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過了幾秒鐘，又可能是過了幾年。當意識再次回到腦海的時候，我正躺在某個平面上，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

仿佛從噩夢中驚醒，我猛地坐起來，像個溺水者一樣地大口呼吸。

這是哪？還未來得及細想，另一個更加強烈的念頭閃過——我沒有穿衣服。我驚慌地去尋找魔杖，這時卻摸到了一件長袍，和我以前穿的那種一樣。

我不管不顧地把它套在身上，而魔杖就在右邊的口袋裏，這讓我安心不少。我站起來，打量著四周，記憶慢慢蘇醒…我不應該是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中被巴羅刺傷了嗎？然後呢？

難道我已經……死了？我低下頭，右手按在心口，驚訝地發現胸前的傷消失了，一切都完好如初。

這時，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傳來，有人在暗中註視著我。

“誰在哪？”我沖著迷霧喊道，暗自攥緊了魔杖。

“我，”一個深沈的男聲說道。

“你是誰？”我不確定地問。

霧氣一瞬間散開，我看清了那個人的臉，驚叫起來：

“是你！你到底是誰？”

“就像你猜的那樣，你知道我是誰。我知道你想見我。”

肖像上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卻不知所措了。

“父…親？”我低低呼喚道，隨即難以抑制地慟哭起來。喜極而泣，也是悲極而泣。

他露出一個悲傷的微笑，緩慢地點點頭，張開雙臂。

我撲在父親的懷抱裏哭泣著，訴說著活著的委屈和心酸，訴說著無盡的思慕和想念…就像一場夢一樣，那麽不真實，那麽不可思議。我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父親，盡管是在死亡之後。生的痛苦與死的解脫在此刻融為一體，讓活人世界的一切都顯得無比渺小。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母親無論如何都不告訴我真相？”

“你母親？”他詫異地松開我，看著我，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難道你說的是…羅伊納？”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他的反應讓我感到一陣不安。

父親長嘆一聲，仰面朝天，說：“是我對不起她，我們全家都對不起她。”

幾秒鐘的沈默，我努力領悟著這句話中可怕的意味。

“你說…我們…全家？” 我極其費力地想要理解他說的每一個字，卻發現這都是徒勞的。

他沈痛地點了點頭，“我把你托付給她，給了她一條肖像項鏈，我以為你看到了就會明白。”

“不！不可能！所有人都說我是他們見過最聰明的學生，我肯定是我母親的女兒！”我向後退去，過去曾極力否認的實事此刻卻想要拼命地抓住，我怎麽可能不是我母親的女兒？我以為需要我窮盡一生追查的不過是親生父親的身份，原來到頭來連我的母親也是假的嗎？

他悲哀地看了我一眼，緩緩地說了一句話，“你的聰明才智都源於你自己，而不是因為她。”

那一瞬間猶如五雷轟頂。

我站立不動，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一些可疑的細節躍出水面，像冰晶般閃爍、生長、凝結。為什麽真相總是這樣姍姍來遲？為什麽我之前從不曾註意過這些？

“可為什麽…”我氣若游絲地說。

仿佛被烏雲遮蔽的太陽，他臉上僅存的笑意消失了。父親避開我的視線，仿佛怕被它灼傷。

“因為承諾。”沈默一個世紀之後，他如此回答。

我不相信…我要見她…一定要見她！我要聽到她親口告訴我！這時我卻突然想起巴羅對我說的話：母親病危了。

“海蓮娜！”他高聲叫住我，“如果你選擇回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回過頭，停下腳步，說出了心中盤桓的最後一個疑問：“你究竟是誰？”

他楞了一下，望著我，欣慰又悲傷，“你很聰明，海蓮娜，但也許還不夠聰明。”

“什麽意思？”

“極少有人能察覺其中的不同，但他們中的大多數卻都不再執著這些。”

“那你不是我父親？”

“既是，也不是，”他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輪廓開始變得飄忽不定，“我是你最想見的人。真正的靈魂已經繼續向前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覆制品，但卻是一模一樣的。我是一個真實影子，也是一個是虛幻的記錄；是迎接你的死神，也是引導你的擺渡人。”

他的聲音回蕩在我身後，珍珠色的迷霧從四周升起，世界再次消失了。

“海蓮娜…請替我向她道歉！——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加更，還有兩章就是大結局，最遲不超過晚上十二點，感謝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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