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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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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峰受了傷,餘府眾人接到這個消息便炸了,絲毫不亞於蘇永悅有孕,他當天被那般扶著回來時,守門的下人均被嚇的半死。

幾乎是他前腳剛回到院裏,後腳餘徹便在吳玉淑的陪同下匆匆趕來,其他幾人也是緊隨其後。

餘峰被扶靠在床上休息,屋子裏站的全是人,餘竹文直嚷嚷著是誰敢傷他二哥,定然去扒了他的皮。

說著話還要往外沖,道是去府衙讓那些官差趕緊把人揪出來,被範妍寧一把拽回來,瞪了一眼讓他別添亂。

餘竹文哪裏肯依,一張臉都氣的通紅,最後還是被餘徹瞥了一眼才不再鬧騰,垂頭喪氣的乖乖站好。

與之相比,餘松諺就顯得安靜了,跟孫白蘭站在人群後,沒往前湊,也並未開口搭話,存在感低了許多。

倒是吳玉淑今日難得多說了幾句,讓他安心靜養,雖是小傷,但到底失了氣血,好好補養才是關緊。

看過他見並無大礙,餘徹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亦讓他老實養著,捉拿那些匪徒的事,他會讓人去府衙盯一盯。

對於他們的關心,餘峰都一一應下了,讓他們無需擔憂。

該叮囑的都叮囑過,顧念著他需要靜養,一屋子的人並未多留,確認過人沒事,便都相繼離開。

餘竹文本想留下再陪他一會兒,卻被娘親拽著小臂拉走,念叨他一點也不懂事,在這裏嘰嘰喳喳的只會擾人休息。

餘徹跨出門檻出了屋,吳玉淑卻是停了停腳,看向安靜站在床邊的雙兒,開口喚了他一聲。

蘇永悅帶著幾分詫異擡頭,見對方輕招招手,轉頭跟漢子對視一眼,方才走近過去。

上下打量他一眼,吳玉淑面上露出兩分淺淡笑意,道她這些時日未來得及看看他,今日怕是也受了不少驚嚇。

輕垂下眸,蘇永悅搖搖頭表示無事。

吳玉淑看出他有幾分局促,倒是也未曾多說什麽,只叮囑他也要顧及身體,有什麽需要,差人去尋她也可。

蘇永悅點頭應下,擡眸時跟前的人往床邊瞥了一眼,而後頜首示意,轉身出了屋子,常樂跟著出去送,順道關上屋門隔絕寒氣。

餘峰回來這些時日,對這位大夫人接觸不多,看不透她此番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他眸光微閃,看到雙兒回來便收斂下去,朝人伸出手。

將手放在他伸出的掌心上,被人拉著在床邊坐下來,蘇永悅看著他帶了幾分疲倦的臉,手上輕捏了捏他。

餘峰手上使力將人拉近,擡臂攬在懷裏,下巴蹭在他的發頂上,“今日讓你擔心了。”

蘇永悅怕壓了他的傷口,小心的靠在他胸前,聽見此言微搖搖頭,只要漢子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永悅……”餘峰輕喚他一聲,攬著他的手緊了緊,“餘府中不太平,我有些後悔將你帶來了。”

微微一楞,蘇永悅擡頭看他,不知他此言何意。

餘峰垂眸與他對上視線,湊過去在他的額角親了下,“當初我會出事流落到西山村不是偶然,今日之事亦不是偶然。”

蘇永悅心中一驚,搭在他胸前的手指收緊,那些人不求財,求的是他的命!

雙兒的身體一僵,顯然是心下驚異,攬著他的餘峰輕緩的拍在他的肩上,“我不想瞞你,但你也莫要多思,放寬心養著身子才是,會沒事的。”

隨著他拍打的動作放松身體,蘇永悅擡眼看著他,心中明了事情怎會如他所說般輕巧,不過是安慰之言罷了。

他輕嘆了口氣,起身離開漢子的懷抱,扶著人將他放倒在床上,手指劃過他的眉梢與眼角。

餘峰被他這般動作弄得一楞,在視線被雙兒的手掌遮蓋時才恍然,對方是想讓他早些休息。

今日發生之事確實讓他精神疲乏,他遵從對方的意思,暫且拋開那些思緒,輕合上雙眼,在雙兒身上的梨花香味中,安心的陷入沈眠。

漢子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蘇永悅緩緩的收回手,指尖落在人失了血色的嘴唇上,心中是些微的疼。

漢子在來都城之後看似輕松,其實總懷著心事,偶爾會露出在思慮什麽的模樣,他都有察覺到,只是對方每每對上自己的視線便綻開笑容,顯然不想讓他擔心。

蘇永悅的手指輕輕的摩擦漢子的嘴唇,他不懂如何幫對方,能做的也只是安分點,讓他少些顧慮。

收回手,他俯下身去在對方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願人能有一個放松的安眠。

常樂小心的推開門板探進頭時,蘇永悅正將床邊的帳幔放下了半邊,遮擋住屋內燭火的亮光,免得擾了漢子沈睡。

雙兒忙完手上的事朝他走過來,面上露出幾分詢問之色,他收回了瞥向床邊的視線,道:“人我都已經送走了,少夫郎現下要沐浴嗎,我差小婢們準備。”

