主的法力撐著。而她要控制著自己不被冥界察覺，利用魔族設下萬靈血煞陣，總要事先埋下幾個陣眼。”
黑鴉驀然轉頭，他從未看見珩娘笑得如此燦爛。
“她對冥界閻羅十分了解，一直以來，都在暗處算計得一帆風順。但世上哪有什麽算無遺策，又不是可隨意撥弄因果命運之人。”
“我想，我興許是其中一個陣眼。”
“不可！”
似乎要料到她說什麽，黑鴉擋在她前面厲聲阻止。
“黑鴉，我沒有什麽別的願望。帶我哪怕一片魂魄，回一趟妖界就好。”
珩娘後退了兩步，張開雙手，似乎在說，動手吧。
“你想都別想！只要將剩下的生靈保住，這陣就成不了！雖然那些閻羅我也不相信，但這種時候，關乎冥界的大事，不信他們信誰啊！”黑鴉幾乎是用吼的，剛剛醒轉便情緒如此激動，讓他覺得傷口似乎又疼了起來。
“你看。”珩娘望著頭頂，漆黑的夜空中布滿了猩紅的點，宛如染血的星辰，“血星連結，陣便成了。快來不及了。”
“我們可以找別的陣眼！不一定非是——”黑鴉走近兩步，卻見珩娘朝著他微微點頭，但她的視線卻仿佛透過了自己，看著更遠的地方，驀然一陣心涼，他猝然轉身，“不要！”
一道火柱從他眼前擊向了身後，面容冷硬的男子漠然看著他。
“我叫珩娘，佩上之玉的珩。”
“玉須無瑕……才算……好玉……”
漆黑空中的血星閃爍幾下，便忽然黯淡了下去，那些漆黑的濃霧也跟脫力一般，逐漸從附著的那個透明殼上一點點掉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片惡臭的沼澤。
伸過來一只尾指上帶著指環的手，黑鴉望著他手心的一片魂魄，小心翼翼地收攏在懷中，自言自語：“既然你是仿著定魂珠造的，便應該也有聚攏魂魄的功效才對，你將它吸進去啊，吸啊！”
洗魂明瑯像聽懂了一般，真將那片魂魄吸進了他的身體內。
他小心翼翼地捂著胸口，那裏隱約能感受到有些許不屬於自己的魂魄安靜的附著在他身上，脆弱得幾乎一碰就掉。
慕白看在眼裏，想勸，卻不知該如何勸出口。
“萬靈血煞陣雖破，但定魂珠還在對方手上。”歷懷不帶任何情感的話語，讓冥界眾人心頭又是一凜。
北城中的一舉一動自然全在淩姬和宋心悅的眼中。
珩娘說自己是陣眼，歷懷就真的動手殺了她。
冥界的閻羅幾乎從未想過若是殺錯了又該如何。
淩姬氣得幾乎七竅生煙。
宋心悅還在悲傷那只有過幾面之緣甚至說過些話的女妖，卻忽然本能地顫抖了起來，看著逐漸靠近的淩姬，她嚇得尖叫：“你別過來！”
“我辛苦布局，被這只扶不上墻的小妖給全毀了！”淩姬陰狠地望著宋心悅，手指從她的下巴慢慢往上滑。速度之慢，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要幹什麽？陣沒了，你要的定魂珠取不出來了，你……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宋心悅嚇得渾身哆嗦，閉上了眼語無倫次。
“回頭是岸？”淩姬冷笑了一聲，“我帶魔族幾乎屠了整座北城，你跟我說回頭是岸？我即便放下屠刀，佛祖都不會收我了，我何不更徹底一些？我魔族大業，也並非需要完全仰仗慕清瀾的身體控制輪回井，我先將你連同你身上的定魂珠一同毀了，再用慕清瀾的身體將輪回井毀得一幹二凈……冥界兩樣至寶全都損毀，這一界可還能存？你覺得，我們這一次的神魔大戰，將會誰贏誰輸呢？”
“我不知道！”淩姬的目光太瘆人，跟要吃了她似的，宋心悅嚇得轉身就逃。
斫餘都不是對手的淩姬，宋心悅一介凡人之身哪裏逃得掉。
步子還未邁出，便被淩姬拽了回來狠狠摔在地面。
宋心悅痛得慘叫出聲。
她哪裏受過這麽重的傷？
但她又該怎麽辦？
還未等她多想，淩姬直接又扔了道雷打在她身上。
身體麻痹了一瞬，便感到強烈的灼燒感，那一瞬間仿佛神識剝離，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自己的。宋心悅只顧張著嘴努力喘氣，根本沒法再叫出聲。
眼前恍惚得很，她什麽都不知道了，滿腦子只想誰能來救救她。
小白師父也好。
黑鴉師父也好。
判官大人也好。
不管是誰，來救救她都好。
她真的……
