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親吵完那一架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我大部分時間都躲在房間內，醞釀著逃跑的計劃，偶爾也去花園裏走走，查看那裏的魔法屏障是不是比宅子內的要薄弱一些。可只要我走出房間，巴羅就出現在我身後，一言不發地尾隨，就好像監視犯人一樣。

“是他們讓你跟著我的嗎？”我淡淡地說，根本沒有正眼看他。

“不是，”他低聲說，“沒有人…是我自己…”

“你以為你這樣就可以打動我？”我冷笑一聲，輕蔑地說，“你和他們一樣，全都是我討厭的人。”

“你不可能永遠拒絕我，”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不甘。

“為什麽不呢？”

“我會等下去。”

“那就等吧，”我傲慢地說，冷漠地背對著他。

巴羅愛我，這是我很多年之後才敢面對的事實；但我不愛他，這是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確定了的信念。卑微和狂暴同時流淌在他的血液中，使得他只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巴羅身上存在的某種東西一直讓我感到恐懼，因此也從未思考過情愛的問題。世界上還有什麽比你害怕的人愛上了你更糟糕的事情呢？

“你在想什麽？”

阿爾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才意識到巴羅已經離開了。但是我沒有立刻轉過身，因為我同樣不想看到他。在所有人當中，最讓我失望的就是他——從小到大我最信任最依賴最喜歡的小叔叔阿爾傑。從前，我只要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會感到踏實和溫暖，可是現在，卻只剩下一陣陣寒冷和令人刺痛的悲傷。

“海蓮娜，”他清了清嗓子又叫我一次，聲音也不像之前的親密熱切，如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我知道你會怨我，”他局促地說，“但是你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不應該私自跑出家門還躲到那個麻瓜男孩的家裏去…那樣太危險了，即使對於女巫也一樣。”

我沒有說話，他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你和羅伊納又吵架了，你真的不應該這樣對她…你母親有很多苦衷，但她寧可被你誤會也不想讓你傷心——”

“那她這樣對待我就是正確的嗎？”我生硬地說，“你如果是想勸我就不用再說下去了，因為你只會白費力氣。”

“海蓮娜，”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煩躁，“你為什麽就不明白呢——”

“夠了夠了——我已經知道了，都是我不明白你們的苦心，都是我的錯。那現在你可以走開了嗎？”

阿爾傑沒有動，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樣，“你母親不讓我給你看這個，但是我覺得你必須要看。”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生硬起來。

一絲不安在我心頭擴散開。

“這是關於那個男孩的記憶。”

我轉過身，看到阿爾傑用杖尖從太陽穴扯出了一縷銀色的絲狀物體，然後把這股記憶放進了花園中心的一個石盆裏。

“你自己看，”他簡短地說，然後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記憶在石盆裏盤旋著，越來越快，發出淡淡的銀光，逐漸形成一幅穩定的畫面。柔和的音樂聲從盆底傳來，似乎是在舉行某種儀式。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辨認出這是一座麻瓜教堂的內部，而且正在舉行一場婚禮。新郎和新娘兩個人站在聖壇前，聽著牧師宣讀誓詞——我盯著新郎的背影，雙手顫抖起來，緊緊捏著石盆的邊緣，指關節都有些發白——宣誓完畢，兩人轉過身，幸福地相視一笑，在歡呼聲中，帕裏斯俯下身，吻住了新娘。

“不——”我尖叫一聲把石盆連著石柱一起推到了，自己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這是不是你愛上的那個麻瓜小子，海蓮娜？”阿爾傑沈痛地說，彎腰扶扶住我，“最近我一直盯著他。就在三天前，他剛剛舉行了婚禮——”

“你們想要摧毀我！”

“不，海蓮娜，”他義正言辭地說，“我們一直都想保護你。羅伊納怕你知道真相會崩潰才一直瞞著你，但我覺得這樣只會讓你們的隔閡越來越深。”

“我不信！這是你們編造出來的！”

“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事實！”阿爾傑激動地說，“那個男孩根本就是個三心二意的花花公子，根本不值得你為他放棄整個世界！”

“我不相信你！”我掙紮著站起來，趁著阿爾傑拉我的時候抽走了他的魔杖。

“別動——”我尖叫一聲，踉踉蹌蹌後退兩步，用他的魔杖指著他。

“海蓮娜，”他震驚地看著我，又看看我手中的魔杖，“你現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冷靜點！”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再也不相信你們了，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我歇斯底裏地喊，心中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淚水瘋狂地落下，“我要離開這裏！永遠地——離開這裏！”

我真的離開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破母親設下的屏障的，如果不是因為我整個人都已經情緒失控，那就說明那時她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了。我幻影移形到了下游的村子，在河邊找到了帕裏斯和他的新婚妻子。我質問他，而他卻做出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我傷心欲絕，不顧周圍有多少麻瓜村民，高高舉起魔杖，淒厲地喊出我所知道的最惡毒的魔咒。我要詛咒他們，詛咒所有人，向一切欺騙過我的人覆仇。然後我回到了拉文克勞大宅，埋伏在屋外，看著他們驚慌失措、心急如焚地出去找我，趁著大部分人都不在家的時候破窗而入，帶走了屬於我的肖像鏈和不屬於我的冠冕。

我一生的痛苦都是拜她所賜，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我當著她的面帶著冠冕幻影移形離開，大笑著看著她昏厥過去倒在地上。我只想要不惜一切代價報覆她、傷害她，甚至通過摧毀自己的方式摧毀她。

而最令人悲傷的是，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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