回來之後只顧上給漢子擦了手臉換了件衣裳,他還沒來得及打理自己,衣服的袖擺上甚至還沾著些許血跡,先前因為受驚出了冷汗,身上也是黏膩的難受。

蘇永悅輕點點頭,在對方要轉頭下去吩咐時卻扶住欲被人帶上的門板,指了院中的某處。

常樂順著回頭看了一眼心中便明了,頜首道聲明白,掩上門退了下去。

院裏其實有一間專門的浴房,但冬日天冷,餘峰擔心他著涼,都是直接讓人在屋內洗,完了直接塞進被窩裏,暖烘烘的正好。

現下若是在這兒洗,下人們進進出出擡桶倒水的動靜大,怕是要打擾了床上的人睡覺,還是去浴房為好。

院裏仆役辦事向來麻利,沒多大會兒便有小婢敲門喚他,想是得了常樂的吩咐,聲音壓得很低。

蘇永悅給床上人掖一掖被子,確認他睡的安穩,方才起身出了門去。

方才一路慌張不覺著冷,現下從溫暖的屋裏出來,才感夜裏的風竟是刺骨,仿佛直戳到心裏去,寒的發疼。

不知漢子的傷是不是也這般疼。

身邊候著的小婢見他發呆,湊近一步提醒天涼,少夫郎莫在此久站,早早沐浴了歇著才是。

蘇永悅回過神看她一眼,點頭算是應了,擡步踏下跟前的幾層臺階。

待他洗簌過帶著滿身的水汽推門進屋,頰面上還泛著被熱水蒸騰過的紅暈,他關上門,掩去外面隨他鉆進來的涼氣,脫去裹著的外裳掛好,只穿了裏衣回到床邊。

吹了床側僅剩的燭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摸到床角的半面帷幔,緩緩的放下將床內的空間隔絕。

輕手輕腳的方才躺下,腰身上便搭過來一只手,他驚了下,而後稍稍放松,在黑暗中小心的朝身旁人偎過去,手指劃在他的胸口。

——擾到你了?

餘峰安靜的等他寫完,輕輕搖了搖頭,反應過來雙兒興許看不到,開口道了聲沒,聲音有些沙啞。

稍稍的打了個盹兒,人還未回來時便醒了,身邊空蕩蕩的,他也沒了睡意,沈默著等人回來。

搭在腰間的手離開,摸上他還帶著些濕氣的頭發,漢子沙啞的聲音近在咫尺,“怎的不在屋裏洗?”

蘇永悅擡手按住他輕撫自己發絲的手,拉下來放到胸口的位置握緊,未曾回應他的話。

反手將手指插進對方的指縫中,餘峰在黑暗中勾起唇角,摸索著湊過去將吻落在雙兒的發緣。

輕輕的一下,帶著柔軟的暖意,安撫了蘇永悅依舊帶著後怕的情緒,他騰出一只手試探著伸出,落在人手上的位置,隔著布料撫摸繃帶的輪廓,很想問他還疼不疼。

“不疼。”

耳邊帶著熱氣響起的聲音讓他微楞,一瞬間竟當真以為自己開口說了話,而後半垂了眉眼,握著他的手收的更緊,不過是被人猜透了心思。

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能隱約看清雙兒的面容輪廓,餘峰盯著看了會兒,低頭挨過去尋到了人的嘴唇。

不止對方一個人在為此害怕,他亦是,看不到對方,看不到他們的孩子降生,都是在他心底驅之不去的恐懼。

難以視物的黑暗裏,其他的感官便被放大,漢子的吻壓過來時蘇永悅稍稍一楞,很快便合上了眼睛,以未有過的熱情回應他。

夾雜著劫後餘生的不安亦或是尋求安慰的急切,他們的氣息錯亂的交織在一起,纏繞的緊密,宛如一個人。

輕咬了雙兒的下唇結束這個不含□□的吻,餘峰微喘著氣退開些,手指撫在人的臉側,聲音裏帶上笑意,“若是永悅平日也能這般熱情,那我甘願再挨上幾……”

話未說完,便重新被柔軟堵了嘴唇,一陣刺痛讓他發出悶哼,溫軟離開,他舔了舔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餘峰沒忍住發出幾聲輕笑,埋頭蹭進懷中人的頸側,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安穩下來,“我錯了,不該亂說話。”

他動作大了,帶著惱意的蘇永悅又開始擔心,探手摸在他的肩上,鼻子裏嗅到的依舊是藥味,微松了口氣,黑暗中瞪他一眼,也不管人看不看得到。

臉側貼著人頸邊的皮膚,餘峰閉上眼睛,唇角的弧度未曾落下,“我從前幾次都徘徊在生死邊緣,從來沒覺著害怕,這次卻畏懼了。”

蘇永悅聽聞此言低頭,下巴蹭在人的發頂上,心中微窒,為何會總遇到險況?

手掌滑落到雙兒的肚腹間,輕輕的撫摸幾下,餘峰又蹭了蹭他,“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你們,害怕你會哭。”

說話時的溫熱氣息噴灑在蘇永悅的頸窩,讓他微微一顫,仿佛被灼痛了一般,搭在他臂上的手環上他的背,拍撫著也不知在安慰誰。

餘峰將臉埋得更深,仿佛做回了曾經怕痛會哭的孩子,在雙兒一下一下溫柔的拍打中,徹底的安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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