又是一道業火灼烤在她身上，她的衣衫沒有半點損壞，肌膚卻被烤得發出滋滋的聲音。
“呃呃啊……救……命……”宋心悅奄奄一息，什麽都想不了了，只剩下求生的意志還頑強著。
淩姬慢步靠近，嫣然一笑：“誰來救你呢？”
沒有誰能救她，旁邊的“六子”木然看著此情此景，像尊雕塑。
“沒有人啊。”淩姬咯咯笑著，伸手朝她的額頭點去，“你就乖乖，跟著定魂珠一同碎成齏粉吧。”
她手指灌下強悍的法力，宋心悅的額間朱砂隨著她不斷灌註的法力飛快閃爍，仿佛就要自行崩裂了一般。淩姬笑了兩聲，還安撫道：“放心，我會讓你的兩位師父和你的判官大人來給你陪葬的，冥界的每一個，我都會讓他們比我當年更慘百倍，千倍。”
說罷，淩姬又加了一倍力，卻發現怎麽也灌註不進去。
那紅色朱砂驟然閃出奪目光華，一道黑色虛影憑空出現在這座山洞之中，冰冷強硬的聲音響起，仿佛那一瞬時間都停滯。
“閻羅法體，佛蓮金身，豈容爾等宵小玷汙！”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寫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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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歷懷為首的閻羅們，將剩下的居民安置在他們設置的法陣之中。
既然萬靈血煞陣是用來引出定魂珠的，此刻只有兩條路走：一則從內部將陣法破除，二則等天界發現異常來救援。
但十殿閻羅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吵吵嚷嚷中想了個釜底抽薪的法子。
萬靈血煞陣，顧名思義，啟動需要萬靈獻祭。那麽他們將其他生靈護下，不讓陣法發動，那麽定魂珠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沈睡多年的閻羅們各自精神抖擻，在小城中來回穿梭，只為帶回更多生靈，讓魔族陣法前功盡棄。
當黑鴉醒轉過來時，眼前只有女妖。
在閻羅們看來，女妖應當是需要特意看管起來，但慕白求了個情，又親眼所見這只身懷洗魂明瑯的半妖將女妖體內魔氣凈化，便網開一面，留下女妖照料還在昏迷的黑鴉。
從女妖口中聽到了他昏迷時發生的事情，黑鴉抖了抖身後雙翼，也準備起身去幫忙。
還未動身，便被女妖拉住，他略顯詫異地望著她。
女妖眼眶染上些許紅，唇角卻彎了彎：“下次別亂剖胸去救人，萬一救回來一個壞人呢？傻不傻呀你？”
“你不是。”黑鴉斬釘截鐵。
“為何信我？”女妖哀傷地望著他。
黑鴉第一次瞧見她這副面貌，心頭有些疑惑，更有些不明所以的惶然。
他以為，是心疼她，分明不是要做惡的人，才會來尋他庇佑，卻仍舊遭了暗算。
“因為，我在妖界第一個遇見的就是你，你還待我十分友善。”黑鴉溫柔地笑。
女妖也看著他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眼淚便順著眼角沁了出來：“我叫珩娘。佩上之玉的珩。”
黑鴉心底那股不安越發強烈了起來，他下意識皺起了眉頭：“我總覺得不對勁，可能他們出了事情，你的事情我們回來再慢慢說。”
說著，他便要去找慕白等人，珩娘拽著他的手卻一點力也未卸，甚至像未聽到一般，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第一次神魔大戰結束，妖魔兩族被放逐異界。妖族不過天地間的生靈而已，氣勢殆盡便只能認了天命，倒是在妖界安居樂業，偶有作亂，天界也因妖帝臣服之心而不予追究妖族一族，給了諸多寬宥。”
“可魔族卻不同，他們認為，這天地，既然天界神族當得主人，為何他們卻當不得。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哪裏有什麽高下之分。不過神族占盡了天時地利罷了。待他們萬事俱備，自然可以與他們瓜分三界，甚至搶了他們的位置自己做三界之主。”
