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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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帕裏斯家樓上的雜物間裏已經好幾天了。
他會把找機會把我需要的東西送進來，但是每次停留的時間都非常短暫。我無數次勸說他和我一起離開，但每次他都會顧左右而言他，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比如弟弟的婚禮在即，事情非常繁忙；再比如父親年事已高，牧場裏的事情離不開他。相反，他還會不斷地勸我回去，說我離家出走這麽多天家人一定都心急如焚了，這時候只要我回去他們一定什麽都不會再追究。我們發生過幾次不愉快的摩擦，但礙於我是躲在他家閣樓的雜物間裏，最終也沒有演變成激烈的爭吵。
狹小不通風的環境加劇了我內心的憂懼，門外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讓我膽戰心驚。隨著時間流逝，我越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囚犯，看不到絲毫未來。我甚至考慮過給他施一個奪魂咒讓他跟我一起逃亡，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打了一個冷顫——我怎麽會產生這麽可怕的想法。
第六天的時候，我收到了西爾的回信。信上我得到了許多重要的信息，首先是拉文克勞家的人已經急瘋了（或者是氣瘋了），我和帕裏斯的事情也瞞不住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上了一個麻瓜；雖然他們極力封鎖我離家出走的消息，但是拉文克勞家滿世界找人的舉動不可能不引起人們的註意，各種流言蜚語私下傳開，人們紛紛猜測拉文克勞家是不是又要爆出什麽醜聞了（雷克斯是所有人中最生氣的一個，因為我現在還是他的“女兒”）；母親生病了；巴羅一直呆在我家沒有離開，很可能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西爾還說她本來想寫信告訴我她懷孕的喜訊，並且讓我做她第一個孩子的教母，但她的信還沒寫就先收到了我的。現在每天都會收到一打從我家寄來的信件，追問有沒有我的消息，知道真相卻隱瞞不報讓她良心備受譴責。她勸我快點回家，從她潦草的字跡和暴躁的語氣可以判斷出，她壓力很大。
我疊起信紙，把臉埋在掌心，心亂如麻。
後悔嗎？我這樣問自己，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只是一心想要離開他們（這一點始終沒有改變），至於其他的，我從來沒有認真去想。
顧及那麽多幹什麽？一個聲音在腦海中說，從小到大，他們何曾顧及過你的感受？
不要賭氣了，那不是你，其實你不想傷害任何人的，對不對？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道。
兩種聲音在我腦海中互相爭吵著，簡直要把人逼瘋了。
然而現實沒有給我太多思考的時間。就在我盯著布滿灰塵的天花板出神的時候，我聽到了兩下微弱的爆裂聲。我猛地坐起來，掀起窗簾的一角朝外窺視——如果我沒有聽錯，那應該是巫師幻影顯形時產生的聲響。
客廳裏響起海登和阿爾傑聲音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太多吃驚。如果他們要抓我回去，最合適的人選應該就是我的表弟和小叔叔了。沒錯，我不想跟他們回去，可為什麽我沒有立刻逃走，連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許是我知道自己根本無處可去，也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希望。
帕裏斯白天大多數時候並不在家，此刻家裏應該只有他的父母和幾個仆人。我攥著魔杖緊緊貼在門上，屏息凝神聽著樓下的動靜。
“…不不不，這位先生，我想你一定是弄錯了，我們家裏沒有藏著什麽女孩。如果你需要找人，也許應該去教堂看看，但我們家裏絕對沒有收留過任何走失的姑娘。這樣的指控實在有些失禮。”一個年長的男人說，應該是帕裏斯的父親。
“可是有人告訴過我們她就在您家裏暫住。請體諒一下家人的心情，她母親已經因為這個病重了。我們只是想帶她回家而已，剩下的一切都不打算追究。”這是阿爾傑在說話。
母親病重了？我心裏咯噔一下。
“請停下！你們無權就這樣闖進我家裏找人！”
