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了我，”我冷冷地說。

“什麽意思？”她迷茫地看著我，然後又看向阿爾傑。

“他們說你病倒了，病得都快要死掉了，就想見我一面！”我殘酷地說，“不要告訴我你又什麽都不知道！”

“你在說什麽？”

“海蓮娜！”阿爾傑提高聲音，“你母親身體剛剛好了一點你不要刺激她——”

“閉嘴吧！”我尖叫一聲，憤怒地看著阿爾傑，“我信任你，可是你怎麽能這樣利用我的信任？”

“冷靜點海蓮娜，”外祖父從書房裏走出來，拐杖重重撞擊在地面上，“你任性妄為犯下的錯還不夠多嗎？誇大羅伊納的病情讓你回家是我的意思！難道你非要讓我們把你擊昏了綁回來嗎？”

“騙子！”我嘶喊出來，伸手去撿我的魔杖，但是外祖父用一個咒語把它擊飛了。

“回你的房間去！”外祖父咆哮道，“好好想一想你的所作所為！”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母親沒有病重，而他們也絕不會放過一切。他們只是利用我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不忍騙我回家，然後趁機收繳我的魔杖，讓我徹底淪為一個囚犯。

我真是個傻瓜。

大概就是從那一刻起，我的心冷透了，不再信任，也不想原諒。當我得知是西爾洩露了我的藏身之處後，我立刻寫下了一封絕交信寄了出去，絲毫不顧及她處於懷有身孕不宜受到太大刺激，最後導致了她失去了自己第一個孩子。在我回來的第三個晚上，我和母親大吵了一架，激烈程度空前絕後，在我自己回憶的時候都感到心有餘悸。

我寧可相信自己那時已經瘋了，不然怎麽會說出這麽絕情的話？我拼命地想要忘記它們，可記憶的碎片和不可饒恕的話語，卻像是烙印一般深深銘刻在我的腦海中，變成一種永無止境的懲罰。

“雷克斯要收養我的時候你不知道，阿爾傑用你病重的消息騙我回來你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連我父親的名字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麽不直接這樣告訴我呢？那樣我就再也沒有問你的理由了！”

“不是那樣的…”她痛苦地搖著頭，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那是什麽樣的？或者是你知道也會假裝不知道？”我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內心冷酷得幾乎瘋狂，“不論是假裝我是雷克斯的女兒，還是阿爾傑用你病重的消息騙我回來，這不都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嗎？你只要在這裏搖著頭和我說不知道就可以了！偉大的羅伊納·拉文克勞怎麽會錯呢？錯的永遠都是別人！”

“求你…不要這樣說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母親，但此刻我們在討論的是你的愛情、婚姻還有幸福——我更在乎的是這些！”她的聲音已經十分虛弱，直到最後一句才略微有力了一些。

“愛情、婚姻、幸福？”我一字一句地重覆道，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你年輕的時候和我父親私奔卻慘遭拋棄，讓我時至今日都只能以私生女的身份活在這個世界上。那時候你曾經考慮過嗎？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討論任何有關愛情、婚姻和幸福的問題嗎？”

仿佛受到迎頭重擊一樣，她的臉變得和雪一樣慘白。

“冷靜點，海蓮娜，”她氣若游絲地說，“我們在討論的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重蹈覆轍。”

“這就是你一直阻撓我的理由嗎？”

“沒錯，”母親的表情非常痛苦，揪著領口的衣服，“因為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樣，在年少無知的時候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把全部的生命在短暫的歡愉中燒光；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愛上一個麻瓜，然後為了那所謂的愛情而放棄了整個世界和你原本應該璀璨奪目的人生。那個麻瓜男孩——他不值得！”

“拜托你不要拿自己的過去來推測我的未來——”

“他們是一樣的！”她倉皇地笑了，“這是我親眼所見。”

“你去見了他？”

“正是…”

“你對他說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說，”她無力地搖搖頭，“但是我肯定他不是值得你愛的人。”

“又是某種善意的謊言嗎？又是為了保護我？你憑什麽這樣自以為是，自以為是地認為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好？當年發生了什麽我已經不感興趣了，但現在我已經成年，你無權幹涉我的未來！”

母親哭了。這是她在我面前第二次哭泣，也是最後一次。

“海蓮娜，我從來沒打算逼你嫁給任何人，如果你不愛巴羅，我絕對不會強迫你。你可以原諒我嗎？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了？”

“不必了，已經太遲了，”我面無表情地說，母親的淚水沒能在我心中激起絲毫波瀾，“如果你打算告訴我，那麽一開始就說了。但現在我的信任和耐心已經耗盡，如果你想瞞著我，那就請你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裏吧。”

帶進墳墓裏吧。

母親悲哀地看著我，“你怨恨我嗎，海蓮娜？”

“是的，姑媽，”我認真地望著她，一字一頓地回答。

母親後退兩步，揪著胸口，弓著身子伏在椅背上，發出窒息般的聲音。

我知道她所有致命傷，一是我父親，二是我。看到她臉上的驚惶和痛心，我心中充滿了覆仇的快感，昂首闊步地走開，卻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如閃電般掠過一陣早已不屬於我的悲傷。

當我孤獨地漂浮在拉文克勞幽閉的塔頂時，我曾無數次回想，在哪些關鍵的轉角可以避免悲劇發生？也許是我不該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也許是我不該擅自翻看母親的東西，也許是我不該愛上帕裏斯…但在回憶的時候，我卻無力地發現，有些事情即使不以這種方式，也終究會以別的方式發生。就像我無法不對自己的身世感到著迷，不惜一切代價地想要探聽真相；就像我本身就是這樣心高氣傲，不甘心讓自己的才華埋沒在母親的陰影之下；就像我在忍氣吞聲多年之後終於爆發，再也不願接受別人的擺布而與之決裂；就像多年以前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裏，即使我不從凱瑟琳·默裏那裏知道關於母親的流言，也終究會從別人那裏知道一樣。

只要矛盾存在，早晚就會爆發。避無可避，大概這才那個吉蔔賽老婦所說的命運吧。

悲劇的種子在人生之初就已經埋下，靜等最後一刻開出血腥而妖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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