黑鴉一邊掙，一邊不耐：“我不想聽什麽神魔大戰的事情，你別拽著我了。”
“黑鴉。我當初救你，是因為，只有你能救我族人。”
珩娘放開了手，黑鴉卻走不動了，這種話，他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想了想，恍然明白，跟當初慕白收留他，是因為他身上的洗魂明瑯有什麽區別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怎麽所有對他的好，都是起始於別有用心？
珩娘似是知道有些戳黑鴉痛處，垂下眼睫，不敢看他：“我祖上在第一次神魔大戰之中，被一方魔族統領強行種下了契約，此後子子孫孫，只能是魔族的附庸。幸好那位魔族統領在那次大戰中戰死，魔族無人知曉這件事情，便無人想過催動我們身上的契約。”
“那那個淩姬怎麽知道？”黑鴉聲音冷冽，頗沒好氣。
“妖界有魔族偷偷入侵了進來，想要跟妖帝再結聯盟，起兵伐天。那段時日，西妖界不安穩得很。還好你逃到了東妖界，未落入他們手中，否則，他們肯定不等這須臾境建成，便開始發難。”
珩娘嘆了口氣，繼續道：“我跟魔族交戰，見了血，我後來回想，淩姬應當是那時便知道的。”
“我為何能救你族人？就憑我身上的洗魂明瑯？”黑鴉笑了一聲，面上表情分明不信。她待在他身邊這麽久，仍舊一見淩姬便墮入魔障，失去意識，他如何能救？
“我不知道。”珩娘苦笑道，“族裏的預言，模模糊糊的，只提到什麽‘身懷異寶之人，可救我族脫離苦海’。”
“可你還是在西妖界死了。”黑鴉道。
“魔族殺了我，卻未毀去我的內丹和魂魄，等我從輪回井中走過一道，再覆生於這個凡人身上，那契約的印記也出現在這具身體上時，我便猜，魔族已經開始動手了。我生前，它被族內封印層層壓制住，可我的魂魄在魔族手上禁錮了幾百年，族內封印已無作用。我不想做魔族的爪牙，所以我循著你的氣息，找到了你。只有你身上的這個異寶，能幫我抑制住它。”
珩娘掀開胸口的衣襟，鎖骨下有一朵黑色的七瓣小花，四周藤蔓將它圍住，整個黑紋並非靜止不動，它在不斷旋轉，不斷延長，卻在到鎖骨的位置，始終像碰到什麽東西一般，退了回去。
黑鴉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地偏過頭去。
他曾經對慕白狠不下心來，如今也對她狠不下心來。妖界那二十餘年的悉心照顧，他躲入青松林中心煩意亂時的陪伴，入魔時癲狂到恨不得毀天滅地卻在看到他時猝然停止……
慕白總介意她是妖，即便會救魂飛魄散的山精轉世，也不過是因為那一世她是個人。妖與人不同，是他們這些生來便是仙人所刻進骨子裏的東西。
可他是半妖，有妖的血脈，也有人的血脈。
在他眼中，妖與人，沒什麽不同，只能分善與惡罷了。
“黑鴉，有件事情，我想讓你知道。”珩娘面色有幾分猶豫，又有幾分釋然，“淩姬要定魂珠，大概是她不能完全控制慕清瀾的身體。不能控制慕清瀾的身體，便會影響魔族對於輪回井的控制，畢竟，輪回井還有冥主的法力撐著。而她要控制著自己不被冥界察覺，利用魔族設下萬靈血煞陣，總要事先埋下幾個陣眼。”
黑鴉驀然轉頭，他從未看見珩娘笑得如此燦爛。
“她對冥界閻羅十分了解，一直以來，都在暗處算計得一帆風順。但世上哪有什麽算無遺策，又不是可隨意撥弄因果命運之人。”
“我想，我興許是其中一個陣眼。”
“不可！”
似乎要料到她說什麽，黑鴉擋在她前面厲聲阻止。
“黑鴉，我沒有什麽別的願望。帶我哪怕一片魂魄，回一趟妖界就好。”
珩娘後退了兩步，張開雙手，似乎在說，動手吧。
“你想都別想！只要將剩下的生靈保住，這陣就成不了！雖然那些閻羅我也不相信，但這種時候，關乎冥界的大事，不信他們信誰啊！”黑鴉幾乎是用吼的，剛剛醒轉便情緒如此激動，讓他覺得傷口似乎又疼了起來。
“你看。”珩娘望著頭頂，漆黑的夜空中布滿了猩紅的點，宛如染血的星辰，“血星連結，陣便成了。快來不及了。”
“我們可以找別的陣眼！不一定非是——”黑鴉走近兩步，卻見珩娘朝著他微微點頭，但她的視線卻仿佛透過了自己，看著更遠的地方，驀然一陣心涼，他猝然轉身，“不要！”