“混淆視聽——”海登不耐煩地說，“阿爾傑，你看這樣不就簡單多了嗎？”他又接著發出了幾道咒語，聞聲趕來的仆人都悄無聲息地倒下。
“人形立顯——”
幾秒鐘的沈默過後，阿爾傑的聲音再次響起：“海蓮娜，我知道你就在樓上。出來吧。”
我緩緩打開門，走到欄桿邊。阿爾傑和海登擡頭看著我。有好長時間，我們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海蓮娜，”他小心翼翼地叫著我的名字，就像害怕嚇跑一只鹿一樣，“下來吧，跟我們回家。”
“不，”我哽咽道，“我不想回去。你們看到了，我在這裏活得好好的。你們還是走吧，就當我從來不存在好了，這不管對於誰來講都是個解脫。”
“別那麽想，”阿爾傑啞聲說，“我們找了你好多天了，所有人都快急瘋了。就算你不在乎我們也該在乎一下羅伊納吧，她在你離開那天就病倒了，她現在只想見你。”
“不要提她的名字，如果我回去了她還是會逼我嫁給那個人——”
“不會的，她說絕對不會強迫你嫁給任何不喜歡的人，”他緊張地說，聲音變得有些異樣，“她現在只希望你回家。你母親身體一直不好，這你是知道的。她病得很重，如果你真的決定再也不回去，她可能就此一病不起了——”
“那外祖父呢？我才不相信他會這麽輕易地放過這件事，”我捏著魔杖後退兩步，“我已經回不去了，阿爾傑。”
“一開始他確實很生氣，這點我承認。但是後來他也想通了，只要你回去一切都好說。我向你保證，海蓮娜，”阿爾傑舉起雙手望著我，似乎很誠懇的樣子。
“那他們同意我嫁給一個麻瓜了嗎？”我自嘲地說。
海登發出一聲冷笑。
沈默良久，阿爾傑艱難地說：“只要你肯回家。”
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也許還是出於對阿爾傑的信任吧，我內心掙紮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垂下魔杖。
我們一起幻影移形回家。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我感到一絲異樣。
“他們都出去了嗎？”我問。話音未落，書房的門開了，母親從裏面走出來，似乎剛剛還在和外祖父說話。一看到我，她也楞住了。
我驚愕地看著她，扭頭便去看阿爾傑。
“對不起，海蓮娜，”他低聲說，愧疚得避開了我的眼睛。
猝不及防，一道咒語擊中了我，解除了我的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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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把找機會把我需要的東西送進來，但是每次停留的時間都非常短暫。我無數次勸說他和我一起離開，但每次他都會顧左右而言他，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比如弟弟的婚禮在即，事情非常繁忙；再比如父親年事已高，牧場裏的事情離不開他。相反，他還會不斷地勸我回去，說我離家出走這麽多天家人一定都心急如焚了，這時候只要我回去他們一定什麽都不會再追究。我們發生過幾次不愉快的摩擦，但礙於我是躲在他家閣樓的雜物間裏，最終也沒有演變成激烈的爭吵。
狹小不通風的環境加劇了我內心的憂懼，門外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讓我膽戰心驚。隨著時間流逝，我越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囚犯，看不到絲毫未來。我甚至考慮過給他施一個奪魂咒讓他跟我一起逃亡，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打了一個冷顫——我怎麽會產生這麽可怕的想法。
第六天的時候，我收到了西爾的回信。信上我得到了許多重要的信息，首先是拉文克勞家的人已經急瘋了（或者是氣瘋了），我和帕裏斯的事情也瞞不住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上了一個麻瓜；雖然他們極力封鎖我離家出走的消息，但是拉文克勞家滿世界找人的舉動不可能不引起人們的註意，各種流言蜚語私下傳開，人們紛紛猜測拉文克勞家是不是又要爆出什麽醜聞了（雷克斯是所有人中最生氣的一個，因為我現在還是他的“女兒”）；母親生病了；巴羅一直呆在我家沒有離開，很可能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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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疊起信紙，把臉埋在掌心，心亂如麻。
