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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賈府流言薛府炸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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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齡官本不是戲子出身,全是當初甄府善仿風月因而在府內買了十幾個年紀不大有副好嗓子的女孩子進府,請了師傅來教習,這才成了一個全由女子給夫人小姐們賞玩的戲班子,因而雖然說著是戲子,實則卻不然。

這甄家還興盛之時,賈薔忙著幫賈政周旋一二,少不得頻繁出入甄家,這群女孩兒練習的地方選的偏遠,蓋因甄府生怕她們驚擾了太太小姐們的休息,因而卻是離西側角門頗近,這一出二進的,賈薔和著齡官彼此皆有了那麽丁點的意思。

當日賈薔只是起了心思,卻因著正事,把兒女私情暫且放在了一旁,誰知道這甄家被罷了官,合家要搬回金陵老宅,府上的奴仆,家生的要帶走,外面買來的,甄家老太太那邊放下話,說是該放出去的就恩典放出去,也算是積福。

這齡官是死契賣身進來的,逢了這個機會,竟毅然決然的選擇離府而去,賈薔得知再想打探,卻已經是杳然無蹤了,原本的幾分好感,不由得在這種悵然若失間成了思念。

當日甄府那麽多的女孩兒,卻有幾個有齡官的氣魄說走就走,大多都哭著喊著要跟著伺候太太小姐,心底實是舍不得這比外面錦衣玉食多了的日子。

這人一走,賈薔心底朦朧的感覺日漸清晰,到了今時今日,卻是非卿不娶了,只感慨世間女兒多,如此之人卻少之又少,因而見了柳湘蓮夫婦,聽說了尤三姐的事,心裏更是觸動了他的一絲感慨。

看到柳尤二人一波三折的緣分,賈薔心裏面原本已經漸漸失望的念頭不覺又擡了頭,思前想後良久,這才提筆給遠在廣東的賈政寫了書信,請他在那邊也幫忙找尋一二。

賈薔這邊心裏有了主意不提,那邊是兒子不急急死老娘,薛姨媽幾次三番的催促著薛蟠,終於合家到了夏家去拜會,也該是緣分,這夏家奶奶第一眼看著薛蟠就禁不住的喜歡,兩家人生疏了這麽多年,這一見面竟比誰都親熱,叫了女兒出來相見,這夏金桂也是出落的人如其名,薛蟠這眼睛也有些直了。

薛姨媽心裏面喜歡的很,又問了幾句可曾讀書識字這些,見那夏金桂舉止有度應對得體,更是喜歡了,兩家又互相來往了一月,薛蟠這次可積極了,央求薛姨媽替他去求親,薛姨媽喜氣洋洋的自不必細說,賈家這邊也熱鬧起來了。

賈母笑著說道:“姨太太大喜啊,這連著三喜臨門,真是喜事啊。”

先是迎春定親,而後柳尤成婚,現在薛蟠的親事也有了著落,賈家可就連著辦了三場喜事了。

薛家在京城的宅子已經安頓完畢了,這薛蟠娶了親,就要回那邊住著,薛姨媽原本讓寶釵住進蘅蕪苑是存著和迎春親近親近的念頭,如今人家已經別嫁,薛蟠又有了別家,薛姨媽自然是想把寶釵帶走了。

寶釵也點頭應下,反倒是鶯兒有幾分不舍,她這些日子在賈府裏面可是玩瘋了,又和珍珠很是親密,心下覺得她是個敦厚老實可信的,因此少不得悄悄和珍珠說了好些貼心話,珍珠卻是也舍不得寶釵,她平素自恃最是知禮守禮,本著本分少去勸慰寶二爺和雲姑娘一些,卻始終不被理解,如今好容易心裏十分敬慕寶釵,可偏偏還是要走的。

因而鶯兒和她兩相嘆氣之時,珍珠也嘆道:“我本想著,待雲姑娘回來,定是喜歡寶姑娘的為人,我們人輕言微,寶姑娘若是肯教導雲姑娘一番說不定就有了效果,誰知道偏偏,哎!”

不過等到薛姨媽一家和賈母拜別之時,賈母卻是分外舍不得寶釵,好說歹說也要留寶釵在賈府再住一段時日,薛姨媽拗不過賈母只得答應了,走之前便叮囑鶯兒好生服侍寶釵,不可因為貪玩誤了事情。

鶯兒如今也大了,心裏面自有她的想法,聽到薛姨媽吩咐,身旁又沒有旁的人,便大著膽子說道:“太太,這些日子在園子裏住著,鶯兒瞧著,興許,這賈府裏能有姑娘的終身也說不定呢!”

薛姨媽一楞,沈默了半晌,這才言道:“我看你也是年紀大了,這心也活了!”