一道火柱從他眼前擊向了身後，面容冷硬的男子漠然看著他。
“我叫珩娘，佩上之玉的珩。”
“玉須無瑕……才算……好玉……”
漆黑空中的血星閃爍幾下，便忽然黯淡了下去，那些漆黑的濃霧也跟脫力一般，逐漸從附著的那個透明殼上一點點掉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片惡臭的沼澤。
伸過來一只尾指上帶著指環的手，黑鴉望著他手心的一片魂魄，小心翼翼地收攏在懷中，自言自語：“既然你是仿著定魂珠造的，便應該也有聚攏魂魄的功效才對，你將它吸進去啊，吸啊！”
洗魂明瑯像聽懂了一般，真將那片魂魄吸進了他的身體內。
他小心翼翼地捂著胸口，那裏隱約能感受到有些許不屬於自己的魂魄安靜的附著在他身上，脆弱得幾乎一碰就掉。
慕白看在眼裏，想勸，卻不知該如何勸出口。
“萬靈血煞陣雖破，但定魂珠還在對方手上。”歷懷不帶任何情感的話語，讓冥界眾人心頭又是一凜。
北城中的一舉一動自然全在淩姬和宋心悅的眼中。
珩娘說自己是陣眼，歷懷就真的動手殺了她。
冥界的閻羅幾乎從未想過若是殺錯了又該如何。
淩姬氣得幾乎七竅生煙。
宋心悅還在悲傷那只有過幾面之緣甚至說過些話的女妖，卻忽然本能地顫抖了起來，看著逐漸靠近的淩姬，她嚇得尖叫：“你別過來！”
“我辛苦布局，被這只扶不上墻的小妖給全毀了！”淩姬陰狠地望著宋心悅，手指從她的下巴慢慢往上滑。速度之慢，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要幹什麽？陣沒了，你要的定魂珠取不出來了，你……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宋心悅嚇得渾身哆嗦，閉上了眼語無倫次。
“回頭是岸？”淩姬冷笑了一聲，“我帶魔族幾乎屠了整座北城，你跟我說回頭是岸？我即便放下屠刀，佛祖都不會收我了，我何不更徹底一些？我魔族大業，也並非需要完全仰仗慕清瀾的身體控制輪回井，我先將你連同你身上的定魂珠一同毀了，再用慕清瀾的身體將輪回井毀得一幹二凈……冥界兩樣至寶全都損毀，這一界可還能存？你覺得，我們這一次的神魔大戰，將會誰贏誰輸呢？”
“我不知道！”淩姬的目光太瘆人，跟要吃了她似的，宋心悅嚇得轉身就逃。
斫餘都不是對手的淩姬，宋心悅一介凡人之身哪裏逃得掉。
步子還未邁出，便被淩姬拽了回來狠狠摔在地面。
宋心悅痛得慘叫出聲。
她哪裏受過這麽重的傷？
但她又該怎麽辦？
還未等她多想，淩姬直接又扔了道雷打在她身上。
身體麻痹了一瞬，便感到強烈的灼燒感，那一瞬間仿佛神識剝離，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自己的。宋心悅只顧張著嘴努力喘氣，根本沒法再叫出聲。
眼前恍惚得很，她什麽都不知道了，滿腦子只想誰能來救救她。
小白師父也好。
黑鴉師父也好。
判官大人也好。
不管是誰，來救救她都好。
她真的……
又是一道業火灼烤在她身上，她的衣衫沒有半點損壞，肌膚卻被烤得發出滋滋的聲音。
“呃呃啊……救……命……”宋心悅奄奄一息，什麽都想不了了，只剩下求生的意志還頑強著。
淩姬慢步靠近，嫣然一笑：“誰來救你呢？”
沒有誰能救她，旁邊的“六子”木然看著此情此景，像尊雕塑。
“沒有人啊。”淩姬咯咯笑著，伸手朝她的額頭點去，“你就乖乖，跟著定魂珠一同碎成齏粉吧。”
她手指灌下強悍的法力，宋心悅的額間朱砂隨著她不斷灌註的法力飛快閃爍，仿佛就要自行崩裂了一般。淩姬笑了兩聲，還安撫道：“放心，我會讓你的兩位師父和你的判官大人來給你陪葬的，冥界的每一個，我都會讓他們比我當年更慘百倍，千倍。”
說罷，淩姬又加了一倍力，卻發現怎麽也灌註不進去。
那紅色朱砂驟然閃出奪目光華，一道黑色虛影憑空出現在這座山洞之中，冰冷強硬的聲音響起，仿佛那一瞬時間都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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