後悔嗎？我這樣問自己，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只是一心想要離開他們（這一點始終沒有改變），至於其他的，我從來沒有認真去想。
顧及那麽多幹什麽？一個聲音在腦海中說，從小到大，他們何曾顧及過你的感受？
不要賭氣了，那不是你，其實你不想傷害任何人的，對不對？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道。
兩種聲音在我腦海中互相爭吵著，簡直要把人逼瘋了。
然而現實沒有給我太多思考的時間。就在我盯著布滿灰塵的天花板出神的時候，我聽到了兩下微弱的爆裂聲。我猛地坐起來，掀起窗簾的一角朝外窺視——如果我沒有聽錯，那應該是巫師幻影顯形時產生的聲響。
客廳裏響起海登和阿爾傑聲音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太多吃驚。如果他們要抓我回去，最合適的人選應該就是我的表弟和小叔叔了。沒錯，我不想跟他們回去，可為什麽我沒有立刻逃走，連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許是我知道自己根本無處可去，也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希望。
帕裏斯白天大多數時候並不在家，此刻家裏應該只有他的父母和幾個仆人。我攥著魔杖緊緊貼在門上，屏息凝神聽著樓下的動靜。
“…不不不，這位先生，我想你一定是弄錯了，我們家裏沒有藏著什麽女孩。如果你需要找人，也許應該去教堂看看，但我們家裏絕對沒有收留過任何走失的姑娘。這樣的指控實在有些失禮。”一個年長的男人說，應該是帕裏斯的父親。
“可是有人告訴過我們她就在您家裏暫住。請體諒一下家人的心情，她母親已經因為這個病重了。我們只是想帶她回家而已，剩下的一切都不打算追究。”這是阿爾傑在說話。
母親病重了？我心裏咯噔一下。
“請停下！你們無權就這樣闖進我家裏找人！”
“混淆視聽——”海登不耐煩地說，“阿爾傑，你看這樣不就簡單多了嗎？”他又接著發出了幾道咒語，聞聲趕來的仆人都悄無聲息地倒下。
“人形立顯——”
幾秒鐘的沈默過後，阿爾傑的聲音再次響起：“海蓮娜，我知道你就在樓上。出來吧。”
我緩緩打開門，走到欄桿邊。阿爾傑和海登擡頭看著我。有好長時間，我們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海蓮娜，”他小心翼翼地叫著我的名字，就像害怕嚇跑一只鹿一樣，“下來吧，跟我們回家。”
“不，”我哽咽道，“我不想回去。你們看到了，我在這裏活得好好的。你們還是走吧，就當我從來不存在好了，這不管對於誰來講都是個解脫。”
“別那麽想，”阿爾傑啞聲說，“我們找了你好多天了，所有人都快急瘋了。就算你不在乎我們也該在乎一下羅伊納吧，她在你離開那天就病倒了，她現在只想見你。”
“不要提她的名字，如果我回去了她還是會逼我嫁給那個人——”
“不會的，她說絕對不會強迫你嫁給任何不喜歡的人，”他緊張地說，聲音變得有些異樣，“她現在只希望你回家。你母親身體一直不好，這你是知道的。她病得很重，如果你真的決定再也不回去，她可能就此一病不起了——”
“那外祖父呢？我才不相信他會這麽輕易地放過這件事，”我捏著魔杖後退兩步，“我已經回不去了，阿爾傑。”
“一開始他確實很生氣，這點我承認。但是後來他也想通了，只要你回去一切都好說。我向你保證，海蓮娜，”阿爾傑舉起雙手望著我，似乎很誠懇的樣子。
“那他們同意我嫁給一個麻瓜了嗎？”我自嘲地說。
海登發出一聲冷笑。
沈默良久，阿爾傑艱難地說：“只要你肯回家。”
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也許還是出於對阿爾傑的信任吧，我內心掙紮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垂下魔杖。
我們一起幻影移形回家。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我感到一絲異樣。
“他們都出去了嗎？”我問。話音未落，書房的門開了，母親從裏面走出來，似乎剛剛還在和外祖父說話。一看到我，她也楞住了。
我驚愕地看著她，扭頭便去看阿爾傑。
“對不起，海蓮娜，”他低聲說，愧疚得避開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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