鶯兒急得連連分辨:“太太若是這麽想,鶯兒寧願現在就死了,鶯兒這心全是為著太太和姑娘,絕不敢有別的念頭。”

薛姨媽眼珠轉了轉,忽而笑了:“你是從小就在府裏面長大的,你是什麽樣的人品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寶丫頭這孩子,就是太冷了些,凡事也總不為自己想著,有你這樣機靈的在她身邊,我也就真的放心了。”

薛蟠的婚事定了下來,薛姨媽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寶釵的終身,她是瞧著寶玉不錯,賈家的門楣也好,又有金玉良緣一說,可是,薛姨媽想起黛玉來,心下不由感慨,這林家也不是好相與的,老太太又偏疼黛玉些,這寶玉的婚事,還不是要老太太做主,況且那兩個孩子站在一處,真真是一對璧人,就連她見了也心裏面喜歡,不過,老太太先前讓黛玉和寶釵幫著李紈一起管家,是不是心裏面也放進了寶釵去?

薛姨媽越想越迷糊,於是待在薛府安頓好了,便親自帶著補品借著看鳳姐的由頭,略略提了幾句這事兒。

鳳姐如何聽不出薛姨媽的意思,三言兩語也點了薛姨媽幾句,話裏話外,黛玉的地位確認無疑。

薛姨媽這邊絕了和賈府結親的心思,但卻忘了這鶯兒她沒提點到,這賈府裏,有關金玉良緣的說法,因著有心人的傳播,不脛而走了。

這件事傳到薛姨媽耳朵裏的時候,原本就已經臥床的她更是氣的差點兒昏了過去,你倒薛姨媽如何又臥床了呢?這話還得從薛蟠大婚說起,這夏金桂卻是是個俊俏又通文墨的,只可惜有一點薛家卻不知道,這夏金桂因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兒,自小嬌生慣養的很,脾氣又是一等一的暴躁,身上毛病可多得很。

一進門,先沒去婆婆身邊立規矩,倒給府裏下人們立了規矩,這話裏話外,帶不得“金桂”二字,誰若是不小心說了這兩個字眼,定是要被毒打一頓才能解她心頭之恨,就連桂花也遭了秧,楞是被改了名字叫“嫦娥花”,原本薛姨媽對夏金桂的舉止行為還能解釋為是大家小姐的氣性,得知了這事兒,薛姨媽氣的無言以對了,這不是無理取鬧是什麽?

薛姨媽現在十分能明白兒子的感受了——自從娶了夏金桂,薛蟠濃情蜜意了不到一周就膩歪了,最開始夏金桂鬧,薛蟠還哄著,可薛蟠也是個豹子脾氣,就連被尊貴如九爺、十爺那樣的人欺負了,也不服氣的在心裏面罵幾句老子如何如何,更何況是對夏金桂了!

這夏金桂的丫鬟寶蟾也不是好相與的,她也是個心高的,眼看著姑爺房裏也沒有個通房丫頭,這心思就更是活絡了,這夏金桂正一步步的打算著在薛家立威呢,結果沒提防自己身邊倒先反上了!

這一日寶蟾給薛蟠端茶時眼角眉梢的竟是挑逗的姿態,把薛蟠的心頭火也給勾起來了,薛蟠笑嘻嘻的剛想摸一摸她的小手,不巧夏金桂正從外面走進來,見了眼前這幅模樣,氣的這夏金桂恨不得把寶蟾給生吞活剝了。

夏金桂眼神兇狠,到底礙著身份在哪兒擺著,只得冷嘲熱諷了幾句,哪裏知道薛蟠今日馬上就要得手寶蟾了,被夏金桂給破壞了不說,又聽了這話,不由得火更旺了,當場把寶蟾手裏的茶杯整個往夏金桂身上砸了去。

夏金桂哪能料到薛蟠竟然動了手,她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沖上來就要扭打薛蟠,她力氣也不小,倒真和薛蟠扭打到一塊兒去了,薛姨媽那邊聽說兒子和媳婦竟然在府裏打起來了,連忙趕了過來,好容易叫人勸開了,一問緣由,薛姨媽氣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不就是想要一個通房丫頭嗎?本來這陪嫁過來的就有這個意思在,你夏金桂善妒不說,還跟丈夫動了手?!

薛姨媽這一次懶得勸了,直接一病不起了,寶釵那邊在賈府正因為塵囂直上的金玉良緣不自在呢,這邊薛府薛姨媽臥病的消息傳到了她耳中,她連忙向老太太請辭,說是要回家侍奉湯藥。

賈母如何不知道這府裏的傳言,她暗地裏調查了一番,得知竟然是從寶釵的丫鬟鶯兒嘴裏傳出來的,賈母心裏對寶釵有些不喜,賈母沒有想到是鶯兒的擅作主張,還倒是寶釵的心思大了,此時寶釵自己提出來要走,又是母親病了的理由,賈母很痛快的就準了——連帶著珍珠也給了寶釵去。

寶釵回家,夏金桂那邊正和薛蟠鬧的不可開交,一看小姑子回來了,婆婆已經和她不同心了,她自然也要拉攏別人,可惜,寶釵已然從薛姨媽那裏得知了這嫂子的無理取鬧,自然是對她不假顏色,時不時的還以暗語彈壓一番。夏金桂見寶釵如此,知道她是個不可犯的,便又把註意打在了她帶回來的丫鬟身上。

那個什麽鶯兒的無須多慮,左右是薛家長大的,那個死鬼若是有意思也留不到今天,倒是那個珍珠,模樣俊俏,身段豐腴,又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誰知道那個死鬼動沒動心思?

在這種時候,不得不說,知夫莫若妻,這薛蟠的性子,沒到嘴的都是美人兒,到了嘴的就是沒事兒人!薛蟠早先在賈府就覺得珍珠是個尤物,此時見了竟被賈老太君給了妹妹,更是琢磨著想要過來。

薛姨媽聽了是一百二十個同意,這珍珠的品性薛姨媽最喜歡不過了,若是真和蟠兒在了一處,多加勸解著,興許這個家就沒那麽多事兒了!

寶釵那邊,雖說是賈母給了自己的,但也終究是賈家的丫鬟,又是賣身契進府的,寶釵便先問了珍珠的意思,若是想要還家,薛家也不查著幾個錢。

這珍珠卻是自願給薛蟠做屋裏人的,她本就不願意回到家裏去,在賈府也好,在薛府也罷,也總好過家裏,更何況,珍珠心裏面想著薛大公子白玉娃娃一樣的臉,少女的心哪有不動搖的?

於是,薛姨媽力壓夏金桂的不滿,開臉把珍珠給了薛蟠做屋裏人,夏金桂恨,寶蟾卻是比她還恨,她好不容易得了姑爺的青睞,這哪裏來的小賤人竟然橫插一腳,把自己的好事兒給攪黃了!

夏金桂也不傻,她看出了寶蟾都快把帕子給擰碎了,眼珠一轉,對珍珠和顏悅色了起來,夏金桂此時,起了坐山觀虎鬥的心思。

夏金桂露算了一點,她想拿珍珠制衡寶蟾,卻不知道,只有把寶蟾也給了薛蟠,才是讓寶蟾最快失寵的好方法,這薛蟠得了珍珠,也是新鮮了沒幾天,又故態覆萌了。

寶蟾可是下了狠心要做姨太太的,終得了一日機會,和薛蟠有了夫妻之實,夏金桂知道了還是死活不肯給她名分,薛姨媽那邊心疼,她自然是希望兒子多多納妾開枝散葉才好,便把寶蟾從夏金桂那裏討了來,夏金桂情知拗不過,也只得給了。

寶蟾在薛姨媽這裏更好和薛蟠曲徑通幽了,夏金桂心裏面明鏡兒似的,卻也只能指桑罵槐的說幾句,這寶蟾因為是要用“偷”的,格外刺激了薛蟠,他對寶蟾的興趣倒持續不減,結果也該著寶蟾,竟然懷孕了,這下子,薛府可炸了廟了。

薛姨媽欣喜萬分,寶釵雖然覺得正妻還未有動靜竟是連個名分都沒有丫鬟懷孕說出去,不免有些家風不正,可因這夏金桂的品性,寶釵對此保持沈默,她也看出了寶蟾也不是什麽好相與之輩,珍珠不免有些黯然,這和她理想中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夏金桂則是暴怒了,先哭著回了娘家哭訴夫家的冷落,痛罵寶蟾的無恥,夏家疼這個女兒到了心坎上,哪裏能讓她受這般委屈,夏家上門來討理,薛姨媽正憋了一肚子的火兒呢,見親家來了,也把夏金桂的所作所為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薛家覺得過分的,夏家卻不覺得,夏奶奶眉毛都立起來了:“我們家金桂嫁給你們家薛蟠,是他的福氣!他是個什麽德行你以為京城裏誰不知道?這事兒我也不怕鬧沒了面子,真鬧大了,理虧的還是你們薛家!”

名聲是個棘手的東西,薛姨媽心裏面也明白,更何況,就算夏金桂再不好,也是不能休妻的啊,這夏家是什麽人?京城中桂花局都是他們家的,臉宮裏的盆景都是他們家供應著,可不是一般的富貴,薛家若是曾經在金陵一手遮天的薛家也還罷了,如今,薛家是不宜和夏家正面沖突的,可這孫子,薛姨媽說什麽也不能讓寶蟾肚子裏的孩子出了意外!

夏家奶奶自然拿捏的住薛姨媽的心思,她一個女人帶著女兒過活還支撐起這麽大一個夏家,見識自然老辣,見薛姨媽面色,就知道她心裏面想什麽,也不廢話,指明點姓要薛蟠出來說話。

叫了半天,薛蟠連影子都沒有,薛姨媽讓人去叫,來得小廝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回道:“剛剛大爺他帶著兩個護院,約了衛公子,去八大胡同去了。”

這話說完,薛姨媽臉上簡直都成黑色的了,夏金桂也顧不得哭了,手都氣哆嗦了,夏家奶奶眼神銳利的盯著薛姨媽:“哼,你們家這兒子,我真是長見識了!”

在場氣的恨不得把薛蟠碎屍萬段的女人們並不知道,薛蟠現在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哪裏如她們想象一般軟香暖玉抱在懷中?

薛蟠看著在自己身上狂野粗暴的十爺,心裏面一邊問候著滿清的列祖列宗,嘴裏一邊求饒,那眼神,都快望穿秋水了,誰來救救他啊?他錯了,今天就